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给我们最好的答案》近景

24、听妈妈的话

　　我们可以等得起一阵子，却不可能等得起一辈子。缘分这种事情，总是容易被时间冲垮。时间，是这个世上最等不起的东西。
　　严格最是知道的，这样的事情想想都觉得可惜，那是她妈妈的幸福，就那么残酷的让时间冲散了，冲淡了，到最后只给人留下一份怅惘，让人总想说上一句，如果当时抓住那机会，现在的生活该是多么美好。可是生活里根本没有如果，“如果”，不过是人们安慰自己，对自己不平遭遇的逃离罢了。
　　说起来，那是严格上小学四年级的事情了。那时，严格家租在一个年代有些古老的小区，六楼，最高的楼层，严格跟她妈妈蜗居在那间距离楼梯口最远的屋子里。严格每天要步行到距离自己家很远的地方上学，回来的时候再早早奔跑回来，不然等她真正回到家的时候，天就慢慢黑了，那六楼的楼梯就更像是无休无止的天梯，让人怎么爬也爬不完。
　　严格的妈妈为了养家，一天打两份工，每天天不亮便出去工作。而她每天出去的时候都会告诉严格，在客厅的桌子上放了几块钱，那是严格的早饭钱，严格总是将那些钱给小区门口做烧饼的老大爷。这一交，便又是像爬六楼楼梯一样的无休无止。烧饼再好吃，每天吃也会让人觉得厌烦，于是，应运而生的便出现了买油条豆浆的大叔。
　　那是一个与妈妈年龄差不多的单身大叔，待人很好，尤其是对严格，每天他都会少收严格5毛钱却给严格同等价钱的豆浆油条。这个大叔对严格的好被严格的妈妈知道了，严格的妈妈就买了新鲜的水果让严格带给那个大叔，以感谢他对严格的照顾。这样一来，那大叔便对严格更加的好，严格的妈妈也便对那个大叔更好，隔三差五，严格妈妈就让严格将自己做的腌菜腌肉什么的带给那个大叔，这样自然而然的，有一天严格放学回家，就看见那个大叔坐在自家的客厅里，满满的一桌好菜就等严格放学回来了。
　　“妈妈，大叔会成为我的新爸爸吗？”严格少不更事，在饭桌上直接将这样的话说出了口。
　　“那你想不想这个大叔成为你的爸爸？”严格妈妈期待的看着严格。
　　严格高兴的说：“我愿意，这样以后我就可以在家里每天都吃到豆浆油条，不用出去买了。”严格一脸的童真，看着大叔和妈妈，三个人的脸上都笑，互相谦让着给对方加菜，多么像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可幸福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这样幸福的日子在半年后就结束了。那一天，严格回家吃晚饭的时候，只有她的妈妈一个人红着眼眶在等她，而从那以后，也只有妈妈一个人在等她，那个大叔不仅从她的家里消失了，那楼下美味的豆浆油条也消失了，就像这世间从来没有这个人，严格再也没吃过那样好吃的油条和豆浆了。
　　那天，妈妈的眼眶红到好久，从吃饭到睡觉，妈妈一直沉默。严格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还不懂，不懂什么叫做爱情，不懂妈妈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她只是知道，她跟妈妈的生活又要变成原来的样子，生活，就是两个人的各自安好！
　　“为什么以前那个大叔不见了，他到哪儿了？”长大后到外地求学的严格有一次跟妈妈打电话聊天，想要劝妈妈再找一个能够陪伴自己的人，无意中就提起了这件事。
　　“他回老家结婚去了。他没有不见，只是我们跟他在一起会成为他的负担。”妈妈在电话的那头儿沉重的叹了口气。
　　“那你怪他吗？”
　　“没有什么怪不怪的，他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感情强求不来，让他对我们母女俩负责更是不能强求他。”
　　严格长大了，渐渐明白了很多的事情，例如爱情，例如生活。生活需要爱情的滋润，可是爱情却需要优渥的生活作为持久的衬托。她对自己妈妈的遭遇感到辛酸，“其实，我看得出来那个大叔其实是喜欢你的，如果当时没有我，也许你们真的就在一起了。”
　　电话的那端顿时沉寂，没有了声音。
　　严格早就猜到那个大叔的离去是跟自己有关系的，先前只是自己猜，可这次妈妈不说话，那就是真的因为自己了。想着这些年妈妈因为自己的耽误一直单身一人，不禁在电话的这头流下眼泪，喉咙像被塞了什么东西，艰涩难忍，眼泪便流的越来越多。
　　“原来你叔叔说等我的，他等了半年，可后来他坚持不了了！”严格的妈妈语气有些哽咽。
　　“等？等多长时间？”
　　“等你上了大学，有了自己的生活。”
　　有了自己的生活，恐怕做母亲的是一辈子都会觉得女儿过不好生活吧！严格对母亲的选择感到十分的心痛，她愿意为了女儿放弃自己的幸福，放弃自己将会有爱情滋润的生活，以及独自承受无尽无止的孤独。那么，自己又能为母亲的幸福放弃自己的什么东西呢！
　　想必是陪伴吧！
　　放弃爱情，将爱情折损于萌芽中！
　　严格问过母亲，如果自己在自己上大学的地方找一个男朋友，以后就定居在这里了好不好？严格妈妈当然是不乐意的。可是，她问女儿是真的喜欢那个男人吗？严格十分肯定。她又无奈点头同意。
　　“那到时候我接你到这里跟我一起住。”严格的妈妈却不愿意了。她在故乡住了几十年了，离开自己的故乡无异于拿走自己心爱的宝物，“虽然现在的房子小，可屋子的每块儿镜子，每块地板，都是自己用双手挣来的，我离不开它们。如果搬去跟你住，房子再大再好，我这心也是空落落的。我只想等你工作稳定了，我就在老家安安稳稳过个晚年。”
　　如果风烛残年的老人还需要自己做饭，然后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晒太阳，一个人自言自语，那样会是多么凄凉！严格当然是绝不会让为自己付出了所有的妈妈过着这样凄惨的日子的。
　　那么，她要逼迫爱人放弃他自己的年迈的父母吗？她要去收拾爱人家的烂摊子，承受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承受的辛苦吗？她要生活因为贫穷乱的如一滩浑水，怎么沉淀也不能够清澈吗？她自己也自身难保呀！
　　爱情没有那么伟大，它的城墙终究在风雨中被侵蚀，也许过不了几年，它就会不堪毁损，轰然倒塌，再也不复当年的英勇雄姿。而婚姻，只是一张纸的证明罢了，它将爱情困在高高的围墙里，想进来的人进不来，想出去的人出不去，它绑架了爱情，只叫爱情屈服。
　　那么严格，她曾在寂静的深夜里醒过来，撩过头顶美丽的蓝色窗帘，正好看见头顶上的那轮清寂的月亮时，她觉得生活就像是这耳边的风加上头顶上的月亮，冷的和美丽的，暖和又冰冷的，没有人是想要冰冷的吧！就像是这冬日的风，总吹着人也会让人不舒服的，这时，拉上帘子，舍弃那轮皎洁的月亮才是最好的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