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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痛定思痛 时隔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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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再次恢复了平静。高凡弯腰捡起滑落在地上的裤子,走进浴室。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窒息引起的潮红尚未褪去,脖子上的掐痕清晰可辨,上身布满了凌乱的吻痕和牙印,后腰上被撞到的地方已经变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在监狱都没被折腾成这样。他扯开一抹苦笑,却带动了嘴角的裂口,苦笑半路就垮了下来,就像他颓丧的心情。脱掉上衣,整个人埋在浴池里,新鲜的伤口乍一接触热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还是破功了。高凡在心里唾弃自己。
在监狱那个人渣集中营的三年里,他见过各式各样的罪犯,在这样一个惩罚罪恶的地方,浓缩了世间百态中最为丑陋和阴暗的部分,所有的人都精于逢场作戏,穷凶极恶的表情可以瞬间转为腆笑逢迎,发誓同生共死的拜把兄弟也可以下一秒就背后捅刀,让他渐渐看透了真情与假意,正义与邪恶。
于是,他一丝一缕地捋过和张定豪一起编织的那张大网,从大学开学典礼的相识开始,一件事,一句话,甚至一个深深埋藏在记忆深处几乎遗忘的表情,都被挖出来重新审视。铁窗下单调枯燥的生活有大把的空闲,极致的无聊让人可以不断的回忆和反思过往。以旁观者的心态回顾这场爱情,高凡终于承认,张定豪与自己之间从最初的心动和相守,到后来的征服和占有,爱情中相濡以沫的默契和幸福感,随着时间的流逝,最终被张定豪无穷尽的欲望胀破。这样的欲望让他不惜挑战道德,甚至违背法律。而面对木已成舟的现实,企图挽回爱情的自己只能选择妥协、包庇和纵容。可令他心寒的是,东窗事发的利用,摇尾乞怜的恳求,无一不表明张定豪根本就是个自私至极的人,自始至终,他爱的只有他自己。高凡最终选择揽下所有的罪责,不是为了张定豪,更不是为了那场可笑的爱情,而是在他的良心中,做了错事,总要有人接受审判,总要有人付出代价,总要有人去赎罪忏悔。
而今晚,时隔三年,张定豪再次用一种更为直白的方式昭告天下,他就是这样的人,那种完全被欲望驱使的丑态,让高凡对他仅存的最后一丁点儿的期待都消失殆尽,彻底绝望。这三年张定豪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站在制高点吆五喝六,他是那么的喜欢别人向他俯首称臣。当好不容易撑起的自尊被打压的时候,他才想起来找他。虽然无从知晓他压抑的欲望中潜藏的挫败从何而来,但这场借酒发疯的肆意施为,也许就是为了弥补这样的挫败而从他的身上证明自己作为男人尚有的尊严而已。
痛定思痛的高凡鞠了一捧水拍在脸上,三年了,自己用一个别人看来耻辱的标签,换来了重生,而张定豪却在欲望的泥沼里越陷越深。他起身擦干身体,镜面上的水雾让轮廓变得模糊。对于张定豪,高凡已经不带任何情绪,从今以后,他真的可以把他当做萍水相逢。
“什么嘛,差点把老娘折腾死才给这么点钱。”一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人从车上下来,点着手里的一沓钱不满的抱怨,瞥见一直在车外抽烟的刘拓,上下打量了几眼,扬着头冷哼一声:“看着人模狗样的,净是些贱骨头。”
刘拓扔掉烟头,碾了几脚,恶言相向道:“滚!”
