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花迟开》冷嫣

4、街角花店

　　签定了一份合约，吃过了一顿午餐，认识了一些同事，就像走过几条路，城市的轮廓既不模糊却又不清晰地勾勒在我的眼前。此时，回到家中，心渐渐地安静下来。
　　原本有些单调的家变得多彩起来，书房的书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沙发上摆上两只大洋娃娃，桌上也摆了一些精美的装饰物，墙上贴上几张朋友送来的西方油画，而卧室的窗边用一条绳子连接起来，夹着一张张唯美又诗意的照片，原本剪接的风景突然融合一起，夕阳余辉渲染着这幅岁月静好的画卷。
　　＂喂，爸，我在星辉公司门下的心雨文学社担任社长，而且也找到了可以居住的房子。＂我主动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家里，就像初中的第一次军训。
　　爸爸的声音满带岁月的沧桑，似乎不像从前的刚劲有力：＂好，你总算要安心工作了，文学，你自己喜欢就好了。＂停顿一下后，又心疼关切地问起：＂新房子怎么样？＂
　　＂新房子很好，有两个房间，一间是舒适的卧室，还有一间是书房，装修也是高档次的。旁边有一片树林，早上可以晨跑；也有一个篮球场，我也可以与朋友去打篮球；而且，在公司两千米内的地方。＂我高兴地向爸爸介绍起新房子，也好让他放下担忧的心。
　　＂这么好的房子，月租不少吧？需不需要爸爸寄钱去给你？＂爸爸疼爱地说着，从小就宠溺着我，二十五岁的我，在他眼里，却仿佛只是当年学走路的小女孩，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爸，我已经长大了，你就不用为我操心这么多。还有，这次的房子是公司总经理名下的房子 ，至于租金，是和工资算在一起的。＂我耐心地向爸爸解释着这一切。
　　＂好好，如果钱不够，要记得告诉家里。＂
　　＂爸，你忘了，除了工资，我还会写小说呀。＂
　　＂知道，知道，爸怎么会忘记呢。＂
　　＂对了，爸，妈在家吗？＂我温和平静地问着爸爸，语气轻如刚刚拂过的微风，却带着细腻的爱意。
　　＂你妈刚刚出去买菜，六点多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去吃饭吧。＂
　　＂爸，那我晚点再跟妈聊吧，就先挂了啊。你要保重身体，我有时间就会回家，等一切安定一些，你们也可以来广州居住。＂
　　＂你照顾好你自己就好了，爸妈你不用操心了，现在爸不在你身边，你要学会独立。记住，出门在外，不要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这社会太复杂了，一定要小心一些啊。＂
　　＂我知道了，爸，就先这样，拜拜。＂
　　＂拜，照顾好自己啊。＂爸爸在遥远的城市，最后的那句话语气淡淡的，不知道此刻夕阳下的他是不是和我在站着，然后看着天边渐渐被晚霞染红。
　　看了看屋里，心里不禁飘起了一股骄傲之感，我觉得自己变成了神奇的魔术家，魔棒一挥，屋子就换上一件更华丽多彩的衣裳；又像艺术家，设计而出的作品独特又富有韵味。
　　但总觉得缺少一样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
　　突然，我想到了：那就是花！等吃完晚饭后，再去买吧。

　　灯火犹如酒杯里的倒影，妖娆却难以捉摸，在整座城市里就像一曲笙箫在流动着。街上人来人往，耳边是流行的音乐，听得最多次的是那首叫做see you again的英文歌，偶尔会有一两家商店，在播放着张学友或刘德华的歌。
　　一个转角处的花店吸引住我的目光，一旁的玻璃窗内是用花制作而成的年度最热形象，比如，小黄人，胡巴，大白，他们在温暖的灯光与背景下，不得不惹人喜爱；而另一旁的玻璃窗内昏黄的光影投射在一对相爱的恋人身上，也是用花做成的，犹如童话中的公主与王子。
　　我轻轻推开那玻璃门，一位年轻的女子略卷曲微微染色的长发披落在肩上，眼睛犹如盛开的樱花般美丽，而嘴角的微笑更能显现出她身上的气质，而身着的碎花裙则与店里的花相互映衬。耳边是柔美的音乐，还有那句真的很好听的话：＂你好，我是街角花店的老板，我叫慕暖曦。＂
　　面对花店老板的热情，让我对这座花城的温度更高了，也微笑地对她说：＂你好，我叫顾暖箫。＂
　　＂顾暖箫小姐，你需要什么花吗？＂花店老板亲切地问起，看着犹如在庭中漫步赏花的我，＂你先慢慢看吧，我去倒一杯花茶给你喝。＂
　　我刚想要与她说不用，她已经在清洗洁净的杯子，又转过头，看着灯光下的粉红色玫瑰花，几朵开得正绚烂，含笑飘香；几朵含苞欲放，花期晚些。
