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刺猬》慕嘉月

5、回忆让人无处躲藏

　　苏岩的自我调节能力有时候真是强大到非人……新年总是热闹喜庆与聒噪烦闷的结合，平时难得一见的七大姑八大姨纷纷出动，问题真的是惊人的一致！从最初的“寒假作业写完了吗？期末成绩排第几啊？”“四六级过了吗？挂科了吗？”直到更让人烦闷的“二十几啦？有对象了吗？啥时候结婚呐！”苏岩真是觉得，各位亲朋好友大爷大妈，你们是把自己这一年的压力与不顺心攒到最后跟我们晚辈发泄吧！于是只好拿出做销售练出来的厚脸皮，插科打诨、卖萌装呆，总之你们说你们的，我自岿然不动~她得体应对着亲戚朋友的问话，在爸妈身边笑得脸颊红红，看起来，仿佛真的是爸妈捧在手心备受宠爱的小女儿。
　　爸妈好像看到了一个陌生人，这个丫头平时在家沉默寡言，工作选择销售他们也一度觉得女儿没多久就会哭着回来，没想到她原来也能妙语连珠、伶牙俐齿……其实他们心中也有些心酸，小时候是对女儿不公平，他们也想弥补，总归还是希望女儿能像别人家闺女一样在家耍赖撒娇黏着自己；本以为女儿就是这样的木讷性格了，却看到了她在亲朋好友面前的活泼热闹。大道理谁都懂，却依旧过不好这一生。苏岩被父母冷落了二十多年，心里明白想要冲淡这份冷漠，但总是过不了心里的坎；那爸妈呢？从小认为女儿不及儿子万一，现在有所改变，但真的就对两个孩子态度一样了吗？
　　大年夜，一家四口在家看春晚，爸爸与哥哥就着年夜饭开始喝酒，妈妈在一旁温柔看着，她披着苏岩买的披肩，果然好看……苏岩看着这和谐的一幕，不知是不是早已麻木，她很自然坐在沙发另一边，像一个观众，见证着这一家三口的幸福。三个人边喝酒边吐槽春晚，就像过去的十几个新年一样，苏岩只是个看客。
　　苏岩依稀记得，刚回到家的时候，她还坚信爸爸妈妈是爱自己的，她也会放学后跟爸妈叽叽喳喳学校发生的趣事，但爸妈似乎并不想知道，甚至没有回应……然而哥哥回来后随随便便说句话，爸妈就会被逗得捧腹大笑。苏岩躲在房间哭过不知多少次，之后，她就是一个沉默的存在了。
　　窗外鞭炮与烟花齐放，电视机的声音渐渐听不见，苏岩在心里嘲笑自己：“你决定回来，你以为会有所变化，看吧，没有什么会轻易改变，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生……”哥哥看着节目，扭头对苏岩说：“我记得你挺喜欢这个男歌星啊？”苏岩从迷思中回神，看着电视上唱跳俱佳的男歌星，回答：“人长得帅，唱歌又好听，当然喜欢啦。”爸妈仿佛终于察觉到了什么，透着尴尬与小心得喊她坐过来也吃点东西吧，有她最爱吃的菜，苏岩挪近了一些，只是安静的动动筷子。哥哥渐渐熟稔的与她聊聊近况，吐槽无聊的节目，爸妈偶尔附和几句，但苏岩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到了晚上11点，苏岩离开沙发打算去睡觉，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小岩，春晚还没完呢，你不看了吗？”苏岩摇摇头，“我有些累了，你们看吧，我先睡了……”你看，习惯多可怕，这次回来，他们刻意改变了好多，却还是习惯性的排斥你。
　　关上房门，才好像自在了许多……可能这辈子，我都只是他们血缘关系上的女儿，普通、一无是处的女儿。
　　回到家乡，自然要联络故交好友，苏岩总觉得自己得了网上所说的尴尬症与精分，她疯狂的安排了自己的时间，见好友、小聚会、陪弟弟妹妹，每天上午出门，天黑回家，不给自己一分钟多想多纠结的时间。在好友面前她热烈欢腾，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与表弟表妹的小聚，又能站在自己的立场帮他们分析烦心事……她在乖乖女、女神经与知心姐姐之间来回转换，每当躺到床上那一刻，真的觉得自己一点都没委屈自己的星座——双子座。
　　直到临行前一天，那天苏岩一直在陪外婆。夜幕时分，她才走在回家路上，碰到了高中时代的好朋友，陈璐。这次回来，她们已经聚了两次，不过都是几个好姐妹之间的聚会，单独相遇，陈璐说：“不忙的话，去坐坐吧。”
