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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妾心一寸愿许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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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闻声望去,只见一青衫女子,轻步走至台前,行了个礼,台下一片沸腾。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白筱姑娘?”涵若也有些疑惑,但这话却让晴儿先说了出来。
那沈子柏也微微皱了皱眉头,沉声说:“在下听闻那白筱姑娘气质斐然,好似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高洁而清傲,这女子怎么不太像?”
牛福不禁笑了,连忙解释:“这自然不是白筱姑娘,白筱姑娘每次都是作为压轴出场的,这是我之前说过的抚青姑娘,人气也是很高的。”
涵若心中明了了不少,又细细打量了一遍那女子,面容姣好,发髻是常见的飞天髻,因着底子好,只是略施粉黛,身材小巧玲珑,一袭青衫,盖去了风尘味,反倒显得有股子清纯。坐在台中间,轻轻弹奏着琵琶,指法行云流水,唱起了小曲,是乐府民歌《江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琴声悠扬,声音婉转,扣人心弦。
一曲罢了,台下连连叫好,一旁的沈子柏笑称:“看来我今天的绢花现在就可以送出去了。”
晴儿撇撇嘴,似乎故意唱反调:“你可真随便,这才第一个呢。”
牛福也附和:“晴儿姑娘说的也没错,这才第一个呢,沈公子莫心急,你且再看看再说。”
沈子柏点了点头。
此时,抚青姑娘已经下场,紧接着上来的,是一年纪稍长一点的女子,一袭颜色鲜艳的素粉衣裳,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显得有些寡淡,偏偏她穿却极为合适,画的是一个梅花妆,素净而淡定,比起之前那个抚青姑娘,这位女子显得更有一种成熟的魅力。
“这是梦昙楼最老的人了,却也是舞技最为出众的人,放眼整个梦昙楼,跳舞能与她媲美的,也就白筱姑娘一人了。她名字叫梅灵,人送‘梅花仙子’,她已经多年没有出来过了,听说在帮着红姨管理梦昙楼,没想到今日还能看到。”牛福显得颇有些激动。
而同样和牛福一样激动的,还有在场的许多观众。
梅灵的表演是跳舞,涵若却没想到是闻名已久,却一直没能见过的《惊鸿舞》,涵若上次看是当时红极一时的电视剧《甄嬛传》中饰演甄嬛的女演员孙俪所表演的。没想到来到这里,还能有幸亲眼目睹。
配乐渐渐响起,那梅灵的衣袖也开始随音起舞。传闻那《惊鸿舞》起于唐玄宗宠极一时,也算是个奇女子的梅妃。传说,《惊鸿舞》可能有描绘鸿雁飞翔的动作和姿态,而这种模拟飞禽的舞蹈,在当时广为流传,通过舞蹈动作表现鸿雁在空中翱翔的优美形象,极富优美韵味的舞蹈,舞姿轻盈、飘逸、柔美、自如。 (声明:此处有引用)
但据说已经失传,所以古今往来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涵若对舞蹈没兴趣,倒觉得那配乐极好,也许因为自己是学音乐的吧。细细谛听,那曲里有词,没想到是唐代诗人李群玉的《长沙九日登东楼观舞》:
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
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
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
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
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
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
