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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涅马亚】Ever Since(1-3) ...

  •   ◎开播这么久猛然发现没有正儿八经写过开播贺
      ◎内有亚连1.0、涅亚、马纳大三角【非cp向】,有解谜向内设,不管以后会不会被打脸总之我先爽一把

      1.
      “请使用我吧。”

      最后一点火星湮没在炉灰中时,涅亚坎贝尔睁开眼睛。残存的依然是头痛欲裂之感,那使他怀疑自己的精神已然步入萎靡不振的老年。各色怪异梦境自一年前便作为不速之客频频造访,颇为恼人。有时他是梦境主体,有时则更似纯粹的旁观者,观看着与他魂灵相连的某人的记忆。

      ——倘若真有那么一个人,一定会是马纳。

      想到他远在数百英里之外的、久病孱弱却坚韧如山岗上屹立栎树的同胞兄弟,涅亚松开眉间的褶皱。伏案已久使他筋骨僵硬,他站起身来放松自己上紧了发条的躯体,斜斜睨到原本空旷的书桌上多了一本犊皮封面的厚实笔记(厚度可以与Samuel Johnson’s Dictionary一较高下),附着一笺简短便条。

      “大概能派上用场吧。——AB*1”

      涅亚促狭地扬起嘴角,修长指节径直将书页翻至有字迹的最末,花体字流畅有力,文法课枯燥的提纲被这么一列居然也显得生动起来。“要逃课找书人准没错。”在逃课论文两不误的愉悦中,他吹了个唿哨。

      2.
      亚连·伯克曼披着曼彻斯特清冷的小雪踱步进来的时候,室内已被二度燃起的橙红炉火熏染得暖意融融。他褪下毛呢大衣搁在银质立式衣架上,又抽出手巾擦拭因气温陡升起了一层白雾的镜片。

      涅亚·坎贝尔先生此刻正翘着二郎腿陷在松软的扶手椅里(这是把价值连城的老古董,绛紫色塔夫绸面料被一代代王公贵族摩挲得发亮),一手握着狮鹫圆雕的扶手,一手捧着本坊间讲西城风流韵事的读本,目光移向他的友人,英挺的眉微微上挑。

      “ Et ipsa scientia protestas est.(知识即力量。)*2”唇淡淡地开阖,亚连向上推了推镜架。他透过镜片看向悠哉游哉的涅亚与他身旁书案上动了大致一百来词的文法课论文,施施然走到自己那张垂角四柱床上坐下。

      “Beatus ille qui procul negotiis!(不知忙碌的人才是幸福的!)*3”涅亚耸耸肩,争辩着回以一枚不驯的得意眼神。这种顽劣与亚连的温和同样——尽管差异极大——对于学院的女性□□女学生们而言很致命。

      揶揄地打量着剥下桀骜外壳而一脸震悚的友人,亚连看似随性地吐出重磅炸弹:“如果周末结束前不能交上宾斯教授的论文,你的圣诞假期会很好过吗,涅亚?”

      “好吧,好吧,你是对的,亚连·伯克曼先生。”涅亚沮丧得几乎要哭丧脸了,尽管这也不会令他米开朗琪罗锉刀下的面容有丝毫失色。“可你要知道……”他斟酌片刻,露出一个为难的神色,“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博闻强识的书人弟子一样这么完美地记下这些繁琐的规矩,啧,我恨发明这些条条框框的蠢货。”他有些鄙夷。

      “或许我亲爱的舍友会……不介意在学术上给我一点小小的帮助?”

      涅亚眼冒金光痞笑着凑过来,活似眼前并非六年来与他朝夕相对的英伦绅士而是位令人趋之若鹜的绝代佳人。

      “哦?”亚连温和地微笑,镜片折出细碎光晕。“作为报酬,坎贝尔庄园圣诞假期游怎样?”

      心知肚明对方肖想自家厨炊已经许久的涅亚·坎贝尔心里瞬间涌上一股豪情——

      “成交!”