　　＂顾暖箫小姐，尝尝这木槿花茶，这花是我早上刚栽来的。＂花店老板把杯子递给了我，脸上的笑容真切又善良。
　　＂记住，出门在外，不要随便就受别人的东西，这社会太复杂了，一定要小心啊。＂这是爸爸千叮咛万嘱咐的话，从两三岁听到读大学时，再听到现在，在漂泊的路途时，我也是很少与人说话的，有几次得到陌生人的帮助，也有一次被骗过路费。
　　面对花店老板的热情，我左右为难，说不上怀疑，却也不会选择信任，我委婉地拒绝：＂谢谢，不过，我现在并不口渴。＂又不想辜负人家的一番好意，只能把眼光转移向那些花，＂这粉红色的玫瑰花多少钱一枝？＂
　　＂这些花都是我自己乱种的，不是什么名贵或高雅的花，如果你自己喜欢，可以拿一些去家里摆摆。＂花店老板真切地说着，脸上无一丝虚伪与假装。
　　我的感觉到一种惊讶，世上没有任何免费的东西，都需要一定的价值，看着那写满善意的眼神与笑容，又想到那些欺骗的人和事，不相信就像一层看不见的玻璃隔住了我和她之间的距离。
　　我不能表现出自己的不信任，依然是一抹微笑，又不失礼地说：＂这花开得这么美丽，怎么可以不收钱呢？＂
　　＂你喜欢就拿去吧，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你也是异乡人吧。＂花店的口音突然间似乎与我带有一些相似，一种他乡遇故人的感觉像此时弥漫的花香。
　　我惊奇地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听你的口音。你来自哪座城市？＂
　　口音越听越像，渐渐重叠吻合成一首美妙的歌。
　　我真实地告诉她城市的名称：＂C城，你呢？＂
　　＂我也是C城的人。＂花店老板脸上的两个小酒窝更深，话里满满的是惊喜。
　　我的心一瞬间仿佛鲜花盛开，喜悦地说：＂我们同城。＂
　　花店老板邀请我到里屋坐，又特意冲泡了从家乡带来的茶叶，拿出了许多精美的食物招待我，用淳朴的乡音说：＂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你快尝尝吧。＂
　　＂味道真不错。＂我也说着家乡话，以前觉得挺平凡，此刻却充满了温暖。
　　＂还有，这些小吃，是我妈前几天来广州看我时特意从家里带来的，这饼和糖可好吃了，你快吃一点，喜欢的话，就带一些回去。＂
　　＂我来广州开花店有三年了，一开始也像你这样，繁华的城市对于我是陌生，心也像卖不出去的花枯萎，后来，我在这里遇到旧城老友，也认识一些新朋友，一步一步走过来，你看，现在的花盛开得娇艳美丽，我也喜欢花城这两个对于我来说意义非凡的字。＂
　　＂我也喜欢旅行，一有时间。我就会去，我没有去过哈尔滨，但我去过香港和澳门，我喜欢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骑马，那种浪迹天涯的自由自在是我的向往，人就该那样活着。＂
　　••••••
　　谈笑间，一位身子较瘦的女子推门走了进来，头发如黑玉般及腰飘逸起来，身穿一件深蓝色的裙子，更衬托出她好看的身材，清丽的容颜带有几分西北的异域风情。也带着几分繁华都市的时代风范，那一抹轻松的笑颜看出她与慕暖曦的熟悉与亲密。
　　＂暖曦，来这里吃你的美食。＂刚进门，就兴奋地快步走进来，是一位活泼可爱的都市女孩。看了我，虽然眼神里流露出陌生，但也不失笑意，热情地向我招了招手：＂Hi！＂
　　＂她身上的热情似火也感染到我，与我今天在星辉集团看到的那些满脸冰雪的人是截然相反的，我朝她笑了一笑，也招了招手：＂Hi！＂
　　＂亲，快过来这里坐。＂慕暖曦站了起来，又向她指引向旁边的一把椅子，她慢慢走近时，也向她介绍了我。
　　＂暮雪，我跟你介绍一下，她叫顾暖箫，刚来广州，与我是来自同一个城市。＂又把目光投到我的身上，走到我的旁边，说：＂暖箫，她是易炀暮雪，原籍是甘肃省，不过从小是随着父母在深圳生活的，是我在广州认识快三年的老朋友了。＂
　　我站了起来，伸出手：＂你好，易炀小姐。＂
　　＂你好，顾小姐，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易炀暮雪的手温暖地握住了我的手，轻轻触动了我柔软的心弦。
　　＂那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就叫我暖箫吧。＂说到这句话时，觉得这对话似乎与白天的某个场景恰巧地类似，这两个让我直接叫他或她名字的人性格也恰巧地类似，而我与他们也恰巧地成了朋友。
　　后来，也知道了，他与她原来是认识的。
　　＂暖箫，你与暖曦真有缘，既来自同一个城市，名字也带有一个暖字，而且人都特别好。你在什么地方工作？＂易炀暮雪吃着糕饼，不拘束，不做作。
　　我真实地回答：＂我在星辉集团门下的信誉文学社。＂
