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江都风雪（3） ...
-
“歌篱，歌篱......”
吕荫轻轻唤他的名字，他从思绪中跳脱出来，低头叹气。
“歌篱，你怎么了？”
“喂，歌篱，你说话呀！”
“歌篱，你怎么了！？”
吕荫凑近歌篱，一双明亮的眼睛扫视他的面部表情，黑夜里只有那一双蓝绿色眸子闪着微弱的光，其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这姑娘是个热性子，喜欢与人交谈，可歌篱只想安安静静的休息会儿，不想搭理她。
吕荫倒也识趣，见歌篱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只好又坐回原地。
“快寅时了......我得回家了......”吕荫望着被屋檐遮去大半的天空，小声嘀咕道。
歌篱没出声，眼珠轻轻的转动，目光飘向身旁已经站起身的人。
“...歌篱，你还不回家去吗？”
家......太遥远了，我还得去寻找呢。
歌篱也随即起身，一只手里紧紧的攥着那个深蓝色香袋，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掏出几个合币递与吕荫。
“这、这...这东西有什么用啊......”吕荫不情愿的接过，一脸嫌弃的捧在手上。
这几百年纯净的珠铭的产量越来越少，加上人类的大量抢夺，盛产珠铭的东海部落的储量也所剩无几，海央只好给歌篱合币，虽然价值不如珠铭，但也值很多钱。
只是可惜了江都如此繁华璀璨，却没几个人见过这东西，更别说用来交易了。
合币在鲛人王国里可是第二大货币，比鲛珠还值钱，在人类世界竟然没人愿意要，歌篱搞不懂这些人类是怎么想的。
“不过还是谢谢你了...”吕荫一脸笑意道，“我要回家了，明日你在我卖香袋的地方来找我吧，我等你哟。”
歌篱呆站在原地，手里还是紧紧的攥着那个香袋，脑袋里思考着吕荫说的话，连吕荫离去的背影也没看个完整。
明日去找她？歌篱在心里问自己，说不定她真能帮我找到他呢，那就去吧。
歌篱做好了决定，肚子却“咕咕——”的开始抗议。唉，又饿了。
还是明早再去找吃的吧。歌篱环顾自周，寂静无人，夜色正浓，选择窝回那个角落继续睡觉。
屋檐上不时有水滴落下，“滴答、滴答——”的声音渐渐从歌篱的梦中淡去。
************
翌日，天已大亮。
歌篱是被吵醒的，被那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声打断了梦境。他梦见自己回了东海，孤身一人。
幸好被打断了，不然他估计会哭醒过来。
雨后的天空很清亮，空气中有一丝甜味，太阳已升上天空，白云挡不住那炙热的光线，阳光纷纷洒在大地上。歌篱微眯着眼接受着温暖的沐浴，想把刚刚梦见的阴霾全部都抛开，下一刻一片阴影挡在了面前。
这是......歌篱抬头去看，一个系着围裙身材宽阔的年迈女人正站在他的面前：“小姑娘，饿了吧，来给你馒头。”
是那客栈里的后厨，一双沟壑遍布、沧桑又粗糙的手捏着两个大白馒头递到了歌篱的面前。
歌篱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对于她刚刚对他的称呼也全不在意，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拿，然后便是一顿狼吞虎咽。
“哟哟哟...慢点，慢点吃......”
作为东海鲛人部落的太子，歌篱从未经受过这种风吹日晒，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苦日子，人间这一遭对他来说全都是痛苦的冒险，但只要还有人类帮助他，给他吃的，给他安慰，他就不会那么快倒下去，终能等到找到那人的一天。
年迈的女人将搁置在地上的碗端起，递到歌篱的面前：“来，别着急，喝口水吧。”
一碗清水被歌篱大口灌下，吞咽时还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丝毫没了那贵族的气质。
歌篱脸上的脏乱黑印已经被昨夜的雨水冲洗干净，又恢复了之前俊美的模样。他在陆地上待的时间越长，模样和外形就会跟人类越来越像，那份鲛人特有的妖媚和诱惑力也会渐渐消失。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虽然看着不像乞丐，但总觉得有些奇怪。
“谢谢。”歌篱刻意压低声音，说完便站起身绕过身前的人，头也不回的离去。
“哎...这声音怎么......”
歌篱没有解释什么，吃饱喝足之后就走了。他要去找昨晚那个女子，她说好会送他发带，有了发带就不会被误认为是姑娘了。
歌篱加快步伐往昨晚来的方向走，忽略周围那些用异样眼光注视着他的人，他推开人群，到了昨天那个摆着香袋的地方。可是那块地方被一个卖狗皮膏药的男人所占据，不见吕荫的人影。
应该不会错的，就是这里，可是她人呢？
那卖狗皮膏药的男人一脸凶神恶煞，冲他摆摆手：“喂喂喂，你买不买啊？不买就快走开，别打扰大爷我做生意！”
歌篱垂下眼皮望着摆满狗皮膏药的地面，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她骗我？说好会在这里等我的...