      但在对方熟悉的语调中,涅亚隐隐约约窥探到一丝怪诞。不知是因为早慧还是天赋,他依凭直觉探查人心的能力一向过人,当然,这套把戏对他身份特殊、深不可测的友人效用不大,但此次却奇异地有所斩获。

      那仿佛与今日光怪陆离的梦境有关。他就是能如此肯定。

      3.
      接过侍应生端来的银盘,涅亚关上首席包厢的枫木嵌金拉门,回身在价格高昂的阿拉伯手织菱纹软垫上落座。“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巴不得将自家整座金库都敞开给天下人看似的设施,我也一样。”他恹恹地嗤笑一声,“这都是我那个将‘坎贝尔之尊贵’整天挂嘴边的老古板叔父定的。由他担任族长,那里只会日渐腐朽罢了。”

      亚连正手捧一本消遣用的读物,恰好翻到一幅插图——长髯谢顶的老人生着人首猴身,正歇斯底里地抢夺一位贵夫人的精美手包*4。他极为少见地收起那副几乎可说是面具的温润笑容,十分不悦地抿紧唇,随即兴味索然将那本刊物丢至一旁,懒得再施舍哪怕一个眼神。

      “愚昧。”

      似是在附和涅亚又似是对那幅插图发表评论,惯常平和的语调带上嘲讽。

      “我不能再同意了。不过,倒也不全是坏东西——这个你一定喜欢。”

      盛着沙架蛋糕的银质餐盘被放在亚连面前,巧克力包浆浓郁地在蛋糕原胚上覆盖厚厚一层,饱满的近东杏仁镶在小朵小朵香气馥郁的奶油裱花上,卖相不错。

      “那我就承蒙涅亚大少爷招待了。”行为举止仍然优雅,但亚连取用餐具的速度较平日不声不响地翻了倍。

      素来深知好友习性的涅亚也勾了勾唇,叭一声启开餐盘中那支上等威士忌的瓶盖,斟满配套的两个酒杯。他一手举起瓶身晃了晃,清澈棕黄的酒液晕出烟熏前调的焦香,一手将其中一杯推至褐发青年身前。

      “亚连,不来庆祝下么——”他笑得狡黠而快意,“为我们终于逃离曼彻斯特的黑烟*5,或者,为我终于摆脱了老头子宾斯?”

      “Cheers,为你终于能与兄弟重逢。”他另辟蹊径地熨帖道,随即竖起食指挡住上扬的嘴唇:“佳酿虽好,无福消受。”

      “平时你不喝就罢了,曼彻斯特那些兑水大麦汁可真够人消受的。来苏格兰不喝威士忌?老兄,即使是书人也别这么拘着自己啊,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涅亚佯装愁眉苦脸,安抚地拍拍好友肩膀意图继续劝酒。

      “与此无关,涅亚,仅仅出于我个人的原因。”那笑容似乎携上无奈的情绪,“别谈这个了,那么,多聊聊有关你那位孪生兄弟的事如何?接下来我们还有一个月的相处时间,我可不想初照面给他留下什么坏印象。”

      极佳的切入点。涅亚瞬间忘记了亚连·伯克曼先生是过着多么清苦的禁欲生活(他专注学习到连剧院都很少逛,莎士比亚倒是倒背如流)。

      “啊,马纳……”一瞬间他似乎有些茫然,但很快沉默便中止了。

      “我一直感到怪异。”涅亚梦呓似地低喃,“我总是觉得关于马纳的这件事,只有问你才能得到答案。”

      “……毕竟你是这么博学。”他片刻后又添了这句。毕竟你是我用直觉无法看穿的人。

      他在对方示意继续的颔首后开始叙述——

      “我们尚且年幼时,家庭医生就预言马纳无法长大,后来母亲又带着他求访了许多医生,答案都一样。最严重的一次是我九岁那年,在麦子已经丰收如金锻的季节,那会儿他因为肺炎已经在卧室里躺了两个月,能煎蛋的高热、持续的咳嗽、拒绝进食的状态……他真的命悬一线。那时我感到绝望,我觉得我将要失去他了。我们从出生起就未曾分开过,如果神要夺走马纳,那么祂也就是活生生从我身上割裂了一部分。我不知道那样我是否能独自活着。”

