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给我们最好的答案》近景

16、值班2

　　严格还未将头天晚上的幽怨消化干净，第二天，又有人来找她帮忙了。
　　她当时正上完厕所，顺着学生们开好的没有残雪的道儿，一路慢慢走着。走到中间的时候，她听见后面有人喊“美女！”她觉得是在喊自己的，但是这又不是市区，“美女”这个词又不是可以称呼任何一个女性的。她觉得冒然回头，人家会觉得这个姑娘还挺自恋的。于是，也不理，不往回看，继续走着。“美女，前面的美女！”她听着声音离她越来越近了，是真的在叫着自己，她秉着好奇的心思，往回看了一眼。
　　一转头，跟在后面的是一个稍稍年轻的女子。大约二十七八的年纪，却并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美丽。她的鼻子旁边长着一颗黑黑的痣，不偏不倚，正长在右鼻翼的旁边，大大的，把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蠢了。她的皮肤并不白，却染了一头偏黄的发色，风一吹，头发遮住了半张脸，没有丝毫凌乱的美，倒把人衬的更加老相。她大约跟郝盼盼是差不多年纪的，容貌上却比郝盼盼差的远。严格一看，她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四下看看，却也找不出除她们之外的第三个人。她尴尬的笑了笑“是在叫我吗？”
　　那人赶忙凑上前来，冲严格笑笑，“对，我就在喊你。”她走近严格，站在她的左侧。严格更加清楚的看见她的脸庞，眼睛被黄色的刘海微微遮住，走近了才会发现她还是个单眼皮，眼睛也不大，鼻梁倒是高，却完完全全被两片厚厚的嘴唇给隐去了美感。
　　“你是新来的实习生严格吧！”她笑起来，嘴唇也蠕动起来，那上面明显的唇毛跟着也上下翻动。
　　“对，请问你是哪位老师？”严格确定自己是不认识她的，试探着问她是不是这所学校的老师。
　　“李美丽，八年级的数学老师。”
　　严格一边走着，一边在脑海里搜索，她也来这么多天了，也确实少见这位数学老师。八年级，她知道郝盼盼是在八年级办公室的，长的漂亮嘛！自然声名远播，长的如李美丽这般，鲜为人知，倒也没什么稀奇了。况且，自己从未去过八年级办公室，没见过也不令人意外了。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只好重复着李美丽的话“哦！原来是八年级的数学老师啊！”此后便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她们一起走过湿答答的水泥地，没有阳光的照射，风也藏了起来，地面上稍低的地方总是积着水的。她们绕过那一片片水洼地，像是在做躲藏的游戏一般，好不滑稽。等她们终于上了一楼的楼梯，走到一个拐角，李美丽突然拉着严格的手，阻断了严格的去路。这让严格显得有些诧异。
　　“严格，你今晚有事儿没？”李美丽殷切的看着严格，脸上堆着满满的笑，严格简直不敢直视她了。“没有呀！怎么了？”
　　“你能今晚帮我值个班吗？”李美丽说道。“我家里有些事儿，晚上恐怕不能留在学校。”
　　严格有些无奈，“你们每个人都说家里有事儿，值不了班，结果都回了家，事儿就全变成了我的事儿。”她还疲累于昨晚的奔波寒冷，头有些微微的发疼。虽然郝盼盼给了她50块钱，可她宁愿舒舒服服的睡个美容觉，也不情愿大晚上还走在清清冷冷的路上。当然，她没有将这样的无奈说出口，她抬起头看见李美丽的眼睛里聚着光，这光全都射在自己身上，她又不好意思直截了当的拒绝她。可是，两人在这个角落里站着，时不时有学生到办公室去，路过她们看见她们在说悄悄话的样子始终是不太好看的。
　　严格扭扭捏捏，一直低着头，嘴里有些含糊不清：“我、我今晚有些不想值班了，连续两天晚上了，头有些疼！”
　　“你说什么？”李美丽低下头，将耳朵凑到严格的嘴边。严格的脸憋得有些红了，她又鼓起勇气，心想着要得罪人了，可自己真的不想再值班了呀！可话到了明面上，却变成了“我想想吧！可能晚上有什么事情呢！”她觉得自己拒绝的话已经这样委婉了，明白人应该都能听懂，可李美丽偏偏一副笑盈盈的样子，说：“那我等你消息，我在八年级办公室，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严格听李美丽这样说，又在懊悔，干嘛不说的明明白白呢！迟早是要拒绝的，还要给别人留个余地，真是自讨苦吃。
　　她们在二楼阶梯处道了别。向左走，向右走，她们将要去往不同的地方。严格看着李美丽远去的背影，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下午的时候该怎么跟李美丽说自己不愿意值班而又不失自己与她的和气呢！拒绝人真是一道难题，她想，比往一个水缸里注水，再抽水，最终算出水流完用多长的时间这样的难题还要难。
　　严格想了一个中午都没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本来，请求与被请求就是矛盾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被请求的是否跟请求的有相同一致的意愿。后来，她思索良久，觉得自己跟李美丽又不熟，自己就一定要帮了她的忙吗？拒绝人虽然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但是违背自己的意愿勉强答应别人无异于自残。她决定跟李美丽说自己帮不了她了。
