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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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知道结果，也想任性地赌一把，赌不管自己是温柔善良还是工于心计，对方都爱自己爱到愿意包容所有。因为，她就是这样待他的。这个男人，英俊、善良、深情，但又，懦弱、惧母。对于单亲家庭的孩子来说，与父亲或者母亲的联系太深，也许要有死的觉悟才会有反抗权威的勇气。
天一亮，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简陋小屋。停留的时间太过短暂，以致他不知道，再过十分钟，屋外就会响起隆隆的地铁奔鸣声。她打开冰箱取出那些昂贵得与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房子格格不入的食材，开始做菜。以前在他的庇护下，她习惯用最贵最好的食材，以至把他的胃口养刁了。现在要贴进去自己大半个月的工资，算不算自作自受呢？
楼底传来别的住客的摩托车“突突”驰远的声音，伴着断断续续的碟唱机的歌声：“这个城市太会说谎/爱情只是昂贵的橱窗/沿路华丽灿烂陈列甜美幻象/谁当真谁就上当/竟然以为你会不一样/但凭什么你要不一样/因为寂寞太冷虚构出的温暖/没理由能撑到天亮……”
两个月后，中午临时出去见客户的他接到秘书紧急的电话，说颜小姐和慕小姐打起来了，打得很凶，颜小姐不准保安来拉架，场面失控。他挂断电话，和客户致歉，匆忙赶回公司，心下奇怪，自那一夜过后，他再没和慕容见过面，颜玉姻怎么突然发难？要说原因，不过是颜玉姻今早和小白脸闹翻了。受了气的她来公司看到慕容送饭，借机闹事来撒气。
他到达公司时，看见颜玉姻和慕容两人揪打到了楼梯口，生怕慕容会被推下去，他连忙上前强行分开两人，却失手害得颜玉姻滚下楼梯，额头磕出血，她昏了过去。江越心急火燎地抱起她，叫车去医院。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跟着下楼，没人注意到慕容的后腰撞到了楼梯扶手的尖角，痛得她弯下腰。
歇会后，她悄无声息地避开人群，离开公司。回家的路上，路人看她的眼神都很怪异。她只当自己一副打过架的模样引来侧目。回到家，在厨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气饮下，随即腹痛如绞，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双腿抽搐。冰凉的地面贴着她暖和的身体，一点一点吸走她的热量。抠进手心的手指松了又紧，最后她还是彻底人事不醒。
落日的余晖洒进这逼仄的厨房，蜷缩在地上的女子慢慢苏醒过来。她坐起身，摸到大腿上干涸的血渍，似不相信，指尖捻了捻，然后埋头在膝间失声痛哭。她哭得那样惨烈，似一位母亲失去了她最宝贵最重要的东西，那悲鸣声响彻整间房，最后还是被地铁的轰鸣声盖过。哭累了，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打水清洗地面。“唰——”“唰——”她跪在地上拿刷子刷着地面，眼泪溶进洗涤剂的泡沫里，拥抱那逝去的生命。
待颜玉姻出院后，江越向她提出解除婚约：“对不起，我不能接受我未来的太太在我的公司闹事，我不能娶一个让我颜面尽失的女人。”还有另一个原因，不想让慕容再受到任何威胁。
颜玉姻自是求之不得，她还那么年轻，不想结婚。得知这一消息的江母只是叹口气，颜玉姻确实登不上台面，但那个女人，哼，也轮不到！
慕容回家的时候，江越在楼下等她。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她的阴戾形成鲜明的对比。他跟着她进门，然后单膝跪地，正式向她求婚。她冷笑：“你母亲同意了？”“就算她不同意，我也要娶你！”她嗤笑，向他抛出一个炸弹：“你不嫌弃我了？”
他心中一凛，不由别开她坦荡的视线，目光望着地面。
是了，他最介意的不是她别有居心的接近。而是，她曾经被她的父亲送去给几个富商暖床。她的母亲是漂亮的酒店女招待，和客人一夜风流生下她，在她十六岁的时候撒手人寰，她找到她的生父。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人，他同意资助她生活和上学，但是有条件。她后来怀孕了，打胎了没多久，又被逼着接客。那天，她终于不堪忍受，然后，遇见了他。
有多少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妻子过去如此不堪的经历？
他单膝跪在地上，沉默了许久，才抬头看她：“不管你过去怎么样，我都愿意接受你的全部。”
