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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因为这条路上,有最想遇见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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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晴若的班主任忽然把她叫到办公室。
“夏晴若啊。你这幅油画作业……”
还未走到老师跟前,老师似乎已经忍不住开始向晴若抱怨。
构图不合理,内容没有生气……最重要的是色彩搭配怪异。
晴若早就猜到有一天会被老师批评。开学快一个月,晴若始终找不到状态,每天的油画课都上得战战兢兢。害怕老师提问,害怕同学嘲笑她的色盲,害怕课后要完成作业……
只有每天画一幅不成样的《星空》,看着墨沉的身影时,她才能安定下来,抑或是说,才可以坚持下来。
晴若低着头,搓着衣角,原本斜分的刘海垂了下来。
“夏晴若,来,这幅画应该这样画……”老师扶了扶眼镜,收起了抱怨的口气,准备好好教晴若画画技巧和方法。
晴若正准备打起十二分精神听讲,注意力却被办公室另一边级组长的声音吸引了——
倒不是因为级组长的声音多么磁性动听,而是因为,级组长正在“教育”两个犯事的男生。
一个是经常打架闹事的墨艺,另一个,居然是品学兼优的秦子扬。
“我说,你们也这么大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因为一点点小事而大打出手呢?”级组长剑眉紧皱。
原本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满脸傲慢嚣张的墨艺忍不住插了一句:“这小子以前打过我哥!”
级组长满脸不可思议,把目光转向了子扬。
子扬没有还口,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只是把手背在身后,满脸平静,静静地听候发落。
显然,子扬并不想翻旧账把事情闹大。
级组长见子扬不说话,有意偏袒子扬,于是说:“不管什么原因,大家同学一场,彼此都退一步不是很好吗?”
“你看,这里可以换个颜色,绿色比较好,是不是……”
“总之,打过我哥的人,我都会让他们加倍奉还!”墨艺眼显凶狠。
墨艺虽然平时为人嚣张,但是对自己的哥哥确是百分百好。
“这样整一幅画看起来会比较饱满……”
“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你看,你们这次打架,自习室里的好几张桌椅都受损了,这钱还不是要你们自己赔?还好这次人没有受伤。你们做事考虑过后果吗?”
什么?墨艺是去找子扬寻仇的?
“这种画法我上一节课教过,还记得吧?”
“所有的钱包在我身上!”墨艺霸气地拍了拍胸脯,又转头瞪着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子扬,“这次咱们算是两清了,以后你再敢动我哥,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当着级组长的面,墨艺毫不留情地放下狠话。
“夏晴若!”一阵震耳欲聋的拍桌声猛然刺入耳中,把晴若不知何时飘到级组长那儿的目光生生震了回来。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画得很好了是不是?可以不用再听我讲课了是不是?”
办公室里突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到了晴若和班主任身上。
晴若感到一阵火热涌上了脸颊。
“老师,对不起……”
声如蚊蚋,带着颤音。
“按照我刚刚的教法,回去重画,明天交给我!如果画的不合格,就再画十副给我!”班主任阴着脸,怒吼着,“把画拿走!”
低着头走出办公室,初秋的风夹杂着紫荆的气息拂面而来。
晴若轻叹,心情格外复杂。
晴若望了一眼攥在手里的被老师批评得一无是处的画,没有任何留恋,轻轻抬手,张开手指,画便消失在垃圾箱黑色的大口里。
墨沉知道墨艺和子扬的事吗?他是怎么想的呢?
墨沉,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熟悉,是因为他代表的是晴若梦里的那个“他”,是晴若放弃理智执意追寻的那片星空;陌生,是因为墨沉已经整整七天没有和晴若说过话了。
七天了,他没有再到天台画画,放学后便不知所踪。
平时在学校里见到面,也只是简单地打一个招呼,然后擦肩而过,再无他言。
他们两个,好像突然之间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挺好看的一幅画嘛,老师真没眼光。”
走到楼道的转角,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晴若下意识地转身——
竟是墨艺。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他甚至伸手到垃圾箱里,把晴若刚刚扔掉的画捡了出来。
“你……”晴若惊异地说不出话来。
墨艺认真地拍了拍那幅连老师都不愿意看的画,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幅价值连城的古画。
“嫂子……哦不,”墨艺意识到这样的称呼不妥,赶忙改口,“晴若画的画怎么可以扔掉,我拿回去给我哥。”
墨艺对任何人都是粗鲁嚣张的,唯独对晴若,恭敬又温和。
晴若大惊。那么丑的画作居然要送到画师级别的墨沉面前,岂不是太丢人?
晴若来不及抢下那幅画,墨艺拿出了一样更有吸引力的东西。
“我哥让我给你的,你拿着。”
听到墨沉有东西要给自己,晴若的心“扑通”一跳。
是一张电影票。徐娇主演的《星空》。
电影票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有墨沉歪歪扭扭,稚气未脱的仿若小学生的字迹:
“本周六早上8:00,宿舍大门口见。”
看电影?!晴若又惊又喜,把夺画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墨沉不过是有自己的事要忙,所以近来对晴若才会那么冷淡。况且墨沉本就是一个沉默内敛的人不是吗?
晴若一面在心里责怪自己多愁善感,一面把电影票小心翼翼地收好。
“墨沉呢?他为什么不亲自把电影票给我呢?”晴若好奇,墨沉近来神秘兮兮地究竟在干什么。
“嗯,他……”墨艺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忽然捂住嘴,“最近家里生意忙,他要回去帮忙……嗯,对,生意忙。”
隐约间,晴若觉得墨艺在隐瞒什么。待要细细再问,墨艺又接过话:
“还有,我哥说他今天傍晚会去天台画画,你去吧?”墨艺一脸期待。
“嗯……”墨沉终于又要去天台画画了,晴若可是等了整整一个星期了,“当然去啊。”
墨艺听着晴若答应了,像是被奖励了糖果的小孩,满脸灿烂的笑容。
黄昏,天台,夕阳如画。
一张画纸,一空星辰,一抹背影。
这个画面来自晴若最喜爱的原创小说《星空》,更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的梦里。明明看了无数遍,却仍旧不觉得厌烦。
余辉轻暖,好似画卷。
墨沉忽然回头,温柔浅笑:
“你来了?”
嘴角轻轻上扬的弧度,便是卷轴上荡开的惊艳一笔。
“我和老师说了,由我辅导你画画,你重画的作业可以延迟上交。”
原来,墨艺把今天在办公室里的事都告诉了墨沉。
“你有轻度色盲对吗?”
显然,墨沉看过了晴若的画。老师只道是晴若没有认真上课才画得一塌糊涂,只有墨沉,才能一语道破晴若的真实世界。
墨沉的目光静静地留在了画纸上,手中的笔像是施了魔法,只轻轻一滑,一道带着风感的流云便出现在纸上。
“那你为什么还要选画画呢?”墨沉从画纸上转移到晴若,目光深邃。
晚风拂过,发丝轻贴在脸上。
“有时候……选择一条路,不是因为热爱,而是因为,这条路上有自己最想遇见的人。”
连贴在脸上的发丝都忘记捋好,晴若颤巍巍地说出了这番话。
她知道,他一定听懂了她的心意。
她在等他的回答,一分一秒,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像是没有听见,又像是在逃避。墨沉的身形一僵,旋即把脸转向了画纸。他紧了紧手中的画笔,然后又一笔一画认真地创作起来。
晴若在等。
可是,墨沉从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暮风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