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无花》彩笺兼尺素

12、居酒屋

　　“郑嘉志，今天谢谢你，嘉阳还是个小孩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要不是你替我解围，郑夫人肯定不会让我再干下去了。”
　　“嘉阳可不是小孩子。”郑嘉志加快了车速，雨打在车窗上，我感到一丝凉意。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郑嘉志对于父母的偏爱，内心绝对是有芥蒂的，我又何必提起嘉阳惹他不舒服。
　　“你就非得教嘉阳？”郑嘉志打破了沉默，“事实上，他根本就不用学英语吧。”
　　“对，他的确是不用，我，我也就是陪陪他吧。”
　　“你很愿意陪他？”郑嘉志有些咄咄逼人了，我语塞，心想为了钱，郑嘉阳是洪水猛兽我都得去陪着他呀。
　　“我，我了解嘉阳的心理，所以能缓解他的...”
　　“郑嘉阳什么问题都没有，他好得很。”我偷偷看了看郑嘉志，他的脸冰冷，那讥笑的样子让我很不舒服。
　　“我就是愿意陪着他行了吧。”我不理他，脸朝窗外，轻轻说道。
　　郑嘉志这回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我了，也把车开得更快了，雨滴像流星一样划过，似真似幻。我想起新闻报道这个周日会有流星雨，心情大好。我要到流星最多最繁茂的地方，我要在心里放一个风筝，风筝跑到流星那儿去，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你在想什么？”郑嘉志见我对着窗外傻笑，问。
　　“我在做一个美梦。”我笑嘻嘻地说。
　　“可惜，美梦是成不了真的。”郑嘉志一语中的，我一言不发，他说对了，梦醒来，我要面对的，无非是惨淡的现实，肮脏的泥泞。
　　“徐子萱，你伤心的时候，你会干什么？”郑嘉志突然把车停下，问我。
　　“我很窝囊的，我会躲在床上哭，还有做白日梦。”我现在的脸恐怕是布满了丧气，郑嘉志也觉察到了。
　　“果然窝囊。”郑嘉志一笑。
　　“你呢，勇士，你伤心的时候会做什么？”
　　郑嘉志摇起车窗，风灌满了车，我看着他，他侧脸俊逸，眼神深远，他说：“徐子萱，你看，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我有过特别伤心的时候，一个晚上，我躺在十字路口中间，闭上眼睛，呆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可是我没有。从那以后，我再伤心，也总能挺过去了。”
　　我呆呆地看着郑嘉志，他像是在诉说着一件别人的故事，仿佛那个夜晚的彻骨寒冷，生死之际只是一件小事。
　　“徐子萱，你伤心到想站到十字路口中间吗？”
　　“不会，那样我会死。你是在开玩笑吗？你真的在那里呆了一个晚上，你...你很有可能会死啊。”
　　“我不会那样了。”郑嘉志笑笑，“既然你也不会我就放心了。”
　　“我，我最近是有点难过，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在这个瞬间，我的心微微一动，鼻头一酸。我突然想躺在郑嘉志身上哭泣，告诉他我真的毫无头绪没有办法，我身上压着太重太重的担子，我喘不过气来。
　　可是我没有，就像我不会到十字路口一样。
　　郑嘉志把窗子摇上，继续开车。我看着那个十字路口，我相信郑嘉志说的每一个字，我仿佛看见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有着倔强的双眼，而那倔强因为生活而变成了悲伤。他躺在那个十字路口上，望着天空。黑压压的天空似乎要将他吞没，他毫无期待，他最终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总会有一辆车飞驰而过，带走他的魂魄，可他睁开了眼睛。他如梦初醒。
　　“郑嘉志，我可不可以喝酒？”
　　郑嘉志愣了愣，不过马上说：“望京韩国街有一家居酒屋，去吗？”
　　“去。”
　　郑嘉志调转了车头，他轻笑：“徐子萱，你经常让我吃惊。”
　　我自己也吃惊。可是我心头笼罩着持续的悲哀，我无处排解，如吞黄连。若杜康能解忧，我倒想借酒消愁。
　　居酒屋老板是个日本人，郑嘉志用日语和他聊了两句，接着和我介绍：“这是我在斯坦福的同学，日本友人，清水岩平。他找了个中国太太，就来北京了，中文水平嘛，还有待提高。”
　　“嘉志君，你说话慢一点，我就能领会了。”清水岩平很嫌弃的样子说到。“不过，这位优雅的小姐是...”
　　“清水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姓徐，是郑嘉志的朋友。”
　　“是吗？你和嘉志君可是十分登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