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江都风雪（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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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篱觉得那人的背影很熟悉，那蛟绡是东海王宫里才有的东西，颜色也与歌篱偷拿出来的那件一模一样。
那是...他吗！？
歌篱挤进人堆里，扒开那些来往的路人，一瘸一拐的往那快马奔去的方向走去。虽然伤口已经恢复了很多，吃了食物之后也补充了体力，但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就追不上那快马的速度，愣是连个影子都看不着了。
不见了......那会是他吗？
歌篱站在人群中，一脸茫然的看着那个方向，不自觉的皱了眉头。
这江都人流如织，繁华无比，要找到一个人简直如大海捞针。
但是只要坚持找下去，游遍江都全城，也许会有一丝机会吧。
那不经意的一个瞬间，让歌篱的心脏加速跳动起来，埋藏在心底里的渴望也迸发出来。
他要找到他，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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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并不毒辣，带着一些温暖洒在江都城内，歌篱拖着缓慢的步伐往前继续走着，四周的叫卖声此起彼落。卖糖葫芦的，卖簪子饰品的，还有卖各种各样食物的商贩们都扯开了嗓门，大声的吆喝着。
歌篱对这些东西没有显露出好奇或是喜欢的态度，倒是遇上了一个卖香袋的让他停住了脚步。
一张并不是很大的四四方方的黑色丝巾平铺在街道的一侧，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用布条编织而成的香袋。歌篱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在东海也有类似这样用海草编织而成的东西，歌篱没想到陆地上也会有，立刻就被吸引了。
歌篱缓慢蹲下身去，在那满满当当排列整齐的香袋中挑选了一个深蓝色的握在手中，一股不知名的香味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这个十五文。”
头顶传来清脆的女声，歌篱抬头一看，是一扎辫子的穿着绿裙子的姑娘，应该就是这卖香袋的老板吧，她的手里拿着几枚铜钱一直抖落着，双目斜视着天空根本就没看歌篱。
那深蓝色的香袋着实不错，像海洋的颜色，味道也很清新别样。歌篱很中意，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合币递给那老板。
合币在江都算是很稀奇的玩意儿，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只有那些上流社会的富人、官府人员或者皇室才会拥有那么几个，这几年鲛人与人类的战争不断，断送了许多贸易，合币、珠铭在人类世界的价格越来越高，数量也越来越少，歌篱也确实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有多值钱，只管给。
“几个蚌壳...你糊弄谁呢！？”
那姑娘显然也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值钱，一脸嫌弃的看着歌篱，穿着的长袍倒是光鲜亮丽，可脏兮兮的乞丐模样也给不了人好印象。
歌篱不明所以的看着那姑娘，手中握着的深蓝色香袋被她一把夺了过去。
“你给我走开，别打扰我做生意！”
她语气傲慢无礼，歌篱也不生气，他实在很喜欢这个深蓝色的香袋，但她不愿把这香袋给与，人类果然冷漠无情，歌篱也只好悻悻的离开。
沿途风景如画，人群穿梭，歌篱很迷茫，他闭上眼睛用自己的感知去感应，却一点线索也找不到，那个身影在头脑里不停的旋转，却始终没有一个确定的方向。
自从变为人的身体之后，歌篱的身体就变得十分虚弱，记忆力和灵敏度都大不如前，体力也下降的快，果然肉体凡胎是脆弱的，不堪一击。
歌篱用感知追踪了许久，仍是没有结果，只好又往前走，穿过繁华的街道，一步一步的去寻找。边走边环顾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与他相似的人。
这条大道又宽敞又漫长，走了许久也没个尽头，周围的人投来异样的眼光，歌篱也全都接受，他不想去了解那些眼神里的含义是什么，他只想从这些毫无二致的面孔中找到那个不同的模样。
他一往无前，太阳也随着他前进的步伐而前进。
快到傍晚的时候，太阳慢慢的被淹没在云层中，天空开始落雨，而那个面孔却始终没有出现。
雨水拍打在身上，如生命之水一般滋润着歌篱疲累的身躯和心灵。雨势越来越大，霎时间，原本宽敞拥挤的石板路上，人群迅速散开，都急迫的寻找躲雨处去了，只剩歌篱站在石板路中间，接受着雨水的滋润。
太阳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暮色渐渐笼罩江都城，商贩们收拾了摊子都回家了，沿路的客栈和旅舍的门微微掩着，再过一会儿待天色全黑，便会打烊。
歌篱孤零零的走在石板路上，没有油灯点亮前路，疲惫的脚步贴着地面擦过，发出“呲呲——”的声音。
雨夜的天空乌云密布，没有月亮。四周变得黑暗，歌篱的瞳孔也开始变幻，蓝绿色的瞳孔将一切都看得清楚。
要去哪里找呢，这里已经没人了......