她笑得泪眼盈盈，像被雨水打湿的白蔷薇，不屈又圣洁：“太晚了。我已经不能生孩子了。”
“怎么会？”他着急地站起来：“就算是打胎影响了，我可以找……”
她摇摇头，心如死灰：“上次你走后，我怀孕后又流产。后来去医院看了是宫外孕，切除了两侧输卵管。”
他坐在她身边，把她轻轻拥在怀里，像怕碰碎了瓷娃娃，双眼湿润，嘴唇颤抖，语声哽咽：“就算抱一个孩子回来，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这一刻，我终于有勇气，为了你不顾一切。就像我们分手后，你的父亲与你断绝来往，你孤身一人，一贫如洗，在这小屋里为我做饭。饭中绵柔的情意从未改变。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对不起……
她捧起他的脸，忘情拥吻。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此生不负。
对不起，对不起……
慕容接到江母的电话的时候，就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优雅的贵妇端起咖啡：“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就算现在阿越和你彼此相爱，你知道横亘在你们之间的问题没有丝毫得到解决。即使他现在说没关系，以后你们吵架，你的过去、你的不能生育这根刺会被他当武器狠狠刺向你。不如就让你们这段感情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
她俯身低头：“您说得对。我不配，事实上我配不上很多男人。”
江母放下咖啡杯，有些诧异：“这么说你是答应离开他了？”她点点头：“是。但是我请求让我再在他身边留一个星期，然后我此生此世再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出了咖啡厅，她就接到江越心急的电话：“我母亲是不是找你了？她和你说了些什么？不管她说什么，我……”她温和地打断他：“你不要多心，你母亲只是叫我好好照顾你。”
“是么？”他不太相信。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慕容陪着江越在他的办公室吃饭，依旧是她亲手做的爱心午饭。她笑着说：“你这里宽敞明亮，景色还不错，早知道我就早点来了。”他只握了她的手，看着她的脸痴笑。她不着痕迹地带出话题：“我听说，你父亲早逝，是你母亲带大你的。她一定很辛苦。”
他点点头，松开她的手，撑着下颚，陷入回忆中：“是啊，我小时候很顽皮，就爱和人打架。妈妈常常是下午开会开到一半，被我的班主任叫到学校……后来啊，捐了个图书馆给学校，才没有把我开除……”
这样的话题每天都要说，到了最后一天，他握着她的手，笑说：“我小时候那点糗事全被你挖出来啦。说说你吧。”她眨眨眼，用一种羡慕的语气说：“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小时候母亲忙着和那些男人交际，都不管我的。我八岁就会自己做饭了。所以我好羡慕你啊，有这么一个疼爱你的妈妈。你记得一定要好好孝敬她，永远不要忤逆她。”他握紧她的手：“我们以后一起好好孝敬她。”
“嗯！”她用力点点头，笑得灿烂：“午餐时间结束，我该走咯。”
他不舍道：“干脆你来我的公司吧……”她摆摆手，端着饭盒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她离开这里，他都会目送着她上公交车。那一日，几日阴雨连绵的天气终于迎来一个大晴天，在灿烂得晃眼的阳光下，她噙着泪，冲出了马路……
轮胎刺耳的声音摩擦过地面，她的身体高高抛起，鲜红的血一点点渗透柏油路。落地窗后的他跪倒在地毯上，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阳光下，她的唇角上扬。
我尽了我所有的努力去爱一个人，但是结局还是不能如我所想。不是我不够坚强，而是因为我知道，犯过的错，永远都无法回头。每个人都在背负着自己过去犯下的罪孽前行，不同的是，有的人犯的罪轻，他还有未来，有的人犯的罪重，就没有未来。
整理完这期的人物访谈后，我把稿件发给主编，然后下楼买了包烟。杂货店的音响里放着已逝的台湾女歌手阿桑的《受了点伤》，许多人只知道《仙剑奇侠传》里她唱的《一直很安静》，其实这首歌更加动人——
“这个城市太会伪装/爱情就像霓虹灯一样/谁离开之后却把灯忘了关/让梦做得太辉煌/以为能够留你在身旁/但是谁肯留在谁身旁/一首情歌都比一个亲吻更长/这就叫做好聚好散/别说你对我感到愧疚/别说你会永远想念我/我很知道孤单这条路怎么走/请你不要安慰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