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无花》彩笺兼尺素

13、吻

　　“清水，你这儿有没有什么一醉解千愁的酒？”郑嘉志问。
　　“我这有清酒，能解愁，不会醉，来一壶？”清水看看我，说：“徐小姐也能一品。”
　　“麻烦你了。”我很感激清水的体贴。郑嘉志领我到了隔间，小小的居酒屋布置倒是别有风味。每一个隔间都用风铃帘子隔上，隔间虽不大，也足够两人独处，反倒添了些温馨撩人的气氛。墙上挂着的是日本仕女壁画，多是描绘情情爱爱的场面，但因为线条流畅优美，用色典雅，并不色情。
　　“这些画是清水的夫人画的，她攻读日本文学史，故而画的取材来自源氏物语。”郑嘉志说。
　　源氏物语倒也读过，这部书堪称是日本的红楼梦。我倒不是多喜欢这个情节，只是文中绯句实在优美，惹人遐思。若论日本古典文学，我倒是更喜欢《德川家康》，战争的恢弘，涌流的鲜血才应该是生命的常态。在战争中流尽鲜血，在和平中寸步难行。
　　“郑嘉志，你还读源氏物语？”我问道。
　　“那你觉得我应该读些什么？资本论，西方经济学？”
　　“起码也得是国富论，博弈论之类的吧，没这几本书保底，你怎么做生意？”我说。
　　“M大什么时候教书这么迂腐了？成功的企业家也不少目不识丁的，怎么就做不成生意？”
　　“创业容易守业难啊。”
　　“徐子萱，你是来借酒消愁的，还是来消遣我的啊？”郑嘉志不和我犟下去了，他半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瞧着我。
　　“刚才倒是挺愁的，现在也没什么愁的了。人生多么惨淡，也都要去面对啊，不是发愁就有用的。”
　　“很好。”郑嘉志下意识地掏出一根烟来，看看我，我摇摇头，说：“你打算现在抽？这儿是餐馆，不太好吧。”
　　“你要想喝酒，最好配着菜。一时半会儿也上不来，你要不要和我出去吹吹风，我抽根烟？”
　　郑嘉志出去了，我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呢。我便和他点点头，一道出去。
　　“郑嘉志，抽烟对身体不好。”我们俩站在风口，郑嘉志吸着烟，烟味一阵阵飘过来，虽说他尽量避着我，我终归还是闻到的。
　　“你借酒消愁，我借烟消愁。”郑嘉志深深吸了一口，朝我一笑。
　　“郑嘉志，你知道我是郑嘉阳的家庭教师，仅此而已。之所以我要教他，你也知道他脾气不太好，我在家就一直照顾我弟弟，所以我教他比较合适。”不知道怎么，我就是特别不想让郑嘉志有什么误会，特别不想。
　　“我知道。”郑嘉志的语气不是假的知道，而是早已了然于心的知道。无所谓，反正他总是什么都懂的样子。
　　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查了我祖宗十八代，不过自恋这种东西还是适可而止，郑嘉志只是一贯比较淡定而已。
　　“你有什么麻烦？”郑嘉志问。
　　如果郑嘉志想知道，他不用问我就会知道。既然他还得问我，兴许只是随口一说。我撇撇嘴：“没事。”
　　后来我知道郑嘉志的确是查了我祖宗十八代，也知道我的麻烦就是那笔钱，可是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一点点地看着我沉沦，以便自己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慷慨相助，以便让我对他满怀深情，情难自已。
　　我永远都赢不了郑嘉志，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
　　但今晚我与他酩酊大醉，互诉衷肠。喝到最后我挽着郑嘉志的脖子，呵呵地笑着，直朝他脸上哈气。郑嘉志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那副样子实在诱人。他深深地看着我，然后吻了我。
　　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郑嘉志的嘴唇很热，不像他本人那样冰冷。我也醉了，我们就在居酒屋的小小帘子间里，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动情地吻着，仿佛时光就此停滞，仿佛万物不再生长。
　　因为这个吻，我从来相信郑嘉志对我动过情，哪怕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