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哦哟柚

2、孽缘 高凡出狱都

　　“叩叩叩。高凡！”
　　“高凡！！砰砰砰！！高凡！！”
　　高凡听到敲门声，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看着满屋的白布，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对了，是峰子送自己回来的。没有开灯，没有收掉防尘的白布，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的栽到床上，愣愣的睁着眼睛，浑浑噩噩的趴着。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高凡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已经僵掉，他应了一声“就来”，勉强撑起上身，头仁里针扎似的疼。就在他起身之时，胃部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唔……”他捂着胃蜷缩起身体，痛苦地跌回床上。“哐哐哐！！”外面的王子峰着急万分，把门砸的震天响。“高凡你怎么了？快开门！！！”卧室里的高凡疼得冷汗直流，彻底昏过去。
　　再度醒来，还是白茫茫的房间，高凡眨眨眼，特有的消毒水味儿和头顶的点滴让他慢慢反应过来，这是在医院。
　　高亢的女声在耳边炸响：“小凡凡，你醒啦！”握着他右手的那个红色的毛团倏然起身上前。狐狸看着高凡呆愣愣的眼神浮上惊喜，激动地解释说，“我前天就听峰子说你提前出来了，昨天产检没顾上去看你……”
　　王子峰愤愤打断她的话：“哎高凡，你行啊，你那个胃开的孔都快赶上比干的心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出差了三天，你这三天就来个滴水未进是不是？我他妈从那个铁笼子里接你出来不是想再送你进铁盒子的！”
　　狐狸生气地扇他胳膊：“峰子！你还真特么就疯给我们看了是吧？高凡刚醒过来，你少说两句吧你！哎，高凡，你慢点！”
　　狐狸大名胡鹂月，胡老爹对女儿的期望是声音像黄鹂鸟一样动听，性格像月光一样温柔，无奈天不遂人愿，狐狸打小以嗓门大著称，她小时候，那一哭嚎的整个小区都能听见，稍大点，大姐头的气质表露无遗，专惹得邻院的小孩嚎的两个小区都能听见。干了一辈子教育的胡老爹偏偏教育不了自己的闺女，可是了解她的人知道，狐狸糙中带细，用宠她宠的死去活来的官二代老公的话说就是“悍妇的外表，大长今的心”。这不，见高凡要起身，狐狸忙摇动手柄，把病床抬高，还在他背后垫了一个柔软的枕头。
　　高凡虽然有些虚，感觉精神还不错。“狐狸，谢谢你。”高凡感激的看向这两个发小，又一脸歉意道：“峰子，对不起啊。我就是一时没想开，以后不会了。”
　　“你……”王子峰语塞。其实，刚才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对高凡太过苛责了。此时被他坦诚一说，登时萎了，舔舔嘴唇挠挠头，带着愧疚坐回邻床上。
　　狐狸狠狠的剜了王子峰一眼，转过头关切的对高凡说，“小凡凡，你呢，先养好身体。医生说了，你的胃本来就不好，过去那几年没有好好调养伤了胃，加上这两天精神波动和饥饿导致的穿孔。这几天我给你煮粥送过来，你的胃得慢慢养。”
　　“不用这么麻烦……”高凡话还没说完，狐狸双眉一挑，竖着食指点着他：“再跟我客气我跟你急我告诉你！麻烦啥？老娘天天在家闲的蛋疼，不就是怀个孕吗？又不是抱了个原子弹！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把我当老母猪养呢！操，老子早特么就不想干了！”
　　高凡和王子峰相视而笑，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什么德行早就摸得门儿清，狐狸一直是恶霸一方，谁能指望她结个婚、怀个孕就转性呢。进门换药的小护士可就不那么淡定了，大概是第一次见这么凶悍的孕妇，小护士吓的说都说不利索。狐狸竟毫无自觉，温柔似水的套近乎说：“哎呀，这小姑娘真水灵。”把小护士恶心的挤了半天硬是没挤出一个笑模样，双手翻飞地换完药抱着托盘仓皇而逃。
　　等终于不再被狐狸高压威逼着喝那些一概看不出内容物的汤汤水水，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高凡也终于可以坦然接受出狱后发生的一切，虽然还是有些不太适应外面过于自由放纵的生活，但他决定，要再次投身其中，着手准备找工作了。

