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冯小酒

1、（1）

　　时间如流光。闪烁之间已流去二十年的光阴。希洛与晨曦相识已有十载。大片荒芜的时光里，茫茫人海中，他无休止的寻找她。忧伤而绝望的样子。恍然如梦。

　　（1）
　　晨曦生长在南方的一座小城镇。亚热带的温暖湿润。是古朴的老城，遍植香樟，这绿叶繁茂的亚热带乔木，永远不会落叶飘零。春日多是阴湿的雨天，鸽灰的天空依稀露出几分光亮。老巷里，有面容凄苦的老妇人沿街兜售白玉兰。苍老的叫卖声荡漾在灰墙黑瓦间，惊醒了浮生的沉梦。
　　晨曦家便在这样的老巷里。老式砖房，昏暗潮湿，微微透着霉味。雨天飘荡着木头的清香。独门独户的小院子，院子里植着许多茉莉。碧绿叶片里缀着小小的雪白花朵，吐露鹅黄的蕊。墙角布满青苔。深绿色，温暖厚重。仿佛晨曦在母亲的衣箱底里翻出来的那件旧呢绒大衣，蒙尘的华裳，她记不起来母亲有没有穿过。
　　记忆里的母亲已是模糊一片，她依稀记得雨夜里母亲瘦削的背影愈走愈远，最终消失于夜色中。仿佛老式电影里的经典场景。雨水滑过玻璃窗，她指给父亲看，窗户哭了，却没看到父亲眼角凝的一颗泪。院子里便剩下晨曦和父亲，父亲是政府部门的小职员。瘦高而忧郁的男子，整日沉默，精通厨艺。最拿手的是酒酿圆子。糯米做的甜点，酒香四溢，是南方寻常的小吃，暖手暖胃。
　　晨曦觉得家里的一切都泛着淡淡的黄，仿佛久远年代的悠长余光。窗格上糊着的窗户纸，天花板贴着的旧报纸，墙上挂着的老照片。黑白照片里，一对年轻男女携手而立，衣着朴素，笑容清淡。女子细长的眉，丹凤眼微微上挑，蕴着奇异而大气的美，亦是暴躁的暗涌。她是你曾祖母，是唱戏的，父亲平淡的说。然而语气里有抑制不住的忧伤。
　　　深秋的傍晚，父亲会在厅里生一盆炭。屋外寒风骤紧，屋里却是暖热熏人，炭盆里不时溅出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响，打破沉寂。晨曦和父亲在灯下吃饭，小圆桌上摆着家常菜，冬瓜火腿汤，酸菜腌鱼和虾仁豆腐。两人默默埋头吃饭。饭后，父亲从厨房端出一碗酒酿圆子，热乎乎的，递给她。她端着白瓷碗，糯软的圆子里裹着桂花豆沙，咬着了，热热的流出来，混着甜酒的芬芳，甚是可口。这人生的小幸福，让晨曦感觉温暖。父亲此时，多半会点上烟，缓慢的吸着，凝望空间的某一处。目光里哀鸿遍野，它的背后，是时间的强大力量。爸，你在想什么。一些往事。他回头，慈爱的望着在灯下吃点心的晨曦。香甜的样子。屋外，秋意骤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