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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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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小寒的女人叫绿烟,因身子弱半年都没出过门。
离歌第一次看到她,已是第二年的夏天。那天,离歌在院子门口教小弟离华学走路。看着小弟颤愄愄的样子,离歌有点着急。想当年,妹妹离桑刚一岁就会围着桌角打转转,离华现在都一岁半了,却还离不开人。
“乖啊,来,到姐姐这里来”离歌耐着性子哄紧贴墙壁站立的小弟,可这孩子就是一步都不肯挪。
离歌虎起了脸“臭小子,再不过来,姐姐不要你了啊”
“哇”小不点一下子放声大哭起来。
离歌急得头上生烟,可是没办法,只要看到小弟那稀里哗拉的可怜样,就心疼得不行。
“好了,好了,小懒货,姐姐不吵你了,乖啊,不哭了”离歌走过去,把小不点抱到怀里,小不点两只软软的小手立即紧紧抱住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头,小身子竟在打着颤,那样子……倒象被什么吓到了。
离歌诧异地摸摸他的小脑袋“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什么吓着我们家男子汉了,来,让姐姐瞧瞧”
小不点死活不肯抬头,倒是哭声渐歇。小身子也不再颤抖。
离歌下意识四下里张望,视线转到对面时,心漏跳了一拍,对面汪家门里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人,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面目姣好,不用说,一定是汪小寒的女人,她那么悄没声息地站在门里的黑影下,真是吓了离歌一跳。
离歌正犹豫着要不要跟她打招呼,虽然娘交代不许跟汪家人来往,可人家毕竟没招惹自家,街里街坊的,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
离歌咧开嘴,准备开口,岂料,那女人一个转身,走了,身姿很是曼妙,离歌看得直恍惚,怪不得村里那般议论,这汪老二还真是有艳福。
半夜,离歌被娘拍醒,一睁眼,看到娘和爹焦急的神情,睡意顿消。
“娘,出什么事了” 离歌忙坐起身。
“你小弟发高烧,村里的鲁仙看不了,让我跟你爹带着去双塔镇找大夫,你赶紧起来,等我们走后,把门拴插好,睡觉灵醒点,照顾好你妹妹”
“小华发烧了?白天不是好好的吗?”离歌忙去扒娘怀里的小弟。看到小弟小脸通红,离歌心疼得恨不能自己替了他发烧。
“好了,别耽搁了,我和你爹走了”
望着爹娘匆匆远去的背影,离歌目光不由地瞄向对面的汪家,眼前浮现出汪小寒女人的面容,这时才回想起,那女人虽然面容姣好,可是目光和神情,似乎很怪异。想到她的目光,离歌只觉后背似有一道冷风吹过,令她毛骨悚然。
离歌猛地将院门关上,插紧门栓,飞一样奔进堂屋,把堂屋的门栓也牢牢插紧,不放心,又把条几两旁的木椅放到门口。就这样,她躺回床上时,一颗心还在突突急跳不停。
跟离歌一床同睡的离桑象小猪一样,至始至终都没被家里的纷乱惊醒,小嘴边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高兴事,望着妹妹可爱的睡容,离歌惊恐的心渐渐定下,起身将门后的扫把拿起放到床头伸手可及之处,下定决心,不管怎样,她都要保护好妹妹。
窗外渐渐透出亮光,离歌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好了,太阳要出来了。
离歌觉得自己好象刚合上眼,就被妹妹的哭声给惊醒了。离歌眼尚未睁开,人已经惊慌地跳到了地上。
娘悲痛的声音在离歌耳边响起“小歌,看你小弟最后一眼吧”
离歌犹如被人兜头闷了一棍,心底疼得让她窒息,她艰难地睁开双眼,看到地上放了一个竹筐,弟弟离华小小的身子安静地躺在里面,平时粉嘟嘟的小脸此时比雪还白。
离歌怯怯地去抚小弟的小脸,那么冰那么凉,“乖,你睁开眼,你别吓姐姐,好不好?姐姐不再逼你学走路了,好不好?”