　　＂星辉集团！＂易炀暮雪忽然惊叫起来，又联想到了什么，低着头，小声念着：＂心雨文学社，姓顾，顾，顾。＂
　　正当我对她的举动颇感好奇时，她再次惊呼起来，两颊是满满的欣喜，像遇到多年未见的故友：＂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心雨文学社的社长，而且写的网络小说很红很红，还是我们总经理高中时候的学妹，对不对？＂
　　＂嗯，星辉集团的总经理地却是我的学长，也是因为他，我才能到心雨文学社工作。＂
　　＂我以前经常看你的小说，久仰大名。＂易炀暮雪惊喜地说着。
　　＂谢谢你对我的支持。你也是在星辉集团工作的吗？＂
　　＂是啊，我们以后是同家公司的同事。＂
　　＂你是在哪个部门的？＂
　　＂嗯，我是在总经理秘书的办公室当助理的。＂易炀暮雪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反映缓慢了一些，笑容依然存在，语气也显得淡定，但我却隐隐感觉到她好像在深藏着什么。仔细看她的脸，似乎微微泛红，好像桌上那绯红低垂的花。
　　我也发现慕暖曦的眼神也充满神秘感，又带着点点笑意，就像我中学时看到的一个女生对另一个女生说某个人的名字。一直看着易炀暮雪，一直有话要说的感觉。
　　易炀暮雪也发现了慕暖曦的眼神，向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慕暖曦依然深笑，却也有了小小的变化，似乎在答应着易炀暮雪：好，这一次我就不说。
　　我夹在她们两人的中间，看不懂这奇怪的眼神交流 ，脸上也露出不懂的表情。易炀暮雪看着我，又恢复那好看的笑意，而慕暖曦也依然是热情的笑容，我也没有再问什么了。
　　＂一次就好我带你去看看天荒地老••••••＂易炀暮雪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走出去接电话，＂喂，有事吗？＂
　　我没有注意对方是谁，只是对她的铃声很感兴趣，与严枫一样。在广袤的花城，只是一种意外的巧合吗？
　　＂好，再见。＂不一会儿，易炀暮雪走了进来，对我们说，＂我妈催我回家，所以失陪了，亲爱的两位。＂
　　＂你妈还是要你去相亲吗？＂慕暖曦替她叹息命运般说着。
　　＂没有，那次之后，她不敢再逼我去相亲了。＂易炀暮雪像一只倔强的狮子反抗那些厌恶的相亲，从她脸上可以看出，＂她只是让我早点回家。＂
　　＂好，那你小心一些。＂慕暖曦关切地说。
　　＂拜拜，暖曦，暖箫。＂易炀暮雪就像刚走进花店时的样子，微微浅笑，轻轻挥手。
　　＂拜拜。＂我们也恋恋不舍地与她告别，她的背影在灯光下刚好与玻璃窗旁的那对恋人擦肩而过，渐渐地，她融入了茫茫人海。
　　我抬头看了看时钟，已经九点了，时间不早了，虽然我明天不用上班。孟越说，文学社下一个星期一才正式上班，明天也是周末，让我好好地在广州玩两天。
　　＂暖曦，我也该回去了。＂
　　＂明天不是不用上班吗？再坐一会儿，喝几杯茶。＂慕暖曦几番挽留，我也留下来多坐一下。
　　＂暖曦，你知道暮雪是星辉集团总经理哪个秘书的助理吗？＂
　　慕暖曦一开始笑了一下，然后回答：＂严枫。＂
　　果然，我总感觉她与严枫的关系不太一般，又觉得他们两人特别有默契，但却没有联系到更深层的恩爱了，慕暖曦却神秘兮兮地告诉我一句：＂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知道什么呢？＂我一头雾水，听不明白这句话。
　　而慕暖曦却愈加神秘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我也没有再问下去，反正等到了公司就会知道。临走前，慕暖曦特意送了我十几枝粉红色的玫瑰，和一些家乡的茶叶与食物，＂这些玫瑰，还有茶、糖、饼，你都拿去吧。＂
　　＂这怎么行？这玫瑰花可是你的心血？还有，这茶和糖、饼留给你自己吧。＂
　　＂拿去，到家里摆摆。＂
　　＂我不能拿。＂
　　＂如果你还不肯拿，就说明你不把我当朋友看。＂
　　＂那谢谢你了。＂我几次推辞，她却坚持要我收下，我也就收下了。
　　＂谢什么呀，都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这花的味道真香。＂我低下头，贪婪地问着幽幽的花香，又对她不舍说：＂拜拜，我回去了。＂
　　＂拜拜，有空就多过来陪陪我，我有时间，也会去你家找你，你要准备好茶。＂
　　＂随时等你。＂我推开玻璃门，渐渐地在慕暖曦眼前消失，沿着来时的路，此时灯火依然喧嚣，不少年轻的情侣在街上牵手或拥抱，而我只是一个人，却感觉幸福就像手中的玫瑰在心中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