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的人》李游航

4、第二个夜晚

　　Chapter4 第二个夜晚

　　回头看去，只见是Yota.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波浪卷发已经被精致干练地盘好。整张脸只有眼睛露出来，但Chan还是可以一眼认出。
　　Chan没好气说道，你一个口腔科的，老往外科跑什么。
　　Yota哈哈一笑，说道，这不是中午休息嘛。你往发什么呆呢？想那个小傻子呢？
　　Chan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这是他最害怕Yota的一点，他的心事总是莫名地被这个女人看穿，无情地揭开。面对Yota,他总觉得自己像赤'没穿衣服一样，就算他们从小长到大，对于这种默契，Chan的心里是不安的。
　　"我把他丢给阿凯了。"Chan轻松地来了一句。
　　"没送警察局"
　　"没空，明天闲下来了。"
　　"阿凯那糙货，像会照顾人的吗？还照顾个脑子有病的人？"
　　Chan突然扭头想起什么，转过来对着Yota说:"脑科那个姓熊的医生不是你老相好吗，我让他帮帮忙给子弹看看呗。"
　　Yota喝着水，突然呛了。起脚就一下，弄的Chan的凳子转了好一圈。
　　"谁老相好啊？是他追我，被老娘拒绝了。还有你给人家孩子乱起什么名字。子弹？咋不叫核武器呢？！"
　　Chan笑笑没有回答。Yota转身便门口走去，回头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你别中弹身亡了就好。说罢，径自离去。

　　下午，病人陆续多了起来。Chan一直没有腾出时间来给肖凯打个电话。
　　这边，一到大学城下课的点，书店的人就多起来。屋里开着中央空调，肖凯脱了外套，只穿紧身衣，健硕的胸肌呼之欲出般撑住薄薄的布料，一个大写的性感！几个伙计也纷纷忙碌起来，肖凯在顾客高峰期尽量雇了一些颜值高，有身材的兼职店员，也常常勾的小姑娘们五迷三道的，这家靠□□火起来的书店，还是牛郎店。在大学城里的收入还是相当可观的。
　　这是一个忙碌的下午，来书店买书的人很多，情侣约会的很多，看书喝咖啡的人很多，当然大部分是来看帅哥的。肖凯一会收银，一会榨果汁，磨咖啡，恨不得有三头六臂，将七十二变全用上。不用说，肖凯早已经将老友的嘱托抛到脑后了。
　　直到看到一个浑身湿答答的人出现在他面前。肖凯倒吸了一口凉气，才将子弹这么个人想起来。
　　子弹浑身湿透了，毛衣湿答答的贴着身体，两只手臂紧箍在身体两侧，头发一团团盖在额头上。这个湿透的洋娃娃一半的小人儿正在冬天傍晚的寒风里瑟瑟发抖。子弹站在门口，也不敢进去，就在门口望着。
　　肖凯眼珠子瞪的老大，"乖乖，你什么时候跑出去的？"肖凯拿了条毛巾，蹦出书店柜台，边说边给子弹擦着。想起Chan说，这孩子脑子有问题。肖凯不禁感叹道说："乖乖你跑出去还能回来真不容易啊！"
　　也许是感到了子弹身体的发抖，肖凯一把抱起了这个小家伙，扛到了肩上，向书店二层阁楼走去。子弹像冻了的冰棍一样，任由他扛到肩上。
　　路过咖啡区，坐着的顾客看见一个帅哥扛着一个正太。一时间吹口哨的，鼓掌的，尖叫的，声声入耳。肖凯在心里骂了一句，操，瞎起哄！老子忙得要死还要照顾个不能自理的小鬼。
　　肖凯哐哐哐上了阁楼。阁楼只有有一张床，一床被。是肖凯小憩用的。他将子弹仍在床上，调高中央空调的温度，转身翻箱倒柜的找衣服。在一堆纸箱子里终于找了件有点旧的白大褂，是平时肖凯进货时怕弄脏衣服套着的。
　　楼底下已经在催肖凯下来了。肖凯说，你先换上衣服，盖着被子别动。我一会再过来。

　　下了班，Chan和Yota一起来到了肖凯的书店，书店的高峰期刚过去，肖凯一抬头看见Chan，突然想起阁楼那个小家伙，脸上露出难为情的神态。
　　Yota怕了一张一百块在柜台上，说，两杯咖啡，剩下的钱买你一晚上。
　　肖凯一边撇着Chan，一边嫌弃地啐了一口Yota道:去去去，闹什么，自己找地坐。Chan没动，说道，子弹呢？肖凯愣了一下，Yota说，就是那个早上来的小正太？
　　肖凯咽了咽口水，结巴道，啊，那什么，出了点意外，不知道掉哪个池水沟子里了，所以我就.....
　　Chan眉头拧成个疙瘩，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说道，所以什么啊！
　　肖凯说，所以我给他换了个衣服，在楼上躺着呢。没等肖凯最后一个字说完，Chan已经跑上去了。
　　肖凯舒了一口气，稍稍问Yota：我说，那个叫子弹的是谁啊？Yota耸耸肩，说，上辈子的债主。肖凯还想接着问，Chan已经抱着子弹出来了。他还穿着那身湿衣服，两个环着Chan的脖颈，头耷拉在他的肩膀上，无精打采像是挂在Chan身上似的。
　　肖凯说道，他怎么没换衣服，我给他找了一件啊？能自己走回来？不会自己换衣服？
　　Chan恶狠狠瞪着肖凯，欲言又止，咬着嘴唇。说了句，你就天天发大财吧，我真心祝你！！！说完，抱着子弹夺门而出。
　　肖凯和Yota两人看着Chan走远。Yota 又将一百块推到他面前，说，得了，今晚真咱们俩了！
　　肖凯莫名来了句，你羡慕吗？
　　Yota打开自己盘好的头发，波浪的长发倾泻下来，她优雅的说了一句，来杯拿铁。我要往这读会张爱玲。

