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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

  •   透过眼睛,我看到红色的世界。我看到将刀锋划过脖颈的爹,鲜血喷了出来,满眼都是红色,耳边是娘的哭声与刀子扎进腹中的那声惨叫。血流啊流,渐渐汇成一条河,蜿蜒着流进山谷。河边是苦练飞刀的我,甩出,收回,每一刀必须扎在树干上的红心处,这是师傅的命令。掌中被飞刀磨出的泡裂开,又起,再裂开,滴滴血落在大地上,染出一片红。一片被沙沙竹林包围的红,红的中央是一个都被割下了头颅的三口之家。头颅在风中打着转儿,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尽,一个刚刚还是准新娘的公主,如今已身首异处。风卷起血腥味扑向我,师姐的血溅到我身上,烫得我开始颤抖,不知染上多少敌人之血的飞刀,也已带上了亲人的血迹。亲人的血洒在行宫的大地上,是晨星,带着师傅要杀掉我的命令,消失在夜色里。遥远的,我听到,卯絮,你的记忆,我还给你------
      “咳,咳。”有人将药喂进我嘴里,呛得我不禁咳起来,五脏六腑都跟着痛。
      “醒了,罗塞,她醒了。”怎么像是小彤的声音,她在这儿做什么?
      用力睁开眼睛,果然是端着药碗的小彤,与一脸平静的罗塞。“醒了?那我去向父皇回话了,小彤,你照顾她一下,辛苦你了。”
      小彤温柔的摇摇头,“不会,你去吧,我会照顾她的。”
      罗塞满眼含笑的看着小彤,仿佛没有我这个人一般,只是在出房门的一瞬间,回头看我。看着小彤一脸得意与幸福的笑,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又发生了什么?
      “快点,把药喝下去,居然要本小姐亲自服侍你。”她将药碗伸过来,一脸不耐。
      “你会这么好心让我吃药?你不是巴不得我死掉吗?”
      “是啊,我真希望你永远都不要醒来。你去陪你那短命的爹娘不是很好?”
      “莫小彤,你又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现在的我只要有一点力气,一定会立刻杀了她!
      “哟,吓唬我啊?你要敢动我一根毫毛,罗塞第一个就不放过你。告诉你吧,他现在已经是我的了,那太子妃的宝座也是我的了,你一个贱丫头还想跟我争?做梦去吧!”
      “我从来都没想过跟你争什么太子妃的位子。是你心胸狭窄,还伤了无辜的诺儿,像你这样的女人,才没有资格得到皇后跟皇上的信任,更没有资格得到罗塞的宠爱。”
      “少在那儿装清高了,罗塞智勇双全,一定是皇位的继承人,现在的太子妃就是将来的皇后,别跟我说你不动心!诺儿,她算什么东西?你居然还奢望我跟她道歉?我呸!没打死她已经是我手下留情了!”
      “那么,你承认你上次并没有跟诺儿道歉,你所说的都是在欺骗皇上、皇后跟罗塞了?”我已注意到门外有人影晃动,我想我已明白罗塞的用意。
      “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就是不跟她道歉,你怎样?去跟皇上讲吗?你认为他现在会信谁?他的准儿媳,还是一个谋反的来历不明的女人?”小彤口无遮拦的话一定会让她万劫不复。我开始笑,笑得诡异。果然,“哐”!门被大力推开了,我看到盛怒的皇上与难以置信的皇后,拳头握得紧紧的莫将军与诚惶诚恐的福公公,还有一脸轻笑的罗塞。最夸张的当然是立时瘫倒在地、泣不成声的小彤。
      “莫小彤,哀家如此信任你,喜欢你,你竟然!”最先声讨小彤的自然是皇后,“你竟然让我对月儿的误会如此之深,险些犯了大错!”愤怒之下的皇后恐怕连杀了小彤的心都有了。
      “来人啊,将她押下去!”皇上下令了。
      “皇上!皇上!”莫将军跪倒在皇上面前,“小女所作所为实是恶劣,臣绝无替他开脱之意。但小女今天犯下如此大逆之错,是臣教导无方,是臣的责任啊。请皇上看在臣多年对朝廷忠心耿耿的份上,臣愿与小女一同受惩戒。乞求皇上饶小女一命啊!”