离歌猛地抱起小弟,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明明白天还是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家里出了这事,附近的街坊都过来劝慰,杜鹃和杏花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离歌。一边感慨离华死得蹊跷,一边痛恨现在的大夫水平太底。
当地,早夭的孩子不能进袓坟,离歌的爹拿出几文钱递给杜鹃的爹,请他帮忙把孩子埋个地方。
杜鹃的爹正准备应下,不防离歌突然站起来,搂住竹筐,哭着对爹说“我要亲手埋小弟”
离歌的爹先前只是一直沉着脸,这时眼眶一下红了,将头别向一旁,冲女儿粗声粗气地说“别耍混,女孩子哪有做这事的,交给你杜叔去处理”
“不,我就要亲手埋小弟”离歌梗着脖子吼,她身上散发的凌烈气息,震得一屋子的人都止了声息。
“她爹,你就依了她吧,小华是她天天抱大的,她心里比咱俩还难受啊”离歌的娘哭着从里屋走出来,扶着女儿的肩,望着儿子没有呼吸的小脸,泣不成声。
“离歌,我陪你去”
“离歌,我陪你去”
杜鹃和杏花异口同声开口。
离歌看一眼她们爹娘为难的神情,摇头拒绝,早夭和白事村里人一向有诸多忌讳,她不会因为自己的事给别人添麻烦。
“不用了,我想自己单独再陪陪小华”
离歌一手抱着竹筐,一手拿着铲子往村外走去。一出村,离歌就发现了跟在身后的汪小冷。
离歌没理他,汪小冷也没敢赶上来,只不远不近地跟着,去年,他二哥领了女人回来没多久,离歌就郑重告诉她,以后不会再跟他来往。原因很简单,离歌的娘说女孩子要少跟男孩子来往,省得别人说闲话。
可是,汪小冷后来发现,离歌也只是不理自己而已,萧家兄弟、魏家兄弟,马家兄弟,她个个照理不误。是自己有什么不对之处?还是离歌的娘嫌弃他们汪家?
离歌在自家祖坟不远处,精挑细选了一个位置,费了两个时辰的功夫,将小弟掩埋好。然后,跌坐在旁边,无声地在心中与小弟对话。
“乖,如果你真是死得蹊跷,晚上托梦给阿姐,告诉阿姐到底是谁害你,阿姐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汪小冷一直远远地望着离歌,数次他都想过来帮忙,可是离歌浑身散发的那股冰冷气息让他害怕。
晚上,离华并没给阿姐离歌托梦,因为能让他托梦的魂魄早已无影无踪。
又是一年中秋节。西霞村照例请了大戏。杜鹃和杏花一早过来邀离歌姐妹俩一同去看,离歌想都未想就说不去,三个多月了,她还未从小弟的事件中恢复过来。
离桑毕竟年纪尚小,跟她们二人一同去了,离歌心疼爹跟娘,哄他二人也一齐出去散散心。等人都走完了,离歌站在自家院门前,抱臂望着对面汪家。新砌的高门台,涂了黑漆的大门,自从汪老二领了这女人回来,还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离歌腾腾几步走上汪家的高门台,用力拍门。
好久也听不到人回答,离歌吃疑地拧着眉头,她明明没看到那女人出门的。迟疑了一下,离歌加大了拍门的力度,某一瞬间,门突然从里打开,离歌往前一倾,手拍了个空,她吃惊地瞪着汪小寒的女人绿烟,刚刚她一支着耳朵在听里面的动静,她真的没听到一丝丝走动的声音,难道她一直在门后。
一股冷气不期然又在离歌脊梁骨上窜起,明明一张姣好的面容,可她总觉出一股子阴深气,离歌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一抹不屑在绿烟眼中一闪而逝,她淡声开口“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离歌闭了下眼,让小弟的脸浮现在眼前,渐渐,力量重回到她的身上。
离歌再次睁开眼,眼中已是彻骨的寒。她一字一句从齿缝中绷出“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再敢害我的家人,我让你错骨扬灰”
没有任何预兆,一阵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突然在离歌脑海响起,如大海的波涛一浪跟着一浪,刺得离歌痛苦难当,她猛地捂住双耳,可那声音压根就不是从耳中传来的。
她果然不简单,小华出事可能真与她有关,这个念头刚在离歌脑海浮现,涛天的恨立即便将离歌整个淹没。瞬间,那刺耳的声音消失无踪,离歌瞪着绿烟,手如闪电,猛地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绿烟不能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女孩子,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气势抵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