　　可还没等严格跑到八年级办公室跟李美丽说清楚，李美丽兴冲冲的跑到严格这里来了。还在上次郝盼盼站着的地方，还是挑在其他老师都去上课的时间点，严格这次正在看综艺节目，忍住笑，快憋出眼泪了，身旁突然来了这么个人，她以为是领导来检查，吓的惊慌失措，花容失色，一时半会儿关不掉，差点要抠手机壳了。结果一转身看见看李美丽，心上提着的气便顺了下来，可转念一想，她可能是为值班之事而来，那股惊慌的气息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她尴尬的笑笑，站起身来“李老师！”
　　“偶尔看点视频没啥事的，只要别被领导逮住就行！”说着，李美丽朝严格使了个眼色，“看啥呢？兴致这么高。”
　　“跑男，挺搞笑的。”严格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状，这是李美丽说的，她夸赞严格说：“看看，咱们新来的实习生就是长的好，一笑眼睛也跟着笑了。”说完，她还一脸赞赏的看着严格。
　　严格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一味的说着“哪里，哪里，没有。”脑袋里却唯恐李美丽将要说出值班的事情。
　　果然，李美丽无话可说了，就开始言归正传。她先是将一只手放兜儿里，却并没有要立刻掏出来的样子。她靠在旁边老师的靠椅上，像对待要好的朋友一样关心严格“觉得实习咋样，这些天累不累？”
　　严格看着李美丽非常关心的样子，虽然不是漂亮的样子，此刻，脸上却充满了慈祥，有一股似水的温柔。这些天来，像这样她不常接触的老师，就李美丽一个人还关心她累不累，她有些感动，差点就把李美丽当姐姐一般，想要把在这里的磕磕绊绊倾泻出来了，“是挺累的，不过，累才说明我需要成长的地方还有太多，当然，这也是对我的一种磨练嘛！”她这样说着，脸上露出淡淡的苦涩的笑。
　　李美丽露出担忧的表情，她拉着严格的手，“有啥不会的，不懂的，就来问我。生活上有什么需要，也尽可以跟学校反映，总之，你就把这当自家一样。”
　　严格点点头，时不时的用眼神打量着眼前的李美丽，她虽然长的没有郝盼盼那样的水灵，可是眉眼里透着一种善良，让人想要亲近。可现在的男人们，一个个都爱漂亮的女人。像李美丽这样的，如果不是同她有长时间的接触，还真不一定能发现她内心的美！
　　李美丽见严格不善言辞，也不接着她的话说下去。开始将放在兜儿里的手拿出来，紧紧的握着。严格是发觉了这一点的，但是，李美丽将手握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缝儿，她压根看不出手里是攒着东西的。李美丽神情有些急切，还有万分我理解的意味儿，“我知道工作挺累的，实习生也不容易。但是，我不会白让你累着的，这是一点儿意思，你拿着！”
　　严格有些傻眼了，她原本被李美丽握住的手上，现在平躺着50块钱。两张20 的，一张10块的，微微皱起身体的一角，显出极其不情愿的样子。“别、别、别，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要是真有事儿，我可以……我不能拿……”严格有些惊慌失措了，她急于将这看似来之不易的50块钱还给李美丽。可李美丽万分推脱，一脸的着急“你快拿着吧！我怎么能平白无顾让你替我值班呢！我要是没事儿，就自己在这儿了，这次是真碰上事儿了。天寒地冻的，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她一气说了一通，把严格堵在那儿，只能说着“我不能拿，不能拿。”再无别的更好的说辞。
　　严格最终还是收下了，因为办公室里有其他老师进来了，李美丽提醒她不要张扬。她也果真立马安静下来，好像她正在做的事情，是见不得人的。而李美丽，趁着严格在环顾周围老师动向的时候，悄悄的移动脚步，等严格回过头来，李美丽已经离她有些距离了。她无法再追上去，像上次郝盼盼一样，她总觉得要顾着自己的脸面。
　　严格重新坐回到位子上去，看着手里的50块钱，眉头皱了起来。等王老师下了课坐回位子上，严格又向王老师说起李美丽也让她值班的事情，并且还给了她钱。她说的时候，调侃自己是值班专业户，名声已经打响了。
　　王老师问严格，那你想不想值班？
　　严格果断的摇摇头，“我连续值了两天的班，头都已经有些疼了，哪里还经得起折腾。”
　　“如果你真不想，就把钱退给李美丽，告诉她你不想。”王老师有些斩钉截铁。可严格对王老师这样的想法不敢苟同。王老师在这所学校待了20多年了，谁都可以不怕，做什么事情都可以不顾虑，但自己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谁都不敢得罪。
　　她露出无奈的表情，觉得王老师这个办法在她这里行不通“我已经拿了人家的钱了，怎么好意思再去把钱还给她，我什么理由都编不出来。”
　　王老师却告诉严格“你要学会拒绝，如果这次你真开不了口，就当是个教训，下次嘴一定要紧一点，不要张口就答应了别人，不然，你的麻烦事儿会越来越多。”严格想想，觉得王老师说的有道理，点着头答应王老师下次一定要学会拒绝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