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哲队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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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队③
【姐姐，我现在是正选先发，今年学校里来了几个有趣的家伙，有一个叫泽村荣纯的人，他挺笨的，一直吵吵闹闹的……】
【今年是最后一次机会，不过也是我们最强的时候了，一定可以去甲子园的。到时候请来到现场看我的比赛吧。鸟取就在兵库的旁边，拜托了。】
居然一本正经的写“拜托了”，说他是古板还是怎么着，这么大一个人了……哎。
……
春天的时候，青道来了新学生。哲也寄了他们训练的照片过来，说是拿了学弟的手机拍的。
我就好奇，寻思着他都这么大个人了都没手机，还坚持给我写信怎么能用手机照照片了……
画面里几个年轻的高中生扭打在一起，被压在下面的少年长着一张可爱脸，有点婴儿肥，呲牙咧嘴的被一个面向凶恶的少年以摔跤的样子压在地上，拼命的伸手朝着镜头够过来。
丈夫与我签了离婚协议，语重心长的跟我谈话。
“婚前有些事情没清楚，打乱了我的计划这一点，我想应该没错吧……而且你身体不适合生孩子，你也知道，我都要26了，父母都着急要抱个孙子。你的活计也干不了，也没办法帮我经营，说实话，这方面虽然我是不强求，但是你也知道我压力挺大的……”
“当初同意这门婚事其实我是很期待的，你的手艺也不错，但是……不过我会留给你几处田产还有一部分钱，你陪我三年也照顾我这么多，说实话我也很感激，但是大家都各有各的苦衷……你还年轻，要努力一点啊。”
“当初娶你的时候你和我的那群学生差不多大，听说你身体不好受伤我也挺心疼的，但是你一开始就应该把事情说清楚不是吗？你要是提前说了，早接受了，也不会出这档子事了吧。”
公公婆婆虽觉得有些可惜，不过显然，丈夫在外面抱回的那个孙子明显更受他们喜爱。
我也不知道我签下离婚协议的时候在想什么，总感觉脑袋空空的。
也不是很伤心，就是觉得脑袋空空的。
或许应该找点什么事情做，稍微忙起来就不会这样了吧……这三年的婚姻生活，说句实话，我过的不够专心。
我知道，我还年轻，我还向往着年轻人该有的那些东西。追逐梦想啊，拼搏啊，热血啊之类的……
“抱歉，当初是我任性，接受我您也很……总之，给您添了很多麻烦。”我弯腰鞠躬，“我想我还是不够成熟，我当初或许只是把您这里当做一个逃避的地方而已，没想到给您造成这样的……”
丈夫，不，应该说前任丈夫显然对我的话也吃了一惊。
半晌，他叹了口气：“不，当时，我也年轻。我知道年轻的人会想要些什么，我也教过很多……只是辛苦你了。”
我……只是在咎由自取。
我到底在想什么呢？又在自怨自艾什么呢？
我不知道。
看了看手机，上面的日期是7月30日。想起哲也的决赛是在7月31日，而我签下离婚协议的日子也这么赶巧，就在上个星期。
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我一点一点的把我在这个住了将近三年的家的痕迹抹去。
卖掉了一些不必要的东西，最后几乎是没剩下什么了。
我离开鸟取，坐上了去往东京的新干线。
为什么，我会对哲也的高中生活这么的执着呢……？
我到底是在追求什么，又在妄想什么呢……？
我一直思考这个问题。我当初结婚的时候，目的很明确。成绩不好，考不上好大学，找不着好的工作。不想念专科，不想拖养父母的钱，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我想逃避。
我把那个留着口水痴呆的父亲留在了东京，只有偶尔的时间回去看他。
后来丈夫帮我将他接回了鸟取，他过了一年舒适的生活，然后安详的死去。
我没有尽我的孝心，我也没有找到一件让我为之努力的事情。
我只是想尽快逃离，带着自己受伤的身子，和破碎的梦想去一个避风港逃避现实。
……贪心的人，大概是没什么好结果的吧。
这两年半里，到头来，我到底得到了什么？
……
我在宾馆，洗了热水澡，化好妆，然后打扮整齐的去明治神宫球场。
上午的时候还收到哲也的短信，说是用学弟的手机发的。我跟他说你不如买个手机，他说他想专心的打完这几场球，之后再考虑。
买个手机也要考虑，真是的啊……
天气很炎热，青道的对手是稻实。
整个比赛看得人心惊胆战，而我，这个把自己的梦想隐约的寄托在哲也身上的人，也经历了由希望到最后绝望，失败的感觉。
青道高中在最后被逆转，输给了稻城实业。
【……今年的我们是最强的，一定会去甲子园的。】
【到时候请来到现场看我的比赛吧。鸟取就在兵库的旁边，拜托了。】
……
拜托了。
三年级的夏天结束了，整整三年，哲也没有一次能够去甲子园。
我在看台上看着，看着他们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大声嚎哭着。哲也背着身子，看不太清表情。
我擦了把脸，怔怔的走出场外。
这就是现实。
不是小说，不是漫画，不是电视剧，不是电影。
我以为我嫁人，离开那个家逃避，会成功，会幸福。
但实际上，我知道自己渴望的不是那个东西。我希望能打球，就算不打球也好，为了什么拼搏，努力去做好也罢，都比这整天呆在屋子里收拾生活的繁杂琐事要有趣的多。
十一岁的我，听到了不是父母亲生的事实后，我装作不知道的逃避到了十五岁。
我的内心非常纠结，我既担心说出来家庭原本的氛围会消失，却又因为明白我不是父母亲生的女儿而感到一种隔阂和一种内疚。
棒球，或者是垒球。寄托了我的梦想，也几乎毁掉了我三年青春。
