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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劫后重生 ...

  •   莲花灯落,洛河桌上的烛焰微微一晃,继而愈发急促地跃动起来。
      洛河正捧着一卷书看,察觉烛焰异样,他眉头一蹙,默捏指诀,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巳月城外的树林里,脚边一只莲花灯忽明忽暗,仿佛在发求救信号一般。
      这小狐狸,当真不听话!
      洛河嗅着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肉香味,心头一紧,飞身朝林中飘去。

      这肉味是阎金明那老道士搞的鬼,专引一些修为极浅小妖怪上钩,再收了炼制丹药,提升自己的道行。
      那只又蠢又倔的小蓝狐可不正是块炼丹的好料?
      思及此,脚下步法有如乘奔御风,生怕那小丫头变成了小丹丸。
      若不是受了白狐亦清所托,依着洛河的性子,那丫头片儿就算变成烤肉串儿也与他无关。奈何他欠了亦清人情,拿人手短,只得听人差遣,寻机会将此盏通灵的莲花灯塞给雨萱,还特意嘱咐了天亮了再进山。
      呵,现在看来,他洛河的话跟放屁一样。

      另一边,小狐狸一路飞奔到林子深处,四周植物越来越稀少,想是正朝东面跑,便卯足了劲一阵狂奔,一心想着逃到漓山仙君的栖处便能甩开这老道士。
      谁承想,那老道士发出一阵怒吼,话音里还打着颤儿:“金銮的小畜生,万不可越过那山头,快给老夫站住!”
      其实阎金明七分怒意里带了三分劝,但落在雨萱耳朵里,全变成恐吓,吓得她跑得更快,毛茸茸的尾巴炸成一团,恨不得刮来一阵风将自己吹上山头去。
      就在这时,山头忽然雷云滚滚,狂风四起。
      雨萱一惊,心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于是顺着风力头也不回地往山上冲。
      谁知就在她冲上山尖的那一刻,一道惊雷劈下,“轰!”一声巨响,雷霆竟直直落在雨萱头上,劈得她浑身激颤,眼前霎时一片漆黑。
      老道士早已停在远处不敢上前,听见雷鸣更是腿一软跪在地上,嘶声道:“天帝息怒!天帝息怒啊!”
      雨萱软趴趴的身子往地上一瘫,骨碌碌滚下去,却是往山头另一面滚。
      阎金明哀叹一声:“唉,作孽呀!”
      只见一道青衣身影飞掠过去,短短刹那,那身影躲开山顶再度劈下的雷霆,朝小狐狸滚落的方向直扑过去。

      洛河在心里呸呸直骂亦清王八蛋,一出手就扔个这么烫手的山芋给他,一边又拼尽全力冲破山头后的瘴气,一把抱住不省人事的小蓝狐,随她一起骨碌碌朝山下滚。
      此处地邪,从巳月城的方向看只是有些荒凉,与普通山头并没什么不同,可一旦越了这山头,便是飞沙走石如同大漠,寒风刺骨又如同冰原,硬生生将洛河仅有的仙气给折腾没了。
      他只能全力护住怀中小狐狸,灰头土脸地朝山下滚。
      好容易滚到平缓之处,又迎头撞上狂风卷起的巨石,洛河当即一懵,跟小狐狸一样变成了软趴趴的一团,呜咽一声晕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天上的雷云渐渐退去,漓山的山谷之中仍是狂风呼啸,漫天昏黄。
      一人一狐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几乎被黄沙盖住。
      渐渐的,风啸声中传出细微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得平缓而沉稳。
      狂风无论如何用力都吹不乱那步伐,无奈,只能卷起男人漆黑的衣摆,与他面上系着的黑纱一起,上下翩飞。

      直至走近地上两坨软趴趴的东西,那脚步的主人才略微一停,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
      一道呼吸低沉而均匀,只是脱力昏迷,另一道呼吸却如游丝,仿佛命悬一线。
      后者定是被雷劈了。
      男人抬起手中的木杖,底端轻触那坨奄奄一息的东西,木杖一声嗡鸣,一股灵秀的妖气自底端而上,窜入男人掌心,黑纱下的双眉微微一蹙,闭着的眼睛轻轻一转,他有些失神,狂风都不为所动的步子竟被这股妖气惊得退了半步。
      但很快,黑纱下的脸恢复平静。
      “玉虎,送他回去。”男人的木杖碰了碰昏迷的洛河。
      一团青白色火焰自黄土中腾起,化作虎形,恰好将昏迷的男子扛在背上,周身如同披了一层透明的罩子,飞沙和狂风统统避开它。
      “狐狸呢?”玉虎开口道。
      男人静了静,弯腰将小蓝狐捧了起来,刚好放进臂弯,不大不小,柔软的毛发似上好绸缎,令人忍不住轻轻抚摸。
      玉虎看着他的模样,心中一亮,“也好,她同我一样是灵兽,可以与你作伴。”说罢四蹄一跃,纵身朝山头跑去。
      男人却摇了摇头,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一手抱着小狐狸,一手撑着木杖,步伐平缓而沉稳,嘴中的呢喃随风飘远:
      “不,她可不是灵兽,治好了,是要还回去的。”

