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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团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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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北朗一直很贴心地没有问起阿鹿和翟骊的事情,只是说着这些年东胡的情况,说她哥哥嫂子还有母亲都十分安好。这次她来信说要回去,他们都很高兴。北朗更是主动提出他带人前来迎公主还家,东胡王朔天知道他们从小的情谊,也顺理成章地答应了。
听了这么多,阿鹿心里不由感慨万千。北朗从小是个孤儿,十二岁就到了他们家。因为身手不错,被父亲派给她做贴身侍卫。除了蓝珠,阿鹿最亲近的人就是北朗。他们也是一起上过山下过河,打过兔子采过果的。儿时的回忆点点涌上心头,又是温暖又是酸楚。
阿鹿和蓝珠坐在车上,北朗与其他兵士骑马跟在旁边。上了车之后,平时一向叽叽喳喳的蓝珠却安静得异常,都是阿鹿和北朗在说话,她时不时偷偷往那边瞅一眼,又赶紧转过脸去。阿鹿看了一眼蓝珠,心中暗笑。蓝珠一直喜欢北朗哥哥的,她很久以前都知道。小时候他们三人,总是阿鹿在前面跑着,北朗在后面跟着,后面追着一个更小的尾巴蓝珠。前世她就不曾撮合他们在一起,今生能否试一试呢?
阿鹿道:“阿朗,这些年你娶亲了吗?”答案她当然清楚,只是故意随口发一问,好把话题往蓝珠身上引。
北朗淡淡道:“嗯,娶过妻子。”顿了顿,道:“她前些年病逝了。”阿鹿黯然,接着微微有些奇怪。因为上一次她回来之后所知道的,他好像并没有娶过妻子呀?也没细问,怕触及他伤心之事,又说了些别的转移了话题。
傍晚时,车马终于到了东胡地界。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格外熟悉,蓝珠和阿鹿都激动异常,尤其是阿鹿。这一世她重生之时,便已经是在嫁往义渠的马车之上了。也就是说这些年还没有见过亲人,连那年冬天父亲病逝,她都因为坠落雪谷而没能回来,一直引以为憾。今天,终于能再次跟家人团聚了!
阿鹿回到东胡大营,嫂子白依已经站在外面等了好久了。见她来了,姑嫂两人抱在一起,脸贴着脸,又哭又笑的,眼泪都混合在了一起。嫂子嫁给哥哥以后一直对她很好。母亲年迈,阿鹿的童年一直都是长嫂如母。白依携着阿鹿的手,笑着说了好多事情,告诉阿鹿她哥哥今天和人外出打猎了,说要亲自打些猎物晚上好庆祝,以此迎接妹妹,此刻也快回来了。当初阿鹿离开时,还在牙牙学语的小侄子和尚在襁褓中的小侄女,此刻都会围着她,欢悦地叫姑姑了。见到他们,阿鹿心中又是一痛,没让人察觉出她的情绪。跟嫂子说要去拜见母亲,暂时告辞。
阿鹿走到母亲的帐子,在外面徘徊了半天,才终于和蓝珠一起走了进去。她是老东胡王最小的女儿,她出生时,大王已经年近五十,王后也四十多岁了。老夫妻中年得女,一直对她疼爱有加。老王也有许多子女,但最宠的就是这个小女儿。
阿鹿走进去,只见几个侍女围着母亲伺候。母亲此时已经七十多岁,刚才嫂子告诉她,自父王去世后,母后的精神就不太好了。常常是一阵儿清醒一阵儿迷糊的,糊涂起来有时候连他们都不认识了。看见母亲,阿鹿的心又痛了起来。前世今生她都没有在父母身边尽孝,此刻她下定决心,要在母亲剩下不多的日子里好好侍奉在她身边。
阿鹿眨了眨眼睛,将泛出的泪光收回去,微笑走带母亲身边,柔声道:“母后,我是阿鹿,我回来了。”王后只是呆呆看着她,没什么反应。阿鹿心中又是一酸,握起母亲苍老的手,放在自己的面颊上,还是柔声道:“母后,我是阿鹿呀,您不认得我了么?”
老王后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发抖的双手捧住阿鹿的脸,颤声道:“阿鹿,我的阿鹿……”
阿鹿点头道:“是啊,阿鹿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了好不好?”