　　两个人走进一家肯德基，就像高中时代一样，躲在安静角落。陈璐考上了公务员，工作稳定也没什么压力，与一个门当户对的男孩子走在了一起，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喝到喜酒了吧……陈璐从高一到高三都是苏岩的同学，也是超级好闺蜜，彼此熟知对方的一切。“虽然你现在挺彪悍挺让我们放心的，但是你知道吗？男人还是喜欢你当年那个样子，你这么彪悍哪个男人敢接近你啊”，陈璐对于苏岩大龄单身很是担忧，但苏岩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当年什么样子啊？”陈璐笑着说：“不管你骨子里是什么德行，好歹让大家看着挺温柔的，安安静静，挺能激发别人的保护欲，现在呢？别说被人追了，就你这幅老娘一个人过得很好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的倔样子，你倒追都没人敢接受！”“陈璐，你这句话说对了，我的确一个人过得很好啊，就像网上说的，钱我自己挣、街我自己逛，我真不知道找个男朋友有什么用啊”，苏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陈璐放下脸上带着玩笑的笑意，说：“说真的，你一个人在Y市，真的不觉得孤独吗？回来发展不好吗？”苏岩也收起了玩意：“我真的怕自己回来后虽然不孤独了，但是会抑郁。我也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自己，但总不能说我想要就立马有吧？”“你真的打算好要交男朋友了？”“什么叫打算啊？我只能说，等我遇到那个我想接近的人的时候，我不会拒绝吧。”陈璐笑着嘲笑她：“你以为你还18的姑娘一枝花等人追你呐？27啦！再不主动出击你可就剩下了！”“好啊你，自己事业有成，恋爱甜蜜，每天不打击打击我是不是人生都没有新的乐趣啊，单身狗也是迷人的小动物好吗”，苏岩果断回击。两个人嘻嘻哈哈了好久，陈璐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那天遇到郑思齐了……他以为你跟吴舟好了。”苏岩不知道该说什么，无不尴尬的回应：“他倒还是老样子，过去这么多年，还怀疑我。”
　　还记得高中的时候，苏岩与郑思齐渐生好感，但众所周知苏岩跟吴舟是好朋友，两个人甚是亲密。苏岩和吴舟都是把感情拎很清的人，既然对方有了喜欢的人，虽然本质上彼此之间就只是友谊，但两个人也会很注意，不会给对方造成困扰。那时候，吴舟看得出郑思齐对自己这样的身份有所介意，于是渐渐疏远苏岩，苏岩也不是看不清吴舟的好意，两个人彼此保持不会被误解的距离，但如果一方需要帮助，另一个还是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苏岩心里坦坦荡荡，就没有很在意这件事，但在大学的时候，苏岩无意中看到郑思齐曾经在对自己说过睡了之后与另一个女生聊得热火朝天。她怎么接受得了？立刻与郑思齐对峙，郑思齐可能也是理亏，就强辩道：“你能跟吴舟无话不谈，我就不能有一个异性朋友吗？”苏岩也不甘示弱：“对，我有一个异性朋友，但我不会因为跟他聊天而骗你，更不会在深夜发什么想你、洗澡之类的话！这是朋友之间应该有的对话吗？”
　　已经分开那么久，苏岩不想再追忆郑思齐是不是真的曾经背叛过自己，哪怕只是精神上的背叛。苏岩无奈笑一笑：“的确，我有个很要好的男性朋友，是挺让拥有我男朋友这个身份的人受不了的……”陈璐遗憾地说：“那时候你们站在一起那么般配，那时候我们真的以为你们会一路走下去，结婚、生子，直到白头。你知道吗，就是我们刚毕业那会儿，你跟郑思齐分手让他很难过，几乎每天都跟咱们班那几个男生喝酒……”“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让我文艺的说一句，我们都回不去啦”，苏岩倒是表现得洒脱。
　　两个女孩聊了很多心里话，苏岩的生活可能是偏向孤独的，而陈璐幸福的背后也有必须忍耐的小心酸。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那些匆匆经过自己人生的人留下的深深浅浅的印记，有的让我们怀念不已，有的让我们苦不堪言，但在时间这个大Boss的催化下，终究都化作了成长的必备材料，让我们变成现在的自己。

　　回到家，收拾好明天出发的行李，苏岩坐在旅行箱上想，这次回来，还真是回忆之旅……与父母关系没怎么见到缓和，还掀起了那么多尘封的记忆……睡吧，在梦里把这一切都留在原地，明天开始，就是新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