走了一天的路，歌篱的肚子开始抗议，干燥的身体倒是因为雨水的降临变得舒服了许多。雨势又变得更大，穿不透蛟绡也入不了皮肤，只好浸湿他的长发，纤长卷翘的睫毛上也挂满了雨水。
歌篱用手擦去遮住视线的水珠，然后寻了个干净的地方——一座破旧房子的屋檐下，大门紧闭着，房子里没有光，估计是没人住。这里看起来很偏僻陈旧，歌篱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四周也没有亮着灯的屋子，全是黑压压的一片。
先休息一会儿吧，等会儿再去找他......
连续几日的风餐露宿，没有合眼休息过的歌篱此刻在雨声的催眠下实在是困得受不了了，想着先在这屋檐下休息一下，等天亮之后再继续寻找。
绵绵不绝的雨声像是一曲催眠音让歌篱很快陷入睡梦中，但愿梦中能相见。
五月初的夜晚并不寒冷，只是因这大雨不停的下，倒真有些凉意。歌篱蜷缩在屋檐下的墙根处，将头埋在胳膊窝里，想觅得一丝温暖，更好的入眠。
夜色更沉，几个时辰过去，大雨停歇了，环绕在周围的雨声也渐渐的停下来了。
歌篱睡的很沉，没有做梦，更没有思念某人。
但他还没有睡够，就被吵醒了。叽叽喳喳的声音一阵阵的传入他的耳朵里，即使在睡梦中他也能感应到是人类的吵架声。歌篱不想理会，但这烦人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声，直击他的耳膜，把他给惊醒了。
蓝绿色的眸子猛地睁开，歌篱将头从胳膊窝里抬起，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
“臭**，你还想跑！？”
“放开......放开我啊......”
这清脆的女声好像在哪儿听到过，歌篱双眸转动，仔细一看，原来是白天那个卖香袋的女子。
她正跟两个男人在扭扯纠缠着，一副软弱无力的模样，跟白天蛮横无理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我告诉你，你今儿晚上要是交不出一百两银子，老子就把你卖去青楼当妓女你信不信！？”
“你最好识趣点，乖乖的给了钱，我们就放你走。”
两个中年男人一左一右的钳制住那女子，边说还边掐她的胳膊。
“...真的...我真的没钱了，我今天一共就卖了两个香袋，三十文还全给了你们......”
女子被掐疼了，一直抽噎着。
“那你就乖乖的去青楼卖，不出一个月，一定能赚够一百两。”
“花满楼有那么多的有钱人，可是出了名的。你要是钓上一个什么大亨，不仅能还了这一百两的债，还能过好日子呢！”
“我不要...不要去青楼！你们这群禽兽，给我放开啊......”
两个男人一直诱逼着那女子，可她宁死不从，一边咒骂一边甩手反抗。
“还废话什么，赶紧送去花满楼吧，一会儿客人该走了。”
说罢，那两人不顾女子的反抗，一人抓住她的双手，另一人则抬起她的腿，顺势扛在了肩上。
“放开我，放开...你们这些强盗、畜生啊——”
女子高亢尖细的叫声在黑夜里刺破天际，可这里偏僻破旧，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这场无赖的绑架。
只有歌篱一人坐在屋檐下目睹着这一切，蓝绿色的眸子一闪一闪的发亮。
“啊......”那女子双手双脚被束缚住，哭的十分绝望。
“站住！”沉默已久的歌篱突然站起身，大声喊道。
虽说这些人类都不是什么善类，但是那女子实在可怜，歌篱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带她去哪儿，那女子的反抗和哭声倒是证明了她不愿意。
黑夜里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坏了那两个男人，他们都停下了动作，观望声音传来的地方，两个蓝绿色的光点在不远处闪了一下，随即又不见了。
下一刻那蓝绿色的光点突然出现在眼前，带着一阵风吹过来，两个身材壮实的男人还没搞清楚这状况，就被一一放倒了。
歌篱身手敏捷，还能夜视，几拳便将他们制服。他心地善良，没下死手，只是几下重拳，连腿也没用上。
两个男人都躺在地上疼的打滚，那女子失去支撑跌落在地，溅起一身的泥水。
趁那两人还没有余力还击，歌篱赶紧俯身拉起她，二人跌跌撞撞的往反方向跑去，泥水不断的溅起，歌篱的蛟绡长袍倒是无谓，但一双布鞋被溅的又湿又脏。
“喂...喂，我、我跑不动了......”那女子的步伐慢下来，大喘着气。
歌篱跑的也有些累了，回头用那双明亮的眸子扫视周围，确定没人跟上来，才停下来歇气。
“是你！？”不知不觉中二人已经跑到了有人居住有光亮的地方，那女子抬头看到歌篱的样子时发出了惊呼。
歌篱没有回答她，蹲下身来喘气。
“谢谢你！”那女子也蹲下身，凑近歌篱身旁感激道。
对于人类的感情，歌篱了解的并不多，是真是假他懒得怀疑，也懒得明白。
“喏给你。”那女子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了歌篱。
歌篱闻到一丝香味，抬眼一看，是他喜欢的那个深蓝色香袋！
“送给你，谢谢你！”女子一直伸着手，歌篱却一直没接下。
