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秋雨时》雀暖

3、晚来的归宁

　　进了正厅，顾氏夫妇坐上主位。侍女端上茶水，顾氏又恭敬的跪下给双亲奉茶。
　　“爹、娘，当年女儿嫁的急，大婚后马上就随夫君去了边疆。还未来得及归宁就久别这么些年。今日虽然不是由夫君陪着回来的，但女儿今天给父亲母亲补上当年的归宁之礼。爹、娘请喝茶。”顾氏将茶盏高举过头顶，低下头，任自己的眼泪一滴滴砸到地上。
　　顾老爷颤着手接过杯子，连连说好。顾夫人则是接过杯子一语不发，强忍着泪。
　　正礼也行完了，慕天凌忙让妹妹出来打圆场。“外祖母、娘亲，你们莫要再哭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团圆，都快让你们哭过去了。歆慈都快被你们惹哭了。”慕歆慈作势要哭，配上眼泪汪汪的大眼睛，更显得她的话很真实。
　　顾氏母女二人擦干眼泪，破涕为笑“歆慈，就你聪慧。”顾氏娇嗔了女儿一声。
　　慕歆慈配合的笑了笑。慕天睿又去拉住顾老爷的衣袖“外祖父，我们上次说好的，等我到了江南，你可要带我去看看江南美景的。您不会忘了吧？”慕天睿才不过七岁，一脸萌态。
　　顾老爷轻轻刮了一下慕天睿的鼻子，笑着说：“外祖父没忘，还记着呢！已经让下人们去安排了，后天就带你出门去玩，小机灵鬼。”
　　慕歆慈看弟弟一脸兴奋也忍不住要逗他。娇俏的笑着拉住顾老爷的另一只袖子轻轻摇动“外祖父，上次我们说好的，等我到了江南，你就给人家建一座大宅子的。”
　　顾老爷一听也乐了“外祖父记得，宅子早已建好了。本来大部分物件也已经置好了，只是还有些摆件没选。但你外祖母说了，你们女孩子总有些偏爱的物什，我们就不给你选了，回头让掌柜们给你送些花样让你自己选吧。”
　　“谢谢外祖父。”慕歆慈显然没想到顾老爷这么快就准备好了一切，先是一愣才一脸惊喜的谢礼。
　　顾老爷对这个外孙女尤其疼爱，大有超过对顾氏的疼爱的嫌疑。慕歆慈故作得意的对弟弟笑笑，惹得大家开怀大笑。
　　过不久，顾老爷的妾侍们也来见了礼，行完礼又客套了几句便被顾老爷打发走了。还了清净给他们。
　　这么些年没有好好见过面了，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顾夫人拉着顾氏回房聊天了。顾老爷拉着慕天凌下棋。慕歆慈陪着弟弟在院里玩。顾宅上下一片其乐融融。
　　到了晌午，管家才派人来请，到偏厅吃饭。慕歆慈和慕天睿是最后才到的。施了礼方才落座。顾家老爷定了规矩，妾侍都不许与正室同桌而食，所以还是只有六人一起吃饭。等到顾老爷和蔼的说“起筷”，众人才开始吃饭。一桌全素，不沾荤腥。众人吃的津津有味。顾不得礼仪，饭桌上欢声笑语。
　　饭后，一家子人又坐在一起喝茶。
　　“若岚，此次回京，你们有何打算？皇帝可不是善茬，那可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顾老爷浸淫商海几十年，识人无数，哪里会看不出官场的黑暗。
　　“爹，不用担心，我夫君也不是热衷权利的人。此次回京，那皇帝愿意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什么.现在我们转来从商，岂不更好？”顾氏不以为意的笑笑。“如能如愿从商，女儿以后就能长久的留在爹娘身边，让爹娘享受天伦之乐。”
　　顾老爷没说话，也没明确表示是认同还是不认同。良久，才开口道：“如果能这样那就是最好的。但就怕那皇帝不肯放过你们。你公公是扶持先皇的元老，本朝伊始便掌管军权，威望甚高。前人有言：得民心者得天下。你夫家威望太甚，就怕皇帝不肯轻易放过你们啊。”
　　顾氏脸色一僵“这点我倒是没想。本想着，这权利我们并不稀罕，交还与他便是，哪知这中间还有这样多的曲折。爹爹这番话算是点醒了女儿。远走这么些年，竟忘了人心险恶。”
　　顾老爷点点头“你先赶往京城，敲打一下你夫君。这官现在是万万辞不得，只要求个留京不返的恩赐就好。你们苦守边关这些年，如今天下太平，这点要求想来也不会为难你们。毕竟是武将，言语不到之处你要多指点才好。”
　　“是，爹爹。女儿现在先行赶回京城。夫君刚回京城，现在应该还没有提起此事，再晚些恐怕就来不及了。”顾氏急忙起身，却被女儿叫住。
　　“母亲不宜前去。”慕歆慈轻轻端起茶盏。
　　“歆慈，难道此事你另有它解？”顾氏疑惑的看着女儿。
　　“是。首先祖父是开朝元勋，外祖父是首富，父亲是镇国大将。一个决定了军事，一个掌握了经济。这样的世家身份不容皇帝轻易治罪。何况如今西北之战刚刚平息，受降使者尚未入朝，西北就不算真正投降。在这个关头，父亲就算请辞，皇帝也不会同意。就算皇帝再疑心父亲，此时也不会动他。再者说，我们这浩浩荡荡一行人落脚江南，皇帝的耳目自然会知道。此时，关于我们的消息必然在前往京城的路上。皇帝先知你在江南外祖家，后知你回京城，自然会疑心顾家的财产已然落入慕家手中。”慕歆慈语气平淡，神色风云不惊，身边的侍女为她轻摇羽扇。
　　“对，我不能进京。现在只要我不进京，你父亲就不会有危险。歆慈，你是这个意思吗？”一家人的神色变了又变，终归于淡然。
　　“是，只要你安心待在江南，无论京中传来怎样的风声，你都可以安然待之，只是面上要表现出正常的情绪就好。”慕歆慈轻呡了一口茶才放下茶杯。
　　“歆慈说得有理，你们母子三人不如就且先留在家里吧。等到你夫君归来，你们再做安排。这样可好？”顾老爷满意的笑了笑。
　　“外祖父只要不责怪歆慈胡言乱语就好，哪里还敢要您的夸奖。”慕歆慈谦虚地低下头。顾老爷看了愈发满意。
　　顾氏笑着应了下来，安心住在了顾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