      “不行!她年纪轻轻,心肠却如此歹毒,还犯有欺君之罪,怎能轻饶!”皇后断然拒绝莫将军的恳求。
      “皇上。”借助床沿,我撑起半个身子。
      “月儿,快躺下,不要乱动。”皇上忙阻止我。
      “我没事,”喘了口气,我继续说:“皇上,我不是为小彤求情,只是希望这行宫中不要再有痛苦跟悲伤。我想小彤已经受到了教训,您若对她开恩,她一定会感激于您的宽大仁慈,今后决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这不远比您重责了小彤,而让莫将军,让大家都痛心有意义的多吗?”
      皇上仔细瞧着我,半响,他笑了,“好,月儿,你果然没让朕失望。莫将军,你就将小彤带回去吧,希望你能对她严加管教。她若有月儿一半的心胸,也不会犯下如此不可饶恕的罪过。”
      “是,臣,惭愧啊。谢皇上,格格的不杀之恩啊。”莫将军感激的看了我一眼,带着小彤退出去。
      “月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痛吗?”皇上坐到床边,亲切地问我。
      “是啊,月儿,那里不舒服就讲出来,别自个儿忍着。”皇后也随声和道。
      “谢皇上皇后关心,月儿现在只是觉得没力气,并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就好,回头让御膳房弄点补身子的东西,好好休养一下。”
      “父皇,母后,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把月儿照顾好的。你们在这儿,她反而不能好好休息了。”站在一旁好久的罗塞说话了。
      “呵呵,塞儿说得对,我们就别在这妨碍他们了,走吧。”皇上笑呵呵的向外走去。
      皇后同样笑得暧昧,走到罗塞面前,“塞儿,你这几日可是把母后我骗苦了。我原本也奇怪,你怎么会对小彤忽然亲热了起来,原来---。唉,只要你喜欢就好了,母后也不再干预了。”
      “行了,我们走吧。月儿要快点把身体养好啊。”临迈出门口,皇上回头对我说。
      “是,月儿知道。”
      罗塞一直将皇上、皇后送到门外,才又折回。望着依靠在枕头上的我,忽然叹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的轻握我的手,“天啊,你终于醒了,终于又睁开眼睛看我,听我说话,对我笑。如果你再不醒来,天知道我的戏还能不能演下去。明明时时刻刻挂着你,却又不得不装成另一个自己陪在小彤身边。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毫无顾忌的看着你,呼唤着你,你却没有一丝回应。方才看到你醒了,天知道我是怎样克制住自己欣喜若狂的心情,月儿,你真把我害惨了!”
      “你还在乎我吗?”我忽然想起被侍卫押入牢房时,那个抱起小彤冲出去,看都不看我一眼的罗塞。明知道自己无理取闹,可还是忍不住委屈。“你如果最在乎我,那天就不会只顾小彤不管我,让我被侍卫带走。”
      “那天?”罗塞一愣,又笑了。“那天你当着众人的面要小彤的命,我想护也护不住你啊。再说如果小彤出了事,那皇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饶了你的。当时状况那么混乱,只能先救人要紧了,我也想不了那么周全啊。可我没想到,子漠竟然抓住这个机会把你带走!”罗塞脸上闪过一丝恨意。
      “对了,罗塞,你快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我扯住他的衣袖,急急坐起来。
      “没有没有,我很好,你快躺好。”他按住我。
      “你没有被子漠伤到?”我清楚子漠的身手,这是不可能的。
      罗塞没有回答,盯了我很久,才开口。“那天你从马上摔下来,撞到了头,他立刻奔了过去,可你,却喊了我的名字。他沉默了一阵子,突然把你丢给我,带着未琪跟午玄离开了。”
      我喊了罗塞?隐隐的,似乎有些印象。不由自主的,我抽出被罗塞握着的手。我是卯絮,可灵魂中却还存在着一个灵月奴。在我将卯絮遗忘时,灵月奴将我的心向罗塞敞开了,可卯絮还是回来了,带着与往日不同的记忆与仇恨又回到我的身体里。关于爹娘的血仇,关于师傅的欺骗,关于山庄的巨变。我不可能再待在行宫里,我必须回到斩龙山庄,还有太多的事情在等着我。
      “月儿?”