　　国钧大厦9楼，员工休闲区。
　　张定豪气定神闲的拿壳粉涂抹球杆尖端，若无其事地看着刘拓的红球落袋。
　　“定豪，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呐。”刘拓绕到球台左边，一边估计着方向力道，一边说。
　　“有什么可以让我担心的吗？”张定豪放下壳粉块，眯眼看着球局。刘拓这小子，居然故意给他做球。
　　见把他难住，刘拓面有得色，开始忍不住敲打他：“高凡出狱都快两个月了，你一点动作都没有。要知道，他如果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你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说了半天，没有一句不是废话。”张定豪选定位置，左手三指稳稳支撑，骤然发力，白球砰然跳起，越过障碍球，准确无比的击中目标，球缓慢滚动，精准落袋。“他刚出狱，需要一个适应期。”张定豪收杆，换到下一个击球位置，几乎没有犹豫，又一个球应声落入网袋。“我心里有数，如果一个男人连曾经爱过自己的人都控制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我认为你最需要控制的，是高凡手里那些对你不利的证据。”刘拓挡在张定豪面前，犹疑得问：“定豪，你对高凡，不会还有那种心思吧？”
　　张定豪盯着刘拓的双眼，“我对他有哪种心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本来就是我的私有财产。”说罢，绕过刘拓，俯身对准，“男人是很贪婪的，野心，才能让人立于不败之地。”“咚，咚咚”一连串的移步、击球，台面上的球纷纷应声落网，收盘。
　　张定豪把球杆立到杆架上，转身对刘拓说：“我告诉你，高凡和证据，我都要。”
　　“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Merry的价值，仅仅在于她有个有钱有势的爹。”张定豪走向门口，接过刘拓递给他的西装，理理莫须有的褶皱，轻抚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说：“一个男人如果真正想要一件东西，他就一定要得到。这，才叫成功。走，去君豪看看。”
　　君豪大酒店是国钧集团旗下的三大产业之一，张定豪拥有这座鲁山市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经理室中，君豪大酒店的李经理垂首立于桌前，心里思忖着集团总经理前来视察的目的。
　　“业绩不错。”浏览完近期业绩的张定豪关了文档，舒服的靠在椅背上。
　　确实，入住率稳定，消费额平稳上升，尤其是收入水平上涨消费者攀比之心冒头，酒席婚宴越来越倾向于选择这种高档酒店。李经理听到夸奖，腰杆硬气了些，急忙满脸堆笑的应道：“是啊，张总，这段时间的营业额是近几年最好的。”
　　张定豪略一点头，手肘撑在桌子上说：“最近，我要在这儿搞一个洽谈会，你安排一下，具体时间刘拓会通知你的。”
　　“好的好的，您放心！”
　　张定豪看看腕表，本来就是随便看看，以免下周的高层会议上提到相关业务一头雾水。起身欲走时，视线不经意落到了笔筒旁边放的一叠材料上——拟聘用人员个人简历。
　　李经理顺着张定豪的视线看过去，解释说：“这是前两天招聘会上确定的20个员工，八成的本科生，素质都不错，您要不要看看他们的材料？”
　　张定豪摆摆手，道：“不用了，我还有安排。”
　　李经理恭送他上电梯，继续着这个话题：“不过张总，这次面试真有个人才，鲁山建筑大学建筑、法律双学士，简历放到经理层都很有竞争力啊，居然来竞聘咱们保安，你说稀奇不稀奇?问了才知道是个劳改犯，可惜啊。”
　　一直看向电梯外，左耳进右耳出的张定豪听到这儿，猛地转头盯着李经理：“说详细点。”
　　李经理看张总的表情不太对，斟酌着字句忐忑的说：“您知道的，咱们集团每次招聘我都很重视，这次也是一直跟进的。HR经理收到简历的时候就向我提了，履历非常精彩！他面试的时候我也参加了，想着为公司选拔人才嘛。问了几个问题就知道，人呢，确实有两把刷子。不过，那人也坦承，直言自己是劳改释放人员，坐过三年大狱。就说嘛，像这种学历的人，没啥问题的话怎么会来应聘保安呐？”
　　“把他的简历给我看一下。”听完李经理的话，张定豪倒不着急走了，一副颇感兴趣的样子。
　　“啊？哦，好的，您稍等。”已经陪张总走出电梯的李经理腹诽着“您老不是有安排么”，还是一路小跑取了简历，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张总，心里泛着嘀咕，“这么屁大点事儿，当个谈资就算了，值得这么上心？”更让他大跌眼镜的是，捏着简历的张总勾起嘴角：“录用他。”
　　李经理觉得，自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刘拓火急火燎的冲到张定豪的别墅。
　　今天快下班的时候，刘拓收到了君豪的李经理发来的“君豪大酒店录用人员名单”，本想随手回复的他瞥了一眼文档内容，竟一眼看到了那个名字！强压着心中不祥的预感，他立即打电话跟君豪的李经理确认，居然真的是那个让他避之不及的人，而此番录用竟然是“张总的吩咐”！
　　“定豪，我没听错吧？你留高凡在集团工作！”刘拓觉得不是自己听错了就是张定豪脑抽了，而让他濒临崩溃的是，后者的概率几乎是100%。
　　张定豪微微点头，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定豪，我跟你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见你这么不理智的举动，你这是在玩火！”
　　张定豪不急不躁，问：“你也认识高凡，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问住了刘拓，他接过张定豪递过来的酒杯，思索良久，犹豫着说：“我对他了解不多，他很聪明，乍一看很谦逊，但是又很……清高？”
　　“不愧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对于欣赏的人，张定豪总是不吝夸赞，“是的，他行事低调，心气高傲，身上偶尔流露出聪明人藏头露尾的清高。你觉得对于这样的人，他会做出反咬一口的事吗？”
　　“理论上，应该不会……”刘拓如此想着，抿了口酒。张定豪见他表情有所松动，继续说：“当年他既然可以一个人揽下所有罪则，今天，他就绝对不会再去检举我。所以，我不着急拿证据。这些天，我在考虑的是，如何重新得到他。”
　　刘拓见张定豪酒杯已空，为他人续上，又听到他开口：“这次，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这就是命，命里注定他这辈子逃不出我的掌控。”张定豪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带着刘拓再熟悉不过的，志在必得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