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涵若知道,这首诗,正是用来赞美那梅妃的,看来,那梅灵,的确费了些心思。
除了前面的两个人,后面的人都显得有些平庸,倒不能说不好,只是因为见过更好的了,所以她们就显得不那么好了,后来的人,出了一个先前听说过的雏雅姑娘有点看头,其他都没有什么令人惊艳的地方,终于,等了许久的白筱要出来了。
从后台款款走出一人,女子表情十分淡然,涵若仔细将她瞧了瞧,果然不愧连当几届花魁,那白筱只穿了一件月牙白的薄衫,不施任何粉黛,所有的发只简单盘成一个髻,还有几缕碎发,一只水晶的钗子摇摇晃晃,显得慵懒而魅惑,可自上而下所散发出的那股子清冷孤傲的劲儿,又不敢让人去亵渎。气质好不说,身材苗条,姿色俏丽,清丽脱俗。
白筱善琴,一曲琴音悠然响起,整个梦昙楼仿佛都安静了下来,那声声琴音,动人心弦,使人久久沉醉在其中,白筱却依旧是一副安然恬静的样子,指尖在琴弦间游走,如同自由自在的鱼儿。
一曲罢了,白筱已经站起行礼,可大家仿佛仍然沉浸在刚才的天籁之音当中,久久没能回味过来。
等到大家苏醒过来,大家已经全部疯狂了,或许现在涵若知道为什么白筱要最后一个出场了。大家无论男女老少都一边边喊着白筱的名字:“白筱姑娘。”“白筱姑娘。”“白筱姑娘。”一道道声浪刺激着耳膜,让涵若感觉到整个梦昙楼都仿佛在震动。
而相对镇定一点的,也免不了会像沈子柏那样情不自禁的鼓掌,以表赞赏。
原本白筱是最后一个表演,所以不用下去,再把刚才那些姑娘请出来,象征性的投个票,这次的花魁大赛就算是结束了,没想到,白筱没下台不说,其他姑娘也没上来,反而是红姨,场下的人都感到奇怪。
“各位,安静一下,安静一下。”红姨尽量控制场面。
许是大家确实感到奇怪,想探究其中的答案,很快就静了下来。
接着,是红姨一番深情并茂的演讲:“在座各位,很多都是看着我这梦昙楼办起来的,如今想来,我红姨在这里也已经快十个年头了,我自知我梦昙楼怎么都算是个青楼,是个风月之地,但这么多年,各位也应该是知道的,我红姨做事绝对不愧于良心,来我这里的姑娘,都是自愿的,而且我红姨从来没做过逼良为娼的事。很多人都知道,我梦昙楼的姑娘,很多都是清清白白的,因此,今天,不仅是梦昙楼的花魁大赛,更是我红姨嫁女儿的大好日子。”
红姨这一番话,让很多的人都来了兴致,纷纷发问:“哟,那红姨是想嫁哪位女儿,又要嫁给谁啊?”“是啊,是啊。”“该不会是白筱姑娘吧?”
青楼嫁女儿?涵若也是第一次听说。
这时,白筱走之前面,微微福了福身子,柔声说:“正是白筱。”
闻言,台下又是一片轰动:“什么,竟真是白筱姑娘?”“没想到啊。”“可不是吗。”
白筱继续说:“白筱打十来岁就进了这梦昙楼,幸得红姨收留疼爱,教了白筱一身混饭吃的本事,红姨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那她就是白筱的母亲。今天,请母亲作证,也请在场各位作证,承蒙各位这些年抬爱,让白筱能立足于这世间,白筱今年已二十有二,所以,白筱从今日开始,不再当这梦昙楼的雅妓,而是作为梦昙楼的女儿,作为红姨的女儿,觅得一良人,将自己的终生托付出去。”说话间,无论是白筱,还是红姨,都有了哭意。
涵若觉得十分好玩,这故事,怕是还没完呢!
人群间,又有人问:“那白筱姑娘说说,你心目中的如意郎君是谁,再怎么,我们也算白筱姑娘的半个娘家人,大家说是不是?”“是!”众人齐声呼 。
涵若不是不触动的,一个青楼女子,莫说在古代,哪怕就是在现代,地位都是低贱的,更何况是在如今,可这里的人,倒是挺善良的,不但没有冷嘲热讽,反而是鼓励。想来这白筱姑娘和这梦昙楼平时的口碑都是不错的。
“这白筱姑娘啊,确实是个好人,这梦昙楼也很不错。平日常常施粥布衣给那些个乞丐和无家可归的人。白筱姑娘更是,将自己辛苦弹琴赚来的银子施舍给那些穷苦人。而梦昙楼的姑娘,也不像其他青楼的女子,对人趾高气扬,不管是和大富大贵的人还是和我们这些普通的穷苦人,说话都是问声细语的。”牛福将梦昙楼和白筱的优点一一数来。
涵若不禁心生一阵敬佩之情。
连沈子柏都不禁自露惭色,连连感叹:“在下自叹不如啊。”
那晴儿更是坐不住了,一下子跳起来,咋咋呼呼:“真是没想到。”
正当白筱要说出那人是谁时,忽然,一男子挤出人群,倏地一下打开扇子,轻佻的说:“除了我,还有谁能娶白筱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