      漓山之外朝阳初升,漓山之内依旧是漫天昏黄。
      山中无日无夜,只有萧索的黄沙作陪,若常年居于此处,便会不分晨昏,不知年岁。祀月便是如此。
      玉虎回来的时候,看见一身黑衣的祀月正运气为小狐狸疗伤,纤纤蓝狐被守护漓山的雷霆当头劈倒,伤得不轻,这一治,怕要损耗祀月不少修为。
      玉虎慢悠悠地在黑衣男人身边打转,待他运功完毕,立即扑过去,将小狐狸从冰台上叼下,转身放到软塌之上。
      这间石屋位于山谷最深处,漓山石窟之内,有里外两层居室,摆设甚是简单,外间有石桌和石椅,里间有冰台和软塌,屋外一层结界阻隔了黄沙,室内不沾一丝沙尘,光线却有些昏暗。
      不过光线对于不能视物的祀月来说,并无用处。
      玉虎见他轻车熟路地走到墙角,从水桶中捞出毛巾拧干,又走到床边替小狐擦净毛发,虎眼微微眯起,道:“你照顾她罢,我去寻些恢复元气的药草。”
      祀月点点头,湿巾轻轻沾过小狐的眼角。

      漓山,大概有百年没见过蓝狐了罢。
      脑海中依稀闪过离渊的身影,那只矫健的蓝狐在林间奔跑时如疾风过境,一身银中透着幽蓝的毛发飘逸非常,于日光中尽显英姿飒爽,于月光下却显温柔灵动,仿佛天生就是用来吸引人的。
      可活在光环中太久,总是容易放纵。
      离渊便是如此,多情又滥情。
      思及那人的品性,祀月攥着湿巾的手紧了紧,骨节微微泛白。
      当年的蓝狐离渊如今早已飞升成仙,而助他度天劫的女子,却早已灰飞烟灭,变成这漓山中的一缕枯魂。
      那女子,名叫陌萱,本是漓山之中的一株萱草花。

      床上的小狐轻轻一动,将四蹄蜷了起来。
      祀月有所觉察,道是屋中太过阴冷,小狐狸受伤的躯体抵不住寒气,便捞来床脚的被子为其盖上。
      可小家伙还是拼命打哆嗦,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使劲往肚皮底下钻,四肢时不时抽搐,口中“呜呜……”的叫唤。
      祀月无法,只得翻身上床将狐狸揽进怀中,渡些热气给她。
      小家伙感觉到温暖,立即贪婪地刨开祀月衣襟,直往他胸膛上贴。
      如此睡梦中,宽衣解带的动作居然灵敏至极,祀月心中一笑,捏了捏狐狸耳朵,捧着她柔软蓬松的狐狸毛便放松睡去。

      一个时辰后,雨萱迷迷瞪瞪醒来,乌溜溜的眼睛慢慢张开,眼前模糊不定,只觉头疼得厉害。
      仔细回忆片刻,那道惨白灼热的闪电浮现出来,一个激灵,整个狐狸仿佛又被雷劈了一遭,身子一弓便从床上弹起,大喝一声:“妈呀!”
      床外侧的人随之一动,支起身子坐起来。
      雨萱一下懵了。
      她以为自己被闪电劈下了地府,却不知这阴曹地府竟有如此英俊的男人作伴,难道是阎王爷谅她还未尝过夫妻之乐,专程找人来侍候?
      不禁有些脸红,讷讷看着面前之人。
      此男子一身黑衣,发如墨染垂在肩侧,眉峰微挑,鼻梁俊挺,嘴唇薄而亮泽,就是那一双眼紧紧闭着,纤长的睫毛搭在眼底,迟迟不肯睁开给她看。
      雨萱呆愣半天才将视线移开,左右打量这间房,狐狸尾巴簌簌甩动。
      男子道:“此处是漓山石窟。”
      狐狸尾巴僵在半空,乌溜溜的眼睛亮了亮,心里一阵欢呼。
      她雨萱果然命大!不但没被雷劈死,还一睁眼就到了目的地!看来疼她的不是阎王爷而是司命老儿,将她小狐狸的命格安排如此妥当!
      当下便忘了雷劈之痛,兴冲冲叫道:“此处便是漓山仙君住的地方?”
      男人微微一愣,过了片刻,才道:“这里没有仙君。”随即翻身下床,披上一件墨色袍子走到外间去了。