　　Chan回了家，将空调立马打开。打算上手去脱子弹的衣服，子弹已经睡的迷迷糊糊的，没像上次一样抵抗。Chan没费什么力就把一整个小鲜肉的躯体剥离了那身湿碌碌的衣服。他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潮湿显出接近惨白的颜色，很像今晚冰冷的月光。
　　他用热水将毛巾浸湿帮他试身体。子弹依然没有做出反抗的势头。这头敏感的小野兽现在变成家养宠物，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任由人照顾料理。
　　Chan心想着，好像经过一天的时间，子弹已经对他十分信任。不免一边擦，一边开心起开。从窗外看，一个大男人给另一个男人擦身体，一边擦一边鬼魅的笑。怎么看都十分诡异啊。
　　电话响了，是Yota。
　　"怎么样，你捡的那小傻子还好吗？"
　　"你先让肖凯那个二愣子告诉我，怎么掉水里的。"
　　"我问了，肖凯说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的。估计是掉的哪个大学的水沟里了。这附近大学都有人工湖。"
　　"......"
　　"怪不得人家肖凯，人家也要做生意不是。你明天赶紧送公安局得了啊，要不你上班也上不好。"
　　Chan顿了顿说道，"过两天吧，先养养着。刚出了这么个事明天就送走也不太好。"
　　他听见电话那头，气若游丝的一笑。然后说，"随你吧，别到时候送不走了。"

　　挂了电话，Chan哼着歌回到卧室。他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子弹的手脚依旧冰凉，脸红扑扑的。
　　发烧了？作为一个医生，他对于发烧还是游刃有余的。发烧，而且是有明显诱因的发烧，不足以让一个医生紧张。
　　他转身找了一个温度计，夹在子弹的胳膊下。怕他乱动，Chan自作主张的钻进被窝去一把将子弹搂在了怀里。(其实，这孩子睡的很死，根本不会乱动。)子弹手里一颗糖果掉了出来，Chan拿起来捏了捏，被水泡的已经不成样子了，Chan没想那么多，丢进自己嘴里吃了。
　　"这小子坏了我一瓶红酒，一份牛肉，我吃他个糖不过分吧！"他心想着。
　　38度，还不到用药的剂量。
　　将冰毛巾敷在子弹的额头上。他继续搂着怀里的小家伙打算就这样睡去。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以前，从没有人在发烧的时候为他着急，他一个人习惯了，发烧就自己吃药，自己打针都可以。跌倒了自己爬起来。现在，怀里这个小孩子好像突然打中了自己内心一块柔软的部分。他感觉自己被需要。就像曾经自己需要别人。
　　Chan的手在子弹的脸上不住的抚摸，滑过。子弹的气息变的规律且稳定。自打相遇，他就是个安静的男孩子，Chan回忆着记忆里子弹就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他现在突然产生了和他对话的冲动。
　　"你是真傻吗？跑到人家湖里干什么？你会游泳吗？冻坏了可怎么办?你这没人疼没人爱的小麻烦！"
　　远看去，更像是一个男人的喃喃自语。子弹睡的很好。
　　子弹的身体像一个温热的小火炉，贴在Chan的身上。空调此时就显得过于燥热，Chan的手心，脖颈都湿湿一片。随之火热的，还有一个及其隐秘的部位，它想草丛中嗅到猎物的蛇缓缓抬起了头，作出进攻的态势。
　　尴尬紧随而来，与之相伴的还有慌张？慌于不知自己为何会不自觉的发情？当Yota风情万丈的在他身边招摇的时候他都不为所动。现在，眼前明明只有一个病怏怏的少年。
　　他感到害怕，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灼热的器官碰触到子弹的身体。找了个机会，Chan挣脱开子弹灼热的身体，跑进淋浴间用冷水来冷却自己不寻常的火焰。
　　" Chan,你疯了。 "他自言自语道。

　　从淋浴间出来，他又给子弹盖了盖被子，自己卷了铺盖到沙发睡去。
　　恍惚间，又看见梦里那着旗袍的女子。
　　"苏明姑娘"Chan叫到。
　　苏姓女子笑笑。"我今日来，有一事相告。"
　　“请苏姑娘指教”
　　“未老莫还乡，还乡需断肠。”
　　正要问时，苏姓女子早已飘然而去。
　　睁了眼，是子弹红光满面的脸，他蹲在沙发旁边，头枕在Chan的胸口，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两个汪汪的眼睛扑闪着。
　　"你好了？小子弹？"Chan一边说一边摩挲着子弹的后脑勺。
　　"我想吃饭。"
　　"吃什么？"
　　"方便面"
　　" 啊？"
　　"你抢了我的糖，你应该赔我早饭。"
　　Chan听完一时喜，一时惊。喜是因为，这个小家伙终于没那么抵触他了，好像烧火一阵后脑子也清楚了。还学会维权了。惊的是，他竟然知道自己吃了他的糖果，万一他昨晚一直清醒，那某个器官尴尬的变化也许他也察觉到了。
　　"额，其实方便面不健康，我带你出去吃馄饨吧。咱能哥俩好好聊聊。"Chan的手慌乱的揉搓着子弹的头发。
　　两人出发了。去公安局的事又被忘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