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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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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一别后,墨沉有三天没有来上课。
上课的时候,晴茉没有听见老师讲了什么。
她一直在盯着墨沉的座位。
空荡荡的座位,空荡荡的内心。
听着永远都是“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的提示音,晴茉开始忐忑不安。
墨沉会去哪里呢?医院那晚,他的神色异样,好像隐藏了什么秘密……
好在,第四天,墨沉终于出现了。
只是神态疲惫,面容憔悴。额头上贴着医用胶带,嘴角淤青斑斑,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晴若赶忙迎上去,墨沉竟对她熟视无睹。
晴若不依不饶,缠着墨沉,终于得到他的一句回话:
“那晚从医院出来,被一辆小轿车不小心撞倒了。”
语气淡然,像是和一个陌生人谈话,不再愿意透露更多。
可那嘴角的淤青,分明就是人的拳头所伤。
一瞬间,晴若的脑海里竟然闪出子扬的身影。
难道是子扬的报复?不可能,他怎么会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呢?
可是除了子扬,还有谁和墨沉有矛盾呢?
半信半疑,晴若决定去问子扬。她要问个究竟,问问那天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那天下午下课,晴若来到子扬的教室门外。
夕阳细细碎碎地洒进透亮的窗子,洒在黑板上整整齐齐的方块汉字上——
望着那横平竖直,安静温和地长在大大的黑板上的文字,一瞬间,晴若竟然有泪流满面的冲动——
究竟有多久,没有看到灵动优美的文字?有多久,没有执一支0.5mm的黑色中性笔,在洁白的纸上写下生活的点滴感悟?
如今,晴若每天在五颜六色的世界里生活,闻着颜色独特的气味,却始终找不到一抹可以驾驭的色彩。
好像一个盲者,行走在绚烂多彩的花丛里,闻着醉人的花香,却始终感受不到大自然的艳丽。
当初,晴若不顾一切拿起画笔,不顾一切把最爱的小说,散文,读书笔记换成油画教程,油画作品集——
只为了离梦中那空星辰近一点,再近一点。
不顾一切,包括不顾自己有轻度的色盲。
晴若就像是飞蛾,明知火焰意味着什么,却仍是义无反顾地扑上去。
也是上一世,耀眼的火儿不是火,而是一只漂亮的飞蛾。后来因为一场意外,她先他一步离开这个世界。
这一世,仍为飞蛾的他,就算灰飞烟灭,也要履行当初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的誓言。
“晴若?”晓晓清亮的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把晴若拉回了现实。
“你怎么啦?快进来吧。”晓晓比晴若更早来到教室找子扬,她和子扬并排坐着。她温婉地笑着,招呼着呆呆望着黑板的晴若进来。
原本他们好像在一起看相机里的相片,两人有说有笑,十分融洽。
子扬看见晴若进来,忽然紧张地把相机塞进抽屉里。
此时,教室里只有他们三人。夕阳浅浅地漫进教室,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出温和的光晕。
怕晴若尴尬,晓晓首先开口:“晴若,过来坐吧。”
和他们隔了两排座椅,晴若坐下了。
相对无言。
“嗯……对了晴若,今天墨沉来学校了,他怎么伤成那样?”晓晓打破沉默。
“他……”晴若该怎么说,像墨沉那样说被车撞了吗?
“墨沉?”子扬一听到这个名字,浓浓的眉毛皱在一起,“他又怎么了?”
“你不知道?”晓晓把墨沉今天的状况形容了一遍。子扬听着,又看着疏远地,一言不发来找他的晴若,一瞬间明白了晴若的用意:
“我可只是打了他一拳。”子扬不满地正了正身子,“他这样可以诬陷我,又可以装可怜博同情。没想到啊,墨沉的智商真高。”
晴若听出子扬话语里的讽刺,不悦:“我只是想知道那天还发生了什么,并没有说是你下的手,你怎么可以污蔑墨沉?”
“你都亲自来提审我了,不是怀疑我吗?”
“这是提审吗?我只是想了解情况而已……”
“情况很简单,墨沉带着你逃了一天的课,弄得你满身是伤,然后不闻不问你的伤势,消失了三天。”
子扬低下头说着,漫不经心地收拾着课桌上的书本和试卷。
“他……也许是有什么事忙吧……”
说着这句话,连晴若自己都听出了心虚。
的确,自从那晚一别之后,墨沉就消失了。是子扬每天背着晴若去换药,晓晓更是全程护送。
好像晴若才是子扬的女朋友,而晓晓只是个朋友。
但晓晓似乎更在乎晴若的伤势。晓晓的大度让晴若很受感动。
好在有他们两个的照顾,才让晴若在脚伤三天后就基本可以自己活动了。
最后的谈话不欢而散。子扬对墨沉没有丝毫的口下留情,晴若嘴硬地不肯当面承认子扬说的话。
那天,结束不愉快的谈话之后,晴若一个人爬上了学校的天台,一个人坐在栏杆上。
那是第一次遇见墨沉的地方。
那时,墨沉穿着一件白色上衣,,执着画笔,全神贯注地在画布上涂画。清瘦的背影里透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孤傲和不羁。
晴若还记得当时自己绕到墨沉身侧,假装路过,然后偷偷瞄了他的正脸——
那时夕照温柔,暖暖的光映在墨沉消瘦的脸上,他清澈的眼里盈满了摇曳的夕阳。
好像温和的的光芒不是来自夕阳,而是从墨沉身上散发出来的。
只一眼,却惊艳了晴若的整个世界。
黄昏的风夹杂着夕阳的余温迎面吹来,晴若柔美的长发在风里肆意飞扬。
以前心情不畅时,晴若都会来天台吹风。
后来再到天台,是因为墨沉。
每天跟在他身后,装模做样地画画。心思全不在纸上,而在那个清瘦的背影上。
但明明离他很近,为什么会有天涯海角的感觉呢?
墨沉可以笑容浅浅的把一副《星空》送给晴若;可以和她讲很多自己的故事;可以贴心地叮嘱她晚上不要出来——
也可以眼神凶狠地朝她大声吼叫;可以连打三天手机也不接;可以再见时就像是陌生人——
晴若忽然想,有一天,墨沉会不会像几米的《星空》里的男主角一样,一场旅行之后,便从此消失在女主角的世界里?
橘红色的晚霞渐渐隐去,暗沉的天幕被拉上。
晚风一阵又一阵从天边掠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直达晴若的内心。
晴若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今天黄昏,墨沉没有来天台,没有画一幅绚烂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