      “啊?!”我回过神,看见罗塞疑问的眼神,望着他,我的心像被扭成一团,不可以的,我不可以跟罗塞在一起,我是卯絮,不再是灵月奴,这个男人会跟着灵月奴一起成为过去的!逃开他追问的神情,我装出一幅疲惫的样子,“罗塞,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那好,你歇一会儿,我先回去。”他帮我放平枕头,走出去,关上房门的一瞬间,我看见他似乎若有所思的脸。
      闭上眼睛,这一段日子以来的种种都在眼前闪过。师傅真的从恩人变成了仇人,难道,我真的要杀掉养育了自己16年的人吗?还有晨星,他口口声声是奉师傅之命要取我性命,为什么?仅为我一意孤行要离开山庄吗?还是师傅怕我有一天知道真相找他寻仇而先下手为强?午玄说,子漠变了,晨星也沉默起来,这一切一定有着某种联系,只是我还想不出到底根源出在哪里。只有回山庄,我才能把事情都搞明白。所以,我要离开行宫,离开皇上,离开诺儿,也离开罗塞。我又成为卯絮,这样的我也是他们无法接受的,他们心中的我只是灵月奴。我只能将灵月奴的记忆留在这里,我必须带卯絮离开!
      盘腿坐起,我静静的调息打坐。还好,伤势并不严重,短暂的休养我就会有足够的力气离开行宫。渐渐的,一切杂念都从脑中消失,只有一股真气由丹田生起,缓缓疏通各大穴门,乏力的身体少了一些沉重感。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有些暗,扶着床沿站起,直觉头痛的要裂开。
      “吱呀”门开了,走进拿着火褶子的诺儿。“哎呀,格格,你怎么起来了?”诺儿急忙过来扶我。
      “躺了好久,有些累,想活动活动。”借着诺儿,我坐到窗边的座椅上,晚风拂在面上,有丝丝凉意。“倒是你,身上的伤好了吗?也不在床上躺着。”我细细观察诺儿脸侧的伤痕。疤痕已脱落,新的皮肉嫩的艳丽。
      “嗯,已经不碍事了,就等这些变得与周围的皮肤一个颜色了。”诺儿伸手碰碰伤痕。
      “复原得这么快?看来宫里的伤药果然有奇效。”
      “快?不算快了,都好些日子了呢。”诺儿点亮了屋里所有的蜡烛,清楚的看着我。
      “好些日子?那我---”我不禁愕然。
      “是啊,格格,你昏迷了整整七天啊!”诺儿望着我的双眼有些湿湿的,“都把人急坏了,又是头受了伤,迷迷糊糊的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我真怕---”
      “好了,诺儿,”我伸手拭掉她落到腮边的泪珠,“我不是好好的吗。对了,那日小彤在你房里说的话,你是不是讲给太子了?”
      “是呀,”诺儿脸上透出一个笑容,“太子还真聪明,略施小计就让那个坏女人现出原形,真是大快人心!”
      “小计?我看是美男计吧,哼!”我不屑一顾的冷哼一声,想到小彤得意洋洋的表情,不难想象罗塞是用了什么手段。
      “格格,你不会连这种醋都吃吧?”诺儿怀笑的瞅着我。
      “别胡说!”我恍然明白心上那一点酸酸的滋味从何而来,了然之下不禁大惊。什么时候,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日子中,灵月奴竟接纳了罗塞这么多!我固执的认定这一切都源于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我要做的,只是封闭那个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影子。理不清复杂而纷乱的心绪,我努力让自己完完整整地做回卯絮!
      “格格?”诺儿唤我。
      “啊?!”回过神,我才发现自己这不知是第多少次走神了,“诺儿,去弄点吃的吧,我好饿。”无法解释,我只能支走诺儿。

      青青的栖霞山如今也泛起黄叶,转眼间,秋色渐渐浓了。将手没进平静的青蓝色湖水中,已有透心的凉意,看涟漪圈圈荡开,心情也随着湖水轻轻起伏着。
      远远的,走来几个人,是福贵带着三两个小太监。“格格,您可小心水凉啊。”见我,几个人停下行了礼,福公公笑的脸上堆满了褶子。
      “福公公,你这是去哪儿啊?”几个月的相处,我已对这世俗却也忠心耿耿的老奴多了一份好感。
      “圣上准备这两天就返京了,这不要准备准备吗。格格也该收拾一下行装了。”
      “福公公,你希望我也跟去京城吗?”
