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簪》冰雨潇潇

6、殿下（二）

　　楚墨璃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傻乎乎的盯着那男子面容。
　　他生的可真好看，不是比女子更甚的阴柔之美，却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是绝代容华，只是那与生俱来的孤傲之气，带有睥睨天下的不屑，为他平添一种异域民族的野性。
　　男子五指将三只毒镖捏紧，手上稍一用力，三只毒镖齐齐被拔了出来，而男子的右臂已是鲜血淋漓。男子眉眼却未曾动了一动，恍若从身上弹走几粒尘埃一般气定神闲。
　　“你不知道疼的吗？”
　　楚墨璃倒吸了口凉气，看他臂上一片血污，竟不觉无措了手足。
　　“你杵在这里，让我如何疗伤？”
　　男子一记目光冷冷投来。
　　“我不过是想帮忙。”
　　楚墨璃不知怎的却红了眼眶，担忧与委屈交织在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男子见她眼中浮起雾气，面上表情倒也不曾动了一动，却伸了手向衣襟处，只听嗤啦一声，右侧的袖子伴着肩部的料子被一起撕了下来，露出淡淡小麦色的健硕臂膀。
　　“啊！你干什么！”
　　楚墨璃吓得大叫一声，慌忙捂住双眼不敢再看。
　　“不脱衣裳，如何疗伤？”
　　他语气収梢间带了几许若有若无的戏谑。
　　“你，你，你，你无赖！”
　　楚墨璃羞得满脸通红，捂住烧得滚烫的面颊，连头也不敢回地夺路而逃。
　　“有意思。”
　　男子唇角浅浅一句，目光倒在那远去身影上滞了一滞，全然不顾一个黑影飘忽而来，正在自己手臂处细细包扎。
　　“属下误伤尊主，还请殿下责罚。”
　　那飘忽的黑影在男子面前跪下。
　　“起来。”
　　男子伸手，在衣襟内侧拿了个透蓝的小瓶出来，从瓶中滚了药丸出来便将其含入口中。
　　“殿下身上虽有解药，可这伤势……”
　　地面上跪着的身影丝毫没有起身的浮动，左手上却猛然闪过一道寒光，直直刺向自己的右臂。
　　男子右手运气，冲着那寒光就是一击，只听咣当一声，一把锋利的匕首就掉落在地。不难想象，若是男子出手迟了半步，那地面上跪着的人早已亲手斩断了自己右臂。
　　“小越，起来。”
　　男子面容神情依旧淡漠，伸出手去拉起面前跪着的身影。
　　“殿下。”地面上跪着的男子抬起头来，眸中的自责情绪还未有半分褪去，一种阴郁的疑惑却又浮上面庞。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的面孔，约莫是个二十岁的青年。一双剑眉斜飞入鬓，眼眸之间带着股豪气，虽不及他的主子风姿卓绝，却也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样貌。
　　“你好奇我为何阻止你杀她？”
　　“属下，确实有些疑惑。”
　　“她自己不已经说明原因了吗？”
　　男子转过身去，步伐直向屋内移动，霍越却不依不饶地紧跟在男子身后。
　　“殿下从不是什么怕麻烦的人，更何况这楚墨璃可是——”
　　“她的出身，并非她必死不可的理由。”
　　男子不咸不淡，轻轻张口。
　　“难道殿下的出身，就是现在这般受尽耻辱的理由？”
　　霍越一双眸子定定注视男子的神情。
　　“也许这就是我和楚子渊不同的地方。”
　　片刻的静寂后，男子缓缓道了一句。
　　霍越不再多言，心中却已有计量。殿下杀伐一向决断，今日确实例外。以殿下的身手，若有心救那灾星性命，用手中长剑足可抵挡毒镖，但殿下却偏偏以身相护。若不是殿下担心将放在楚墨璃脖颈处的长剑迅移会伤了她，又会是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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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何又来了？”
　　槐树上仰坐的男子移开停留在兵书上的目光，扭头看向树下一团小小的淡粉身影。
　　“我倒要问你，怎么爬到树上去了？”
　　楚墨璃右手伸平，挡在额前。清晨金灿灿的阳光，刺得她一扬起面庞便睁不开双眼。
　　男子瞧她洁白如玉的面庞被朝阳映得光彩夺目，小手虽是圆润，在额前一遮倒有几分俏皮可爱。
　　“自是不愿再被你烦扰。”
　　男子收回目光，煞有介事将兵书翻过一页，
　　“快走，你若再来烦我，我便要用刀来封你的口了。”
　　“你少唬我。”
　　楚墨璃双手将大树一环，足下白底浅粉蝴蝶绣鞋就挣扎着要往树上踏。
　　“我唬你做什么？”
　　男子不急不忙，又翻过一纸书页。
　　“你若真想要我的命，就不会替我挡镖了。”
　　夹住书页的手指微微顿了一顿，却很快恢复常态。
　　“那不过是因你当时的话，还算有几分道理。”
　　“若非你从本心里就不愿我死，否则，你怎会在我生死之际的短短时间做出以身护我的决定，那根本就是你不假思索、完全凭本能去做的举动。”
　　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悄然捏紧，几道褶皱痕迹突兀醒目。
　　“既然，爬树不成，那我就跳上去！”
　　努力攀爬许久未果的楚墨璃，轻盈秀足一跃而上这棵槐树主干中部，楚墨璃足下又一用力，驱使着脚步直直走向了树枝交错处，双手在枝干略一借力，便向树冠处的男子身影跃了过去。
　　只听得槐花树上一阵枝叶交错摩擦的窸窣声，洁白的花瓣片片伴着清淡的花香，洋洋洒洒飞了漫天，轻盈盈在空中曼妙旋转，乘着微风阵阵，依依不舍的飘落在松软馨香的草地。
　　楚墨璃傻了，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像现在这样晕晕乎乎的，脑海里全是混乱，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柔若无骨的两只小手正正贴在男子的胸膛，她的鼻尖与他的几乎要碰撞在一起，彼此唇齿间的一呼一吸都可以感受得清清楚楚。
　　“你还想这样压着我到什么时候！”
　　男子极力抑制愤怒的声调划破了彼此间无言的尴尬。许是错觉，楚墨璃似乎看到男子的双耳有一闪而过的滚烫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