“啊、哈......”歌篱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把推到在地。
“老子让你滚开，你他娘的听不懂话是吗！？”
抬头对上那副凶恶的面孔，歌篱只觉得厌恶，还有那个口口声声说感谢他要送他发带的女人，也让他觉得烦躁。
人类啊人类，果然都是虚情假意，凶恶狠毒的。
歌篱愣了一下，迅速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起身离开。
他不知道要往哪儿走，只是盲目的移动着脚步。那个女子他找不到，他的心上人也寻不到，这江都难道就这两个方向，别无他路了吗？
惆怅之际，视线里突然出现了吕荫的身影。
她又被几个男人堵在了街边墙角，各种颜色和样式的香袋散落一地，周围来来往往的无数行人对她的大声呼救已经司空见惯，也都熟视无睹。
原来她不是骗人的，可她怎么又跟这些男人纠缠在一起了？
“歌篱！歌篱——”吕荫也瞧见了歌篱，与他四目对视，寻求帮助。
这种事歌篱是不会袖手旁观的，他疾走上前，推开那些围住吕荫的人，将她从角落里拉了出来，还没逃就被那几个男人给团团围住。
“哟，又来一个，长的还真不错，给我一块儿拖去花满楼卖了。”
“这等货色肯定值不少钱呢，这下艳茹肯定高兴，说不定还会多给我们几十两呢...”
说话那两人歌篱没见过，围在他们身边的倒有两个人歌篱认得，是昨晚那两个男人，看来这是一伙的，都要把吕荫卖到那个她不愿意去的地方。
吕荫站在歌篱的身后，两只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声音颤抖：“歌篱...怎么办啊...我们...”
歌篱也觉得棘手，对付五六个成年男人恐怕是有些麻烦，他没怎么与人打过架，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赢。
“小姑娘，跟哥哥走吧。”
那男人上前刚要伸手摸到歌篱的下颚，就被歌篱抓住手臂反手一折，然后就是“咔擦——”一声，那男人疼的跪倒在地，哎哟哎哟的嚎叫着。
周围剩余的几个男人瞧见歌篱这身功夫，都吓得不敢动弹了，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这么厉害。
“妈的，你们几个给我上啊哎哟嚯嚯......”
领头的男人一声令下，周遭的那几个便顾不得那么多了，全都扑了上去。
吕荫被歌篱推开躲到一边去了，他一人对付这几个壮汉倒也绰绰有余。鲛人与生俱来的灵敏度让他准确的判断出他们的出手动作和攻击目标，全都闪躲过去了。
吕荫在一旁看呆了：“哇塞——这么...厉害啊......”
歌篱正处在上风，快要将他们一一制服，坚韧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恐惧。
“啊火！火——”
歌篱被吓的跌倒在地，原本跪倒在地哇哇大叫的男人不知道从哪儿寻来一个火把，直指着歌篱，边笑边向他靠近。
“哟你还真怕火啊，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你这长发和你的眉毛！？”
那一团火红烧的炙热，歌篱害怕的闭上了眼睛，惊慌的不知所措。火是鲛人一族的致命弱点，他们对火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不可改变。
“喂！你们住手啊！”吕荫看不下去了，跳出来制止。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那几个男人立刻上前将她抓住，然后又把地上的歌篱拽起来束缚住双手，拿着火把逼他们往前走。
歌篱全身都在颤抖，那火把离他很近，他很害怕。拖着吕荫也不便逃跑，他只能乖乖的听话，往花满楼的方向走去。周遭经过的路人许许多多，却没人出来制止。
眼看着花满楼就快到了，那嘈杂□□的女支女喊叫声也越来越清晰，吕荫绝望了，抽泣道：“歌篱...都怪我...这下我们都要被卖去当女支女了......怎么办啊......”
“哭什么哭！臭女表子，给老子安静点！”那一只手拿着火把，另一只手已经被折断的男人不耐烦的冲吕荫吼道。
“王八蛋！你们这群畜生——”吕荫歇斯底里的大叫。
那男人将火把递与另一人，走过去给了她一巴掌：“别乱叫！臭女表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没钱我就给你个赚钱的机会，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那是我爹欠你的钱，凭什么让我......”
吕荫还没说完，又被扇了一巴掌。
“父债子偿嘛！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要我说，你每天卖那几个香袋也赚不了几个钱，还是去卖身来钱快，我这是在帮你啊。”
“放你娘的屁！”吕荫一口啐在他的脸上，“那是我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不像你们这群人干这些猪狗不如的勾当......”
“闭嘴！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看看那个女的，比你漂亮还比你识相！学学她！不然以后进了艳茹的地盘，有你好果子吃！”
又是几个巴掌扇在脸上，吕荫的左脸已经红肿起来了，她偏过头去看被束缚着的歌篱，歌篱闭着眼垂着头，十分虚弱无力的样子，那个火把离他很近，一直燃烧着不灭，歌篱的几根发丝被风吹起，迅速被火光吞灭。
“歌篱！歌篱！歌篱啊......”
吕荫叫不应他，准备去拉他的衣襟，却被那两个男人紧紧抓住。
不能挣脱束缚的吕荫只好求饶：“放开我！放开啊！你们别这样对歌篱，他会被烧伤的！我求你们了！别这样啊......”
“你他妈的能不能安静会儿！？”凶恶的男人不耐烦的吼道，然后又是一脸邪恶的笑，“马上就到花满楼了，到了之后就会放开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江都风雪（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