      “这---,格格这是什么意思?”他被我问愣了。
      “你不介意我原来是个刺客吗?”我还记得醒来的第一天,他脸上那惶恐的样子。
      “咳,那不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福贵笑得夸张,“您现在可是灵格格了,而且还跟咱们太子有一段姻缘,怎么能不跟着回京呢。”
      “如果我还是卯絮呢?就算与太子有姻缘,我也可以跟着回京吗?”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
      福贵轻颤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滑稽而可笑。“格格,呵呵,”他干笑两声,“可别跟老奴开玩笑了。”
      “你们在聊什么?”适时的,罗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参见太子。”他们行了礼。
      “没什么,跟福公公说回宫的事儿呢。”强迫自己笑得天真,怕被罗塞瞧出破绽。这段日子躲他躲得好辛苦,就怕卯絮冷淡的个性会露出马脚,无法像灵月奴那般对他依恋,只好不着痕迹的避开他温情的目光。
      “太子,格格,老奴先告退了。”福贵与几个小太监走开了。
      “怎么?今天不用去皇上那里吗?”为免尴尬,我只好先发问。
      他笑着摇头,不放过我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干,干嘛?”在他的注视下,我有些心虚。
      “月儿,你会跟我回京吗?会吧!”他问我,微笑着。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当,当然。”硬硬挤出这句话,我觉得自己已被这充满笑意的目光拆穿。
      “真的?你要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哦!”盯着我,他仿佛不经意的撩动我额前的发丝。
      一直到深夜,我将暗袋、飞刀、银针固定好,换上夜行衣。罗塞手指的触感仿佛还留在发上,让我隐隐有些恐惧。是了,该离开了,白天,福公公已给了我答案。如果我是卯絮,我是没有资格留在皇宫的。而且,与罗塞有姻缘的是灵月奴,不是我!
      悄悄溜进诺儿房中,看熟睡的俏脸,我不禁叹了口气。与亥梦年纪相若的诺儿,还是勾起了心底的一丝不舍。将一柄飞刀放在桌上,贪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儿,我狠狠心翻出窗外。一路斑驳的月光,清楚地知道守卫巡逻的时刻,不消片刻我便出了行宫。没有回头,我向密林狂奔而去,没有告别,只是将一切随灵月奴一起在心中埋葬了。
      跑了一段时间,一阵轻微的蜂鸣声让我无法忽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声音一直在身后。甩出一支银针,只见黑暗里银光一闪,钉在不远处的树干上。走到近前细看,是一支腹背处有金线的蜂子,比普通蜜蜂大些,除腹背外,翅上也有金线。奇特的是,翅上的金线不停撒下金色的粉末,对于夜可视物的习武人来说,这些粉末相当醒目。一瞬,三柄飞刀齐齐向暗影中刺去,我知道自己被跟踪了,而我也听到了来人的声音。
      “月儿,你把我的信使杀死了?”飞刀被人弹开,居然走出罗塞,后面是他的几名亲信。
      “你!”我一惊,不觉向后退了一步。
      “月儿,你说过要随我回京的,为什么要食言?”罗塞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你,你知道我要走,一直跟着我?!”
      “不,是胡兰蜂找到你的。但我,也确实知道你要走。”他逼近我。
      “胡兰蜂?它怎么可能找到我?”听不懂他的话,我并未对他的近前做出反应。
      “我送你的香囊中装着胡兰花的粉末,这只蜂是与花一起由西域进贡而来的,胡兰花的香味虽淡却逃不过胡兰蜂的追踪。上次你被子漠带走,也是它帮我找到了你。”他顿了顿,执起我的手,“你明白了吗?卯絮。”
      “什么?”听到他口中喊出的卯絮,我大惊之下想甩开他的手,反被他更快一步握住手腕。“你,你放手!”
      “我不放!你答应要随我回宫的!”他与我一般固执。
      “那是灵月奴的回答,不是我的!。”我执意将两个灵魂分得清清楚楚。
      “不!今早说‘当然’的人,是你!是卯絮!”
      “你,你早就知道我恢复记忆了?!”想不到还是被他识破了。
      “不是很早,却足以阻止你的逃离。”
      “怎,怎么可能?!”我相信自己掩饰得很好。
      “是,你其实已经骗过了每一个人。但卯絮毕竟与月儿不同,否则我看到你,就不会莫名其妙的心痛,而不是看到月儿那种安心的感觉。”
      “你也知道卯絮与灵月奴不一样不是吗?放开我,我已经不再是灵月奴了!”倔强的迎上罗塞已愤怒的双眸,我肆意说着伤人的话,“你那个乖巧的月儿消失了,我是卯絮,我又变回杀手了,又变回那个杀掉了你的未婚妻,要杀皇上,要杀你的杀手了!”
      “就算你又成为卯絮,我不相信月儿会在你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否则你看到我,怎么会不攻击?”
