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庭绣》空心梧

4、图书馆偶遇萧玉庭，旧习暴露引怀疑 江城图

　　江城图书馆的清晨总是安静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特有的油墨香和淡淡的木质气息。顾清桐背着帆布包，轻手轻脚地走进阅览区，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图书馆，但柳楣舟心里满是对“现代藏书阁”的好奇强烈要求来看看的。

　　“清桐，这便是你说的图书馆？竟有如此多的书，比大胤的皇家藏书阁还要壮观。”柳楣舟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她透过顾清桐的眼睛，看着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籍，种类繁多，涵盖古今中外，只一眼，就让这位曾是皇后的古魂心生敬畏。

　　“是啊，这里有很多书，不管是想学的知识，还是想查的资料，都能找到。”顾清桐轻声回应，一边走向检索区，“我们今天来查手工创业的资料，看看怎么把绣品做得更好，怎么找销路。”

　　完成二阶任务后，顾清桐和柳楣舟都意识到，单靠卖几条手帕不是长久之计。她们想把手工刺绣做成一份事业，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所以，顾清桐想到了来图书馆查资料，学习创业经验。

　　在检索机上输入“手工刺绣创业”“传统女红商业化”等关键词，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系列相关书籍。顾清桐记下书架编号，按照指示找到了对应的区域，开始一本本翻阅。

　　柳楣舟也看得十分认真，时不时发出疑问：“这书里说的‘品牌定位’‘目标客户’是什么意思？还有‘线上销售’，是不是像大胤的货郎走街串巷叫卖，只是范围更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顾清桐一边看书，一边耐心解释，“品牌定位就是确定我们的绣品想卖给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风格；线上销售就是通过网络，把绣品卖给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的人，不用出门就能做生意。”

　　“竟有如此神奇之事！”柳楣舟惊叹不已，“这个时代，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你要体验一下吗？顾清桐将身体权限交给柳楣舟，柳楣舟看的入神，手指无意识地跟着翻书的动作轻轻叩击着书页边缘——这是柳楣舟古代看书时的习惯。在大胤，她每次翻看那些珍贵的古籍，都会用手指轻轻叩击书页，一是表示对书籍的尊重，二是提醒自己集中精神。久而久之，这个习惯就刻进了骨子里，即便到了现代，附在顾清桐身上，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她正看得认真，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温润的男声：“你也对传统女红感兴趣？”

　　柳楣舟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她身后，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眼神深邃，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手里的书——一本《传统女红与现代设计融合技巧》。

　　男人的目光掠过她叩击书页的手指，眼神微微一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顾清桐的脸瞬间红了，赶紧收回手指，下意识地把书抱在怀里，紧张地说：“是……是啊，我想学习一下手工刺绣，做点小生意。”为了不暴露太多，面对事情的时候，柳楣舟大多是让顾清桐来面对的。

　　这个男人就是萧玉庭。他刚接手家族企业在江城的分公司，最近正在琢磨如何将传统文化与商业结合，打造新的文创品牌，所以今天来图书馆查相关资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同样关注传统女红的女孩。

　　更让他在意的是，刚才女孩翻书时，用手指轻轻叩击书页的动作——那个动作，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的心猛地一沉，仿佛有什么尘封的记忆被瞬间唤醒。

　　那是柳楣舟的习惯，那个动作，独属于柳楣舟。

　　在大胤，他看着她从一个懵懂的小姑娘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陪着她走入皇宫，成为万人之上的皇后。在御书房，她陪着他看书时，就是这样，用手指轻轻叩击着书页，神情专注而温柔。当初他力排众议，走出宫门迎接他的皇后。

　　眼前的女孩，容貌和柳楣舟一模一样，连这个细微的习惯都如出一辙。可是又不完全像，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萧玉庭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语气自然地说：“手工刺绣是个很好的方向，现在很多人都喜欢传统文化相关的东西。我也在研究传统文化与商业的结合，或许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交流？”顾清桐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气场很强，不像是普通人，竟然愿意和她这个一无所有的小丫头交流？

　　“是啊，”萧玉庭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上，“这本书我也看过，里面关于古今设计融合的观点很有启发。你在做什么样的绣品？是传统纹样，还是现代风格？”