      他沉吟片刻。

      “幸亏这预感没奏效。他就那么从母亲的裙裾下钻出来出现在我面前,弯着眉眼欢笑,健康、活泼,头发还乱糟糟地支楞着卷着草叶,和前一天那个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马纳没有丝毫相似之处……除了神力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缔造这样的奇迹。但那时的我仅顾着放任自己被狂喜的浪潮湮没,从未有过更多的思考。”

      “那之后的数年,这件事作为谜团持续地使我困惑。”他陷入沉思,“我们笃信的科学能否解释?医学难道不比神学更加可靠?我们这么多年来作为全英国顶尖的聪明人在学院里学习着‘真实’,历史、科学、技术,统统是规律□□物。而信仰,老实说那玩意儿一开始我嗤之以鼻……”

      回答他的是一只轻柔地覆住他眼眸的手。

      “还看得见吗,涅亚。”亚连的声音和眼睑上的触感一样温柔,对待朋友,他总是在书人弟子彬彬有礼的基础上再增添几分极为通达的善解人意,更何况是涅亚·坎贝尔,这位至交。

      口吻却是理性的。

      “你的视野中无我,但我存在于此。”他话锋一转,“知道南面有种名为‘蝉’的生物吗?”

      “τεττιξ*6?”

      “昆虫纲半翅目颈喙亚目,是十分聒噪的一种昆虫,不过既不吸食人血也不传播疾病,只是终日伏在树干上,一边吸食树汁一边长鸣,白日成群嗡嗡不止,深夜亦不停歇。”亚连抱怨起某些苦闷往事,“我游历远东时经常半夜被这些小东西吵得神经衰弱,毕竟师父白天给的任务已经让我身心都超负荷运作了。”

      “这样的生物却并不是像人类揣测的那样、以口器演奏糟糕透顶的交响乐——这种演奏由乐团倒贴钱大概也没观众愿意听吧,而是凭借腹部的发音器。”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噢。秉持经验主义、实用主义……只相信眼前的事物。”他凑近涅亚耳畔,声线沙哑。“涅亚,我很清楚这一点。”

      “但是双眼所见的‘真实’一定是真实吗?”

      “那些被历史隐藏起来的战争只在我们书人一族眼中纤毫毕现——我是会为了求知欲而疯狂的人哪,即使是献祭自由,我也甘愿成为历史的记录者。而寻常人对此一无所知。”

      亚连挪开手掌,满意地在那流金瞳眸中收获震悚。

      “身体是囚禁灵魂的存在。再伟大的思想家也无法抵挡□□的腐朽,再英武的征服者也不得不服从躯壳的老迈。”他顿了顿,“所以多病者注定短命,体弱者难逃夭亡,世间常理。”

      “那么如果在孱弱身体里栖居着非凡的灵魂又会如何?”

      “……?”

      “听好了,吾友,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说这一次。”亚连直起身坐回自己的座位去,松开衬衣的第一颗纽扣,领巾被压得略略起皱——这有违风度的行为在他是极不寻常的。

      “肉身无外乎为魂之容器,灵魂即为生命螺旋之其一。世间万物之根,皆诞于‘生命之螺旋’。*”

      “若遗失魂之所在,容器则归于尘土消失殆尽。此为世间的绝对之理,亦为真理。*7”他又端起那本先前被弃若敝履的读物,修剪整齐的指甲在那幅插图上掐出印痕。“反之……魂魄强盛更逾常理者,则能借此增加□□的‘残量’。亦可透支未来修补当下的疾患。”

      “‘生命之螺旋’即为引出生命之可能性的力量。促使进化的……希望与灾厄之力。*8”

      “涅亚,在这螺旋之中,拥有最为强大之能的,即为人类之灵魂啊。*9”他温和地微笑着,却予涅亚一股森寒之感——

      “所以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是什么?”

      *1:即Allen·Bookman,内设亚连1.0为书人35年前失去的大弟子

      *2、3 :拉丁文谚语

      *4:19世纪讽刺达尔文及其进化理论的漫画

      *5:19世纪曼彻斯特为英国主要工业城市之一,工厂林立,污染严重

      *6:希腊语“蝉”

      *7、8、9:引自dgm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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