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给我们最好的答案》近景

25、拜访

　　只要两个星期，严格就将结束大学时期唯一的一次实习。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只有在回忆的时候才会觉得它是美好的。而正在发生的时候，往往我们会觉得它是痛苦的。
　　雪是冷的，风经常吹裂严格的皮肤，手，无论擦上多少的润手霜，只要一见了风，碰了水，便粗糙的像冬天烧火的木头般布满裂痕。学生总是不好好听话，上课的时候总是不好好回答问题，偶尔几个学生说笑，整个班的焦点便都落在她们身上，每每安排了两个课时的课，总是在最后的时候急急忙忙结束，让严格时时怀疑自己的教学能力。学校食堂的饭总是那几样，才开始还觉得新鲜，现在早就有些厌烦了。自己本来是最清闲的老师，却因为这个老师孩子生病，那个需要回家给老公做饭，其他的家离的远，大部分值班的日子总能见到严格瘦弱的身影。
　　严格也想叹口气，在自己独立的屋子里，对着发着光的电暖扇发呆。她大部分时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个铃声将她拉回现实的时候，她激灵的颤栗一下，却一时想不起自己刚刚在幻想些什么。这是怎么了呢？严格无法解释。
　　可能是因为雾霾吧！班里的孩子因此感冒，严格在课上提出的问题她们总也回答不出。严格的脑袋也渐渐变的迟钝，就连周三那天突如其来的放假通知也没表现出一反常态的喜悦。反而很自觉的在护送小孩子们安全离校之后，自己随意的买了份早饭就窝到了自己安静的小窝里，尽情享受一个人的美好时光。
　　没有人说话，没有吵闹，这样的安静让严格在孤单中快要死掉。周延说：“我这次要回家看我爸妈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农村风光，我们那里可是很美的。”严格摇摇头：“让我在这里好好睡上一觉吧！最近休息不好，感觉很累。”周延就独自走掉了。只留下严格一个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可没想第二天严格接到通知，雾霾严重，学校继续放假。她果真就走到屋外去看看，外面灰蒙蒙的，空气里混着黑，太阳失去了明亮的色彩。校园里空空荡荡，叶子落到地上的声音都像是在热闹的喧哗，严格就要被遗忘在这孤单的角落里自生自灭了。
　　“到我家来，我做饭给你吃！”王老师给严格打电话。严格的嘴角咧出一丝笑意，她拒绝了，她不想麻烦任何一个人。尤其是王老师，平时王老师就帮助她很多，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她会觉得自己还不起。可周延在隔天又被通知放假的时候给严格打来了电话：“到我家里来玩吧！我跟爸妈说学校里认识的一个单纯的小妹妹，实习老师，她们都盛情邀请你来家里坐坐呢！我妈的手艺可是很好的，不来将来的某一天可要后悔了。”
　　周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把严格想要拒绝的话一下子堵了回去。她本来是想说些什么的，但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故作轻松：“那好吧，这么好的哥哥邀请，我怎么敢辜负老人家的好意，不要让她们伤心了才好。”
　　就这样，严格在周五的上午，乘坐了前往梅村的12路车，在经过了铺了柏油的马路，坑坑洼洼的泥路之后，严格在一个路口下了车。那边，周延早已笑意满满的等在小山的入口。
　　“干嘛买这些没有用的东西！”周延接过严格手里拿着的营养品。
　　“我给老人家的，又不是给你的，别多说话啊！”严格故意嗔怪到。
　　“我是想呀！这路这么远，提着东西可是很累的。”
　　“远？还有多远？”严格跟着周延走了一段路，已经觉得很累了，听周延这么一说，瞬间觉得双腿没了力气。“大哥，你家到底在哪儿，早知道是这么远，我坚决不做没食的俘虏。”严格欲哭无泪，虽然自己也曾艰难的走过很长时间的路，可那是在平原，比山路好走的多，也费更少的力气。
　　“这就像人生啊！总有一段崎岖的山路让人难以行走。你得坚定信心，鼓起勇气，坚持下去，才会翻越人生的一座又一座大山，看见属于自己的那片海。”
　　“那你看见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片海了吗？”严格累的气喘吁吁，看着周延坚毅的背影，觉得他应该就像座山一样可以给人依靠，可是他的家却住在山里，这是上天开的玩笑吗？它总是让很多人都逃离这座大山付出时间的代价。