　　“我……我刚开始做，绣了一些手帕，想把传统纹样和现代简约风格结合起来。”顾清桐结结巴巴地说，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柳楣舟在意识里提醒她：“清桐，别紧张，这位先生看起来没有恶意，从容一点。”

　　顾清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萧玉庭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眼神里的探究越来越深。他发现，女孩说话的时候，偶尔会流露出一种与她年龄和身份不符的沉稳，甚至会不自觉地用上一些带着古风的措辞。

　　比如现在，她想表达“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脱口而出的却是：“先生所言极是。”

　　说完，顾清桐自己也愣住了，脸瞬间变得更红。怎么又说古风话了？

　　萧玉庭的眼神微微一凝，心里的猜测更加坚定了，她的样貌、她的习惯、她的措辞，都在指向一个人——柳楣舟。

　　可柳楣舟已经死了，死在二十四岁生辰那天，他亲眼看着她的棺椁下葬，亲手为她立了墓碑。而他自己，也在扶持侄子坐稳皇位后，油尽灯枯，闭上了眼睛。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重生在了现代，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开始，重新长大。难道楣舟也有着和他相似的奇遇？那可真是太好了。但是眼前这个人不是楣舟，至少现在不是。

　　他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适应现代生活，接手家族企业，心里却始终放不下柳楣舟。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她，见到她温柔的笑容，见到她叩击书页的样子。

　　现在，出现了这样一个女孩……

　　萧玉庭压下心里的猜测与激动，语气依旧温和：“‘先生所言极是’？你说话的方式很特别，喜欢看古文？”

　　“我……我偶尔会看一点。”顾清桐尴尬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柳楣舟在意识里叹了口气：“都怪我，又影响你了。”

　　“没关系。”顾清桐在心里回应。

　　萧玉庭看着她窘迫的样子，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做绣品？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或许我可以帮你。”

　　“我叫顾清桐，在出租屋里做绣品。”顾清桐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多想。她现在一心想着创业，根本没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对她的关注，远远超出了普通的“交流”。

　　“顾清桐。”萧玉庭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牢牢记住，“很好的名字。我叫萧玉庭。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顾清桐接过名片，只见上面印着“萧氏集团江城分公司总经理萧玉庭”的字样，还有联系电话和邮箱。她心里一惊，没想到眼前的男人竟然是这么大的公司的总经理！

　　“谢……谢谢萧先生。”顾清桐小心翼翼地把名片放进帆布包里，心里有些忐忑。她一个普通的小丫头，怎么会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

　　“不用客气。”萧玉庭笑了笑，“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再交流。”

　　“好，萧先生再见。”顾清桐点点头。

　　萧玉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有探究，有期待，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他转身离开，脚步沉稳，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回到阅览区的座位上，顾清桐还没从刚才的偶遇中回过神来。柳楣舟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这位萧先生，好熟悉，但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也不认识其他人呐。”

　　“是不是和上次那位先生一样，是你在古代遇到的相似的人啊，而且，他是大公司的总经理，怎么会突然和我说话呢？”顾清桐有些疑惑，“不过，他好像对传统女红真的很感兴趣，还说可以帮忙。”

　　“防人之心不可无。”柳楣舟提醒道，“我们现在一无所有，没什么可让人图的，但也不能轻易相信别人。以后和他接触，要多留心。”

　　“我知道了。”顾清桐点点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书上。柳楣舟却皱起眉头沉思起来，不知为什么，萧玉庭那个深邃的眼神，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另一边，萧玉庭走出图书馆，坐进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里。司机恭敬地问：“萧总，去哪里？”

　　“回公司。”萧玉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对了，让助理查一个人，叫顾清桐，江城大学刚毕业，做手工刺绣的，尽量把她的所有信息都查出来。”

　　“是，萧总。”前排的助理连忙应下，心里有些疑惑。萧总一向沉稳，很少会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这么上心，这顾清桐，到底是什么人？

　　萧玉庭没有解释，只是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里带着坚定。不管这个顾清桐是谁，不管她和柳楣舟是什么关系，他都要查清楚。

　　那个叩击书页的动作，那句“先生所言极是”，还有那张和柳楣舟一模一样的脸……这一切，都不可能是巧合。

　　或许，这是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一次弥补遗憾的机会。

　　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