突然又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歌篱立刻就感知到了。他警觉的起身，拉着女子躲进了路边的角落，示意她不要出声。
果然没过几刻，那两个男人就追了上来，他们没发现路边角落里的人，继续往前追了。
“哈......啊......”女子惊魂未定的跌坐在地上，心脏快被吓的停止跳动了。
歌篱也坐下来，平复着自己的心跳。他竟然帮助一个人类逃离了坏人的魔爪，这事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
二人待着的这个角落是一家客栈的侧门门口，上方有房檐遮雨，地面也比较干燥。抬起头看不到完整的天空，只能看到那黑压压的一片，没有星星，月亮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不肯露面。
“多谢你！”
歌篱正抬头看着天空发呆，突然又侧过头去看说话那人，她双手拿着那个深蓝色的布袋递到歌篱的面前，一脸诚恳的样子。
其实他也喜欢，所以缓慢的伸出手去接过来，拿在手中轻轻一捏，沁人心脾的芬芳扑鼻而来，歌篱情不自禁的深吸了一口，让人沉醉的味道。
“额...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对，真是谢谢你了。”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
歌篱觉得这女子竟与他一样天真，有人救助，就一定是在帮她吗？估计是没吃过亏，歌篱在这一点上倒是很清楚明白。
“...如果我是坏人呢？”歌篱问道。
“怎么可能，你长这么好看，心地又善良，怎么会是......”
那女子在看到歌篱的双瞳变幻成蓝绿色之后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放大的瞳孔表明她此时受到的惊吓程度。
蓝绿色的瞳孔亮了几下之后又黯淡下去，歌篱不想吓到她，赶紧收敛了。
“你你你你...你的眼睛......”
歌篱没打算解释，又抬起头继续望着天空。
“你...你是妖怪！？”女子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移动，她想与眼前这个怪物保持安全的距离。
妖怪是什么？歌篱不明白。
“天生的。”歌篱答道。
“哦哦哦哦......”虽然觉得难以相信，但她还是停下了移动的动作。
然后又陷入了沉默，歌篱不爱说话，那女子是不敢说话。
“额...你身手真好，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被......”
她措辞半天终于蹦出来一句，歌篱轻轻的“嗯”了一声回应过去。
“我叫吕荫，你呢？”
歌篱愣了几秒，答道：“歌篱。”
“歌篱...”吕荫轻轻念道，“真好听，跟你的模样很配呢。”
歌篱不习惯跟人类交谈，又不说话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那个地方很偏僻的，我还以为我会被抓去青楼呢，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救我！”
吕荫一脸激动的样子，在黑夜里歌篱看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不说话啊？”
歌篱此刻心烦意乱，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你是从外地来的吧？”吕荫猜测道，“我看你穿着打扮并不像江都的人。”
歌篱还是沉默。
“你是女子？”
“......我是男的！”
终于有一句话能激起歌篱说话的兴趣，吕荫便开始猛攻。
“你的模样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男的？也就是...声音稍微像男的吧...”
“我......”被人夸好看也并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歌篱已经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在江都，男子都是要束发的，怎么你要散着头发，是你家乡的习俗？”
歌篱别过头去闭上眼睛，不想再说话。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歌篱...歌篱，你别不理我啊。”
“我现在身上没钱了，等明天卖两个香袋赚了钱之后，我买一个发带送给你好吗？”
发带......是要将头发梳成那些男人那样？
歌篱本觉得没有必要，但这样披散着头发总是被误解成是女子，确实不妥，弄一个发带来也好。
“那...谢谢你了。”
“啊不用谢不用谢！你救了我，你就是我的恩人，你有什么困难我都会尽力帮你解决的。”吕荫受宠若惊。
有什么困难都帮忙解决......找人也行吗？
歌篱陷入沉思，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江都风雪（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