　　周延停了下来，他眼睛看向远方，“没有，还远远没有。有些人翻过一座山就可以看见辽阔的大海了，我想我要翻过很多座山才能看见大海，这也许就是人跟人之间的不同吧！”周延停下来的脚步又接上去。
　　“那我应该也是你口中的那种需要翻过很多座山峰的人！”严格觉得周延心里是苦闷的，她极力安慰周延，自己也是这样，那便同周延一样。
　　周延却否定说：“不，你不需要翻越太多的山，你只需要找个像山一样的人就好，他会让你站在山顶，可以看见大海的山顶。”他顿顿，“但我没有可以给别人能够看见大海的山顶，因为我自己还不是一座山，所以，严格，我祝福你以后一定要找座雄伟的大山，因为那样，你可以很快就看见你所向往的大海了。”
　　严格的心里突然酸酸的，像将柠檬吃进了肚子一般，现在正在肚子里翻云覆雨。她本来也要舍弃些什么东西的，可这种舍弃从周延的嘴里说出来，严格还是落寞的说不出话来。她看着脚下的落叶，被来来往往的人踩进泥土里，被埋葬，就如自己曾经想要看见美丽的大海那殷切的希望一样，被隐藏，她的心突然就从天上落到了地上，碎的体无完肤。
　　“闺女，你干什么要多花这些钱呢？”周延的父母看见严格，忙热切的招呼。严格的眼睛要笑成一条缝了。
　　周延家不仅坐落在偏僻的小村里，而且家里条件真的不算是好的。北方的冬天，如果没有暖气，人会受不了的吧！但周延家里没有暖气。周延妈招呼严格去烤火，木柴堆砌在一起的架子，好像严格在电视上看过的古人取暖的样子，火熊熊的烧着，不时的要添加柴火保证火能够继续放光发热。而用来招呼客人的厅堂，一台崭新的立式空调与整个厅堂其他有些历史的家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是怎么样的家啊！严格有些吃惊。她一直觉得自己跟妈妈是过过苦日子的，可她们再不济，起码是在交通便利，物资丰盈的城市。可这是农村，就远比城市差的远了。严格本以为周延将一个女孩儿带回家是要被误会的，没想到周延的家人是真的把自己当周延妹妹看的，饭桌上一味的给我夹菜，严格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谁给你们当媳妇儿谁就享福了，你们真是太会照顾人了。”严格夸赞周延父母的善良，慈祥。
　　“就等着呢，可惜我们家太穷，人家姑娘都看不上。要是周延没有父母，什么样的姑娘娶不上，这孩子傻，总是惦记着我们。可又有那个姑娘愿意嫁进我们这个穷家。”周延妈妈看着周延，嗔怪的看着他低头吃饭的儿子，可那眼神里明明是充满了爱与怜惜歉疚。
　　“妈，这是什么话，我以后的老婆要是不认你们，我就不会同意她做我老婆。”
　　周延妈妈叹了一口气：“有好姑娘就赶紧谈一个，不必顾虑我们。她要是不愿意照顾我们，我们也认她这个儿媳妇儿。我跟你爸老了，就等着抱孙子，你也老大不小了，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都是我们这个家拖你的后腿儿！”周延妈妈将饭碗放下，用手抹了一把眼角。这样的委屈，这样的劝阻，在这个家，难得团聚的饭桌上，估计已经被提到不少次。所以周延有些不耐烦了“吃饭，吃饭，一切顺其自然。”
　　严格心有些酸，自己没做错什么事情，却充满了负罪感，内疚的只得低头吃饭，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这是她们的家事儿，她这个来蹭饭的，还是沉默为好。
　　“好好好，顺其自然！”严格妈妈无奈的说。
　　一顿精心准备的饭就这样过去，这样独特的一天也就这样过去。严格在周延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她便在周延的护送下走到等车的路口。一路上，两人没什么话。严格在前面走，周延在后面跟着，这一路空荡荡的，就只有周延和严格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周围的树一排排的立在那地里，静静的，风也只能吹动她们的树梢。这是冬天，周围的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灰白的颜色，让天空显得愈发的低沉。
　　只有严格的围巾，红的，缠了个圈，绕在脖子上，像春天的花儿，夏天的红，秋天的暖，只是她不属于冬天，不属于这里的苍白，因为她，把万物都衬的苍白无力了。

作者有话说

　　竟然还有一个人在坚持看，为了你，我也要将文章写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