那女人“嘁”了一声,扭动腰肢,一摇一摆地走开了。
刘拓坐上驾驶位,落下车窗吹散满车的云雨之气,他平稳地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了后座的张定豪两眼:“和高凡谈得不顺利?”虽然用了疑问的语气,但却是肯定的推断。否则,怎么会找个街头暗娼发泄,车里的叫骂声像杀猪一般惨烈。
张定豪的衬衫敞开着,他把大衣拉过来搭在身上,仰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句:“我差点强了他。”
刘拓乍一听到,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速“蹭”的飙到180。幸亏凌晨路上车不多,他慌忙减速,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定豪,你!”这种情况,让一向伶牙俐齿的总经理助理也卡壳了。“那现在怎么办?要我派人去要回证据吗?”
“要?你能怎么要?你的手段还不是明抢暗偷。”张定豪坐直身体,酒劲过了,身体透支,他的神情有些疲惫地说,“高凡没有提到证据的事,可见他没有动别的心思。来日方长。”他懒懒的仰着,闭目养神。快到别墅的时候,张定豪睁开眼睛,通过后视镜看着同样在看他的刘拓,提醒道:“我还是那句话,没我的吩咐别轻举妄动。”
接下来的一星期,张定豪的全部精力都扑在梅元琛这儿,无暇他顾。这个接班人对生意的要求十分苛刻,近乎鸡蛋里挑骨头的整改意见搞得张定豪等人疲于应对。又过了一个星期,所有的调整都在高压之下纷纷落实,连最为细枝末节的部分也没有放过,新的机制步入正轨,高效运转起来。
正值午餐高峰,端着餐盘的高凡寻遍餐厅只找到一个空位,他微笑示意了一下,和另外三个人坐在一桌。
一位年纪少长的女孩低声说:“哎,听说,香港总公司的梅总来了。”
另一位姑娘花容失色,抚着涂了厚厚白粉的脸颊无比哀怨的说:“啊!来了多久啦?我最近都没怎么打扮。”
“怎么,就你还想勾引人家?得了吧,那样的钻石王老五能看上你?我觉得你勾搭刘拓还有可能。”
“切,就刘拓?凭姐着姿色,怎么着也得找张总这一级的。”
同桌的那位男同事嗤笑一声,一脸轻蔑地说:“张总?你别以为他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娶了梅元琛的妹妹,香港总公司董事长的千金,就凭他,怎么可能这么快上位?不过听说张定豪的这个小舅子和他不怎么对盘啊,估计这几天被折腾的够呛。”说罢,幸灾乐祸的笑起来。
张定豪是国钧集团总经理?高凡一下子明白了自己能坐在这里的原因,并且大概猜到那天晚上张定豪眼中的挫败感从何而来。好在痛定思痛过的高凡心中已经全无芥蒂,何必和工作过不去,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干。
周五下午,君豪大酒店总统套房。
梅元琛站在窗前,对身后的张定豪说:“周末我要回香港。”张定豪刚刚暗松一口气,梅元琛就转过身,命令说:“你和我一起走。Merry的生日快到了,你提前到港陪她一段时间,你们也一起商量一下,给老爷子祝寿的事。”
张定豪哪敢忤逆这位大哥,只得喏喏应承。看来,梅元琛的不请自来是为了扫清公司业务上的漏洞,为的当然是让张定豪能早日回去陪他妹妹,呵,他终究是不信任自己。张定豪心里很是憋屈。
“对了,市西旅游地产开发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政府面上还是公开招标,我已经和各方通过气了。我们的竞争对手中比较突出的是恒远公司,我查过,他们的势力主要在美国,业务主体是金融,地产开发项目做的不多,但做的都是些地标类项目,业内影响力还是有的。而且,现在国内的建筑项目比较倾向于外籍设计师。不过……”张定豪话锋一转,自信地说:“他们刚进军国内市场,各方面不熟悉,在地利、人和方面,咱们公司明显更胜一筹。关于投标计划书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总体设计也已经成型。”
梅元琛听了,淡淡“嗯”了一声,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似乎在大量买入恒远公司的股票,你应该明白,暗箱操作的事,不能留下把柄。”
“那是当然,大哥放心。”
梅元琛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按压着太阳穴。“行了,你走吧,让你的人订好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