老王后紧紧将阿鹿抱到自己怀里,抚摸着她的后背,一直喃喃道:“阿鹿,是我的阿鹿……”母亲固然老泪纵横,阿鹿伏在她怀里,也是泪流满面。侍女们和蓝珠都为这对母女重逢感动地流泪,劝了半天才稍稍劝好。
忽然,外面一个粗犷雄浑的声音哈哈大笑道:“阿鹿回来了么?怎么也不来看看她大哥我?”说着,只见一个七尺大汉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虎背熊腰,龙行虎步脚下生风。双目有如铜铃,见之生威。说话也粗声大气地,震得人耳朵隐隐生痛。阿鹿不由得笑笑,心中一叹这么多年,大哥的脾气还是一点儿没变。
嫂子也在后面跟了进来,和阿鹿无奈地相视一笑,看着哥哥的眼睛里,却写满了爱意。只见朔天走到老母身前,道:“娘,我是你儿子朔天,我回来了。”
老王后一脸茫然,白依拉了朔天一下,道:“跟母后说话也不知道小声些。”
朔天嘟囔道:“小声怕她听不见么。”阿鹿心里也笑了,大哥若是会轻声细语地说话,就不是她大哥了。
朔天走到母亲身前蹲下,声低了些,又笑道:“母后,今天您可认得我了么?”老母还是糊里糊涂,嘴里只叫着阿鹿的名字,拉着她的手。
朔天起身,指着妹妹,笑着对白依道:“你看见没有,真是偏心。谁都不认识,就认识她这个小宝贝疙瘩。”说着亲昵地捏了捏阿鹿的脸,东胡王虽然也有不少兄弟姐妹,但是与阿鹿是一母所生,感情自然非比寻常。所有姐妹里他最疼爱的,也是这个小妹。见她眼睛红红的,周围人也是眼中带泪,皱眉道:“哎呀呀,你们一屋子女人,就知道掉眼泪儿,这不是高兴的事么。阿鹿回来,是大喜的日子,哭个什么。”众人都被他逗笑了,哀伤的气氛消失无形。
晚上,东胡全族摆起篝火晚会欢迎公主回家,围坐成一大圈,气氛一片祥和温暖。阿鹿坐在北朗和蓝珠中间,只觉得异常幸福。来自亲人的温暖,真是没有任何感情能够代替的。当然,哥哥心里高兴,喝得多了,也不免问起她和翟骊这些年如何。
朔天大着舌头道:“阿鹿啊,这次翟骊怎么没跟你一起来看看我?说起来我也很多年没见过那小子了,他是不是还像当年那么野……哈哈,他那匹野马驹子,是不是早被你驯服了?”阿鹿面色一变,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蓝珠却反应很快地替她把话岔过去了。
北朗也举起酒杯,道:“大王,北朗敬你一杯。”
朔天大笑道:“好好好,和你干一杯。”说着一饮而尽,又口无遮拦起来:“北朗啊,你的老婆也死了好些年了吧?当初我知道你喜欢我家阿鹿,就是我爹不同意,说你只是个侍卫。现在你是我东胡的大将军了……再看上哪家的姑娘,可得告诉我啊。”前言不搭后语,弄得几人都一尴尬。可是他这么一说,阿鹿才知道,北朗原来已经是将军了,却还为她做着贴身侍卫做的事情,迎她回家。
白依嗔道:“胡说八道什么呢,阿鹿才刚回来,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朔天嘿嘿笑着,道:“我不是高兴么……阿鹿啊,听大哥的,这次可多住些日子啊。”
阿鹿低低道:“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朔天也不知听没听见,径自饮酒吃肉,白依却听清楚了,心中生疑。
宴会很晚才结束,朔天已经走不动道了,好几个人才把他搀回去。阿鹿也告别兄嫂,回了自己的帐子。做姑娘时候的闺房,如今再回来,也是五味交加。看着一桌一椅,一几一榻都和原来一样,连灰也不曾落。显然是有人刻意保持,常来打扫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动。有不少女孩子家小时候玩过的东西也都还在,看着这些儿时以前喜欢的物件,只觉得异常温暖。
阿鹿也累了一天,此刻终于放松下来,蓝珠服侍她洗了洗脸,换了衣服。正要歇息,嫂子却过来了。
阿鹿让蓝珠也下去休息了,笑道:“嫂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白依也笑道:“你是不知道,你的哥哥呀,一喝了多酒,呼噜就打得震天响。我也睡不着,就来看看你。”说着拉着阿鹿在床边坐下,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快躺下吧。”
阿鹿在床上躺下,白依还像小时候那样,为她掖好被子,两个人都不由得笑了。白依嫁过来时,阿鹿才十来岁。白依一直照顾着她,一直到和朔天有了孩子之前。从前,每天晚上,白依都是这么哄阿鹿睡觉的。
阿鹿像小时候一样,用被子半蒙着脸,玩笑道:“嫂子,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白依也笑了,点了一下她的鼻子道:“你这孩子呀,永远一副长不大的样子。从前给你讲故事,现在你的侄儿们也天天缠着我讲故事。嫂子这一辈子知道的故事都给你们说干了。”
两人笑了笑,静静无话。许久,白依道:“阿鹿,有些事情,嫂子不知当问不当问……你哥哥从来粗心大意的,今天那些浑话你别放在心上。”顿了顿,道:“你和翟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嫂子也是女人,又这么了解她,早看出不对劲了。今天一提到翟骊她就遮遮掩掩的,肯定是有事。
阿鹿还故作镇定,强笑道:“没事啊,我就是想你们了。难道没事我就不能回家来看看你们么?”
白依笑叹道:“这里是你的娘家,你当然永远都可以回来。”顿了顿,眨眼笑道:“姑娘大了,心里也有事了呀。”从前阿鹿什么事都跟她说的,但是这一次她却讳莫如深。
阿鹿将脸埋进枕头里,想藏住脸上的表情。白依知道她不愿意说,也没有勉强她,只是隔着被子,抚摸着她的后背,道:“阿鹿,小两口要是闹了点别扭倒没什么。可你要是有别的事情,千万别自己憋在心里。这里是你家,我们是你的家人,永远会帮着你的。”等她想说了,自然会告诉自己的,就顺其自然吧。
白依又陪了阿鹿好一会儿,直到她睡着才离开。阿鹿倚着白依,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安心,这么踏实。只有在嫂子面前,她可以永远做一个小孩子。呼吸沉沉,很快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