我不知道选择去女子中学的决定是对是错，但是我知道草率的选择结婚嫁人，离开东京去比较远的鸟取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养父母只是遵循我的建议，然后帮我寻找了很好的人家而已。
我没有经营自己的家庭，我没有把我注意的地方，全部都放在我的新家上面……
我和前任的丈夫本就不是有多好的情感基础，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也算是我幸运。
但是下一步做什么，我却感到十分迷茫。
我走出场外，碰到青道高中的校巴。哲也靠着窗子，没有看外面。
他倔强的低着头，咬着嘴唇，死死的盯着前面的什么地方。
大把的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布满他整张已经显得不如两年前那么稚嫩的脸上，晒得黝黑的皮肤和脖颈、肩膀的肌肉显示了他这三年为之付出的巨大努力。
然而，现实生活就是这样无情，甲子园将他拒之门外，让他高中三年的梦想与激情都付之一炬。
他，大概从这件事上，深刻的感受到了，除了梦想和热血以外的东西吧。
我走上前，敲了敲窗子。他蓦然扭头，看见我，一脸惊讶和不可置信。
然后慌慌张张的擦了把脸，把头埋到另一边。
……人是长大了，高了，壮实了，但是还是很单纯。不想被人看到他丢脸的一面，因为是队长，所以不想被人看到他脆弱的时候吧。
只是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同时，也只是一个不到十八岁的高中生而已。
在饱尝了拼搏三年却毫无结果的痛苦之后，现实的沉重一击终于将他的精神压垮，眼泪再也不可能止住的留下来。
失声痛哭。
我冲他笑笑，然后摆了摆手。
……
又是暑假，我们两个坐在河岸边聊天。我感到有些精神恍惚，时间好像倒流到了几年前一样。
他的眼眶还有些微微发红，不过好像已经好了很多，说话带着点鼻音。
“……抱歉，没能去甲子园。”半晌，他闷闷的憋出来一句。
“为什么和我道歉啊。”我撇了撇嘴。
“因为三年前，答应你的……”哲也声音变得有点小，“不能打球，受伤，父母不是亲生，不得不结婚……这些事情，对你影响很大吧。”
我怔住了。
“我想带着你的梦想一起去实现，我知道……”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你把你的梦想和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我弯腰，干笑几声，把头埋到膝盖里去。
“你……哈……少……自以……为……是了……”
伸手抱着膝盖，用胳膊抹了抹眼睛，努力把水痕全擦干。
“我上周刚离婚了，我身体不好，我没有孩子，所以我也没有负担了。”我小声说，“我还年轻呢，我还不到20岁。我还有大好人生的，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不需要你去替我完成……”
现在回想起来，我的人生自从受伤开始就过得一塌糊涂。因为对养父母和亲生父亲这件事表现的很内敛，结果养父母误会了我内心真实的想法。
嘴上说着想要结婚嫁人，实际上却不想。但是想干什么，却又不清楚。
我本来可以努力练习使用左手，努力学习，然后把成绩考的好一点，去一个好一点的高中。
努力学习记分册的事情，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看开手受伤的事情，和父母把想说的话都说清楚。
再次选择一样喜欢的东西，再次选择一个目标，再次开始一段生活。
……因为我是终究是不可能违背自己的本意的。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是啊。”
两个人又继续沉默了下来。
沉默了许久，哲也站起身来。
“我……大学还会继续打棒球。然后我会去打职棒。然后，我会去阪神虎队。”
我怔了怔。
阪神……老虎……
“只要你不介意，带你去看甲子园的那个人不是高中生的话。”
说着，他弯腰揽住我的肩膀。
“我会，带你去甲子园的。”
……
人都会有少不更事的时候，而我的这段婚姻，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我的青春。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不安于室的人，不然母亲也不会总是惊叫着“真纪！！你怎么又欺负弟弟”或者说“真纪！！不要玩土，不要吃……脏死了！”这样的话了。
受伤之后，我问我自己，我的梦想是什么呢？
……我想玩棒球，既然玩不了，那我就玩垒球好了。我喜欢这个运动，我想玩到最好，我也幻想着有一天我能去甲子园。
但是我的“生命线”受伤了，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打球了。
自那之后，我就活的非常迷茫。
那个坐在轮椅上，时不时突然怔愣一下，向着侧边看过去的男人是那么的陌生。
我自十一岁听他名字，到十八岁亲手把他安葬，只“知道”他不过七年而已。
他仿佛从来没有进入到我的生活过。
我浮躁，但是我却是个遇见事情总是逃避的人。
哲也很了解我是什么样子的人，他能发现我做某些事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他好像对我做的所有事情都不置一词。
他这个人不替他人做决定，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但是他希望做些什么能够帮助或者说影响他人的事情。
比如说……甲子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哲队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