      雨萱本想跟着跳下床,谁知迈开蹄子便浑身无力地跪倒下去,四肢软绵绵的,只有尾巴能稍稍摆动。
      想是刚才清醒时蹦得太用力,消耗了仅有的元气,不由懊恼:“你可知我是怎么过来的?我只记得山头有块坏脾气的乌云,见到我就放电,轰隆一声我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外间传来细细的水声,不多时,男子端了碗温水进来,放在床边让她喝。
      雨萱盯着碗上袅袅白气,很想变回人形端端正正地喝,奈何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好颓然伸长脖子,粉色的小舌头一卷,将温水送入喉咙,干燥的嗓子顿时湿润起来,很是舒服。
      男子静静站在一旁,待她喝足,便将空碗拿回去。
      雨萱对他闭着眼睛做事很是惊奇,乌溜溜的眸子一直跟着他转,“你方才说这里没有仙君,那你知道漓山仙君住在哪儿吗?”
      男子似乎能察觉到她的视线,从怀中摸出一条黑纱,系在脸上,遮住了双眼。
      雨萱见他不答话,这才意识到自己醒来后忘了说那句最重要的,随即沉了沉嗓子,真诚道:“谢谢你救了我。”
      男子终于转头面朝她的方向,道:“救了你的是随你一同闯入结界的少年,若不是他护着,你恐怕早已被黄风卷进深渊了。”
      雨萱眨眨眼:“可我是独自来的呀?”只有一个丑八怪老道士追着,哪来的少年?
      匪夷所思了片刻,不由怒道:“若不是那炼丹狂魔追我,我也不会鲁莽的被雷劈了,真是糟心!”
      语气略显蛮横,又有少女的青涩执拗,嗓音清澈,无论是表达欣喜还是恼怒,都能令听者感到爽朗。
      男子似是想到什么,巍峨的影子定定杵在那儿。

      雨萱十分好奇地望着他,从她睁眼到现在,这名男子都未露出一丝表情,世间少有的俊美面庞好似石头雕琢的,一点儿喜怒哀乐都未有过。
      刚要开口问他名字,他忽然道:“你娘可是叫陌萱?”
      雨萱双眼一亮:“你竟认识我娘亲?!”
      何止认识。
      祀月缓缓走到冰台前,坐下,放在膝头的手微微握成拳。
      何止认识,陌萱这个名字,还是他替她起的。
      难怪,初遇这小狐狸时被她身上的妖气怔住,那股与离渊相似的妖气中,还夹杂了萱草花沁人心脾的芳香。没想到,这只小狐当真是那两人的孩子。
      “哇,你和我娘是好友吗?你熟悉她吗?”小狐狸激动过头,吃力地扒拉被褥,想让身体靠前些。
      祀月平静道:“我认识你娘的时候,她还是个刚能化成人形的小妖,没有名字,没有志向,天天在山林里和一群妖怪玩耍,众妖都唤她小花。”
      雨萱从未听过这些,双眼愈发闪亮。
      “后来,她跟我说小花太俗,让我帮忙起个不俗的名字。”祀月低下头,耳后的黑发滑落到颊边,“因她是一株长在陌上的萱草花,我就叫她陌萱,其实意思简单,回味一下还是挺俗,但她喜欢,便收下了这名字。”
      雨萱咯咯直笑:“难怪了!婆婆说我的名字就是娘起的,雨萱,意思是雨天出生的萱草花,哈哈!没想到竟是娘仿照你的手法起的呀!”
      “那后来呢?”雨萱急切地想听下文。
      祀月嘴唇微抿,忽然不说话了。

      一只青白色老虎从外间走进来,把雨萱吓了一跳。
      玉虎淡淡扫了小狐狸一眼,便朝男子道:“祀月,我已把药煎上,没吩咐的话我先回天庭了。”
      祀月点头道:“谢谢。”
      玉虎又看一眼小狐狸,转身走了。
      雨萱被老虎犀利的视线扫得后背冰凉,忍不住气弱:“那……那是天上的老虎啊?”
      祀月起身,道了句“是”,便去守药炉。
      难得雨萱刚感觉气氛缓和了,这叫祀月的男人又冷下脸来,就像一块会走动的冰糕。
      奈何这冰糕救了她的命,她不好抱怨,趴在床上低声念了念:“祀月,巳月城……”有些分不清是他盗用了城|的名字,还是那城学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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