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无花》彩笺兼尺素

1、遇见郑嘉志

　　我叫徐子萱，M大大三学生。我学的商科，当初虽然考了不错的分数，可实在没有数学头脑，家里的条件又不允许我选心理，哲学这类就业前景渺茫的专业，所以便学了商科。
　　虽然在M大，就业前景仍然渺茫。
　　同寝的妹子大多读研或出国，无需为未来担忧，手头阔绰，每天都阳光灿烂，花见花开。
　　我长得似乎还行， T恤加牛仔裤标配，和我花枝招展的朋友一块儿走，也有几个搭讪的来。小悠是我闺蜜，她劝我找个男朋友：“现在好男人不多啦，都在大学的时候找到女朋友了，你不快点，一毕业，很难找到的。”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就和一个绩点很高，为人木讷的理科学霸相处了一阵子。
　　我最后还是分手了，在一个星期的恋情中，他牵过我的一次手，我觉得他的手很凉，滑滑的像一条受惊的鱼，如果握着男朋友的手像握着一条鱼，我还不如养条鱼。
　　小悠对我说：“你啊，每天就想着挣钱，他呢，每天就想着学习，没时间来浪漫，哪培养得出来感情呢。”
　　她说的有理。我暗暗叫不好，这个星期和学霸去看电影，忘记去整理报表了，工资是别想拿了，只希望老板别记我的过才是。
　　可那个老板暴躁起来像一头骟了尾的牛，他青筋暴起，两眼圆睁，让我有多远滚多远，并把这个月他没有卖出足够的商品的错都归于我忘交了一天报表。拿人的手短，我机械地弯腰说对不起，最后发现他是真想辞了我，他的公司也岌岌可危，他想尽快把无关紧要的人赶走，把烂摊子收拾地越快越好。简单讲，他不想付我的工资了。
　　这可不行，怎么说也好几百呢。我和老板争执起来，他也气急败坏了，我也不怕，有句话说得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我现在可是满满的视死如归。老板拿起报表往我脸上一砸，我感到一阵刺痛，摸了摸，脸上一道细细的血口子，滑溜溜的。
　　后来老板把钱给我了，他哭得很厉害，他说他要破产了，负的债不知道多少年才还得清，他给了我两千，说对不起我。我要了自己的工资，走了。
　　这里是望京，高楼大厦压着下面的人，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每个人都在拼命呼吸，曾经点亮着的灯火，也总会熄灭，曾经奋斗的青春，也只剩老泪纵横。
　　“你没事吧。”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郑嘉志，之后他每次出现都让我迷惑不已，他永远带着面具，面具底下的人，未曾相识。
　　我回头，我看到的是一个身形挺拔，衣着光鲜的男子。看得出来他挺高，可他屈着身子倚在墙上，他的目光几乎与我平视。他的面色苍白，头发凌乱，即便如此，他仍然俊秀。他有着挺拔的鼻梁，恰到好处的薄唇，眼神如清流如深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眼神，似乎是彬彬有礼温润如玉，再一看就是不可捉摸，深不可测。
　　他在打量我。他抽着烟，挽着袖子，他在打量我。
　　我内心惶惶，然而自小玩了一手强装镇定，我避开他的目光，说：“先生，我们恐怕不认识。”
　　他深吸一口烟，仿佛对我也没了兴趣，不再看我，说：“对不起小姐，我喝醉了。我只是很好奇，这么深的夜，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脸上还受了伤。”
　　我看了看表，已经一点多了，这个点，恐怕没地铁了。我狠狠心叫了滴滴打车，接着看了看他，他还在抽烟，烟雾缭绕着，在他周身写满了寂寥。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在这里？”走也走不了，我拿出一张纸铺在地上，抱着腿，问他。
　　他似乎以为我已经走了，颇为惊讶地回头看我，说：“这么晚，非奸即盗。”
　　我觉得好笑，说：“那你说我是当小三被抓了脸还是当小偷被抓了脸啊？”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我这才看出他是真的喝多了，他深深看我一眼，接着往我身旁一坐，也不管脏不脏，真是可惜了他那身剪裁良好价格不菲的西装。他身上的烟味酒味香水味一阵阵地把我淹没，我又觉得喘不过气来了。
　　“不管你干什么，总不能抓你的脸，你很漂亮。”他嘴角勾起笑意，被他一看，我半边身子都要麻了。
　　“那你，你怎么在这儿？”强装镇定啊不能破功，我暗暗说。
　　“我妈死了。”他说，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他表情淡漠，不见悲戚。
　　我正想说什么，手机响了，的士来了。我只得匆匆告别，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坐在的士上，闭上眼却总是他的眼睛，我可怜他。后来，郑嘉志在那里坐了很久，抽了很多烟，他那天只和我说了话，他看到我被打了，但他不可怜我，因为一切悲惨都是人间常态，他可怜自己还来不及。但他也确实不清楚那天为什么要同我说话，他大可以一走了之，他向来习惯对这些事视而不见，他铁石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