      “我------”
      “怎么?回答不出来了吗?那时因为月儿告诉你,我不会伤害你!”他慢慢将一时无法思考的我拉进怀里,“月儿也好,卯絮也好,都只是一个代号,你,始终都是你啊!别离开,别从我身边逃开,这是你答应我的。”
      “不可能的,”叹了口气,放任自己靠在他怀中,“我要回斩龙山庄去,还有好多事需要我做个了断。”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不由分说地拒绝,我严肃地看着他,“你绝对不能去!我是回去报仇的,这是灵家与我师傅之间的恩怨,你没必要插手。”
      “报仇?难道你的师傅就是16年前那个---”
      “没错。一手创建斩龙山庄的人正是失踪了16年的戊相!这次回去,我就是要弄明白16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我更要跟你去了,戊相可一直都是朝廷要犯!”
      “罗塞,你不知道山庄的可怕。你想想,没有强大的实力,斩龙山庄怎么可能在16年的时间里就成为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神秘组织!说实话,这次去我都没有把握,事情如何发展我根本不敢预测。你是太子,不可以跟我去送死!”
      听了我的话,他反而笑了,“你,还是关心我的,不是吗?”
      “你,”我推开他,不愿看那张笑的狡猾的脸,“你爱怎样就怎样吧,与我无关!”
      几日奔波,我们与山庄的距离越来越近。我开始有些不安,甚至对即将要面对的师傅与师兄弟们感到恐惧。此行,终究会毁灭许多,我,罗塞,或者是山庄。
      夜空寂寥,卧在树梢上,仿佛回到若干时候的往日。可时间总是一刻不停地向前奔走,我回不去了。其实,我亦无处可去。无论是平淡而残酷的杀手生涯,还是幸福又混乱的行宫生活,都容不下我。偌大天地间,我却找不到藏身之处。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罗塞跃上树来,不知何时。
      “明天,我们就会到达山庄。”
      “明天!”他似乎有些吃惊。“明天,是结束的时刻吗?”
      “结束?”微微侧脸,我看着他屹立的身影,想弄懂他话里的意思。
      “你与斩龙山庄之间的结束,或是我跟你的结束。”他淡淡地说,却道破了几日来我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罗塞,我们,”迟疑了一下,抛开心中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只能选择无法选择的结局,“早就结束了。当卯絮回来,灵月奴的一切都消失了。”
      “胡说!”他瞬间移到我面前,握住我的胳膊,“月儿,为什么你要逃避?明明只有你一个人,却硬要将灵魂撕成两半,用以作绝情的借口。你说灵月奴的一切都消失了,那你为何要回山庄报仇,那是灵家的血仇不是吗?”
      “我---”是的,我百口莫辩,我承认,对灵月奴,我是有选择的封闭。只留下了仇恨,放弃了所有恩情。
      “月儿,你到底在顾及什么?在怕什么?答应我,如果明天之后,我们还会看到日出,就随我回宫去!”他的双眸明亮而热切,仿佛落入瞳仁中的两颗星。
      “罗塞,你不明白吗?我,我无法融进你的生命啊。”这清澈的目光让我无处遁形,一股造化弄人的悲凉将我席卷,“政治、战争、尔虞我诈,这些充斥着整个皇宫。而我,已在血腥与杀戮中无法回头,没有可以接纳我的角落,没有!你是太子,是未来皇位的继承人,在你的身边,不允许有一个沾满鲜血的我存在,而我也不能与政治为伍。那不是我的世界,你懂了吗?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啊!”努力使声调平和,我见我俩之间剖析的彻底。
      “这些都只是借口!只要我们都爱着彼此,理解与包容可以解决这所有的问题不是吗?”
      我笑了,笑此时的罗塞好幼稚,“爱?好,我告诉你,你的爱,是给灵月奴的,而卯絮,是没有爱的!我,是不会爱你的!”紧盯着他骤然惨白的脸,我心里竟有一点轻松。罗塞呆立着,不声不响。“在理解与包容变成伤害之前,我们就这样分开吧。”轻轻推开他,在树梢上站定,晚风袭来,人都有些摇晃。“明天,一直沿着山路走,半日即可到山庄。我不能与你们同行了,与我在一起,你们反而更容易暴露,山下的门徒都认得我的。罗塞,如果你执意要攻打山庄,我也拦不住。但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凭你们这几个人的功夫,普通的门徒绝不是你们的对手。可庄内毕竟有未琪、午玄、晨星还有子漠。即使师傅不出手,你们也很难在这几个人手底下讨到便宜。而我,是不会帮你对付他们的,我的目标只是师傅。所以,我希望你能再重新考虑一下。回去吧,带着消失的灵月奴走吧。”说完,我施展身形,一连窜出几里之外,这一刻,我才真正使卯絮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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