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它山石

2、欧阳赫铭 把前一秒还

　　初春的清晨，还透着些许寒气，京芷曼动作麻利地翻上并不是很高的围墙，然后稳稳地落地。

　　“小姐，接着！”一个包裹从围墙里面抛出来。

　　京芷曼随意地伸手，包袱落到她的手上。“我走啦！父亲母亲问起来，你帮我拖着就是了，我过几天回来！”

　　“是，小姐，你自己小心哦！”

　　京芷曼来到岸芷汀兰，好几天没来了，不知道员工们有没有好好打理生意，这可是她试水商业的第一步，她可不想让这个小嫩芽冻死在寒冬里。

　　花香馥郁的店里，心情同样那么美妙，杜家的空气太污浊了，她一刻都不想呆在那座表面富丽堂皇，却充满嘲笑，嫉妒，讥讽，还有争风吃醋的杜公馆里。大妈他们，每天只知道盘问父亲给了她多少零花钱，给了哥哥多少，送给母亲的珠宝有没有送她的值钱，杜家的股份有多少在哥哥手里，有多少在她的手里，在他们眼里，金钱就是整个身家性命。

　　叮铃的风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阳光随着店门的打开流淌进来，照在来人身上。

　　“欢迎光临！”她走到门口迎接她的客人。

　　“你好，我买一束非洲菊，包起来。”

　　“好的，请您稍等。”

　　京芷曼喊小美帮忙挑选非洲菊。

　　白衣男子在一张小圆桌旁坐下，随手把一本厚厚的书放在桌上，手搭在双腿上，京芷曼透过花瓣上的水珠的看着他，安静地坐着的他看起来像一幅画，静谧而美好。

　　白衣男子起身来到收银台，从上衣口袋拿出钱夹，把钱递给小美。

　　“谢谢。”他接过包好的捧花，然后稍稍鞠躬。

　　京芷曼习惯性地对着客人微笑“不客气。您慢走。”

　　送走今天的第一位客人，京芷曼伸个懒腰，美好的一天开始了。她把每张小圆桌上的花瓶里干枯的花取出来，换上新鲜的花。忽然，她看到小圆桌上有一本书，她走过去，拿起书，是一本拉丁文的《神曲》，打开扉页，上面写着欧阳赫铭四个字，应该是刚刚那位客人的。京芷曼拿起书，出门去追欧阳赫铭。

　　街上的行人已经开始陆续多了起来，有行色匆匆的白领，也有悠闲的阔太太，还有提着菜篮子买菜的妇女。路边卖早点小二的吆喝声，偶尔路过汽车的鸣笛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黄包车夫的揽客声，每个人都在这座魔都般的城市里演绎着平静或喧嚣。

　　京芷曼拿着书，四处张望，却看不到白衣男子的身影。算了，先帮他保管起来吧，没准他自己发现就会来取。这时，她看到街道的拐角处有一圈人围着，而且大家越聚越多，她好奇地向人群走去。

　　被人群围着的是一个小男孩和躺在他怀里的奄奄一息的妇人。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母亲吧！”小男孩一边啜泣，一边用祈求的眼神望着人群，人们同情地望着他，却没有几个人向他面前的破碗里放钱，毕竟，大家都要养家糊口的。

　　“听说他们是被新来的军阀从家里面赶出来的，说是他们的房子占用了修建工程的地。”

　　“这还算好的，我听说呀，有一家人因为惹到了那帮人，全家人都被活活烧死了呢！”

　　“是吗？看来这位新来的黎将军……啧啧……”

　　“这上海滩要大变天了……”

　　京芷曼好不容易挤到人群前面，手伸进手提包，拿出一些钱，一个身影抢在了她的前面，是欧阳赫铭。

　　他捧着刚刚买的非洲菊，弯下腰，从钱夹里拿出所有的钱，放到小男孩的手里。

　　“快带你的母亲去看病吧，不要耽搁太久。”

　　“谢谢你！先生！等我们有钱了，会还给你的！”

　　“快去吧！”欧阳赫铭微笑着，帮助小男孩扶起他的母亲。

　　京芷曼站在陆续散去的人群里，出神地望着欧阳赫铭的背影

　　看着他走远，京芷曼这才才想起她是来送书的。

　　“欧阳赫铭！”

　　听到有人叫自己，欧阳赫铭回头，看到一个女孩子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本书，向他招手。

　　欧阳赫铭接过书，又看一眼京芷曼“谢谢你，让你专程给送来。是我粗心落下了。”说完后深鞠一躬。

　　“不客气，顺手而已啦。”

　　近距离看着欧阳赫铭，精致的面容，挺拔的鼻梁，一捧菊花映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京芷曼指指欧阳赫铭手上拿着的书：“我叫京芷曼，是你刚才去过的花店的老板，下次买花可以来我们店，我给你优惠哦。”

　　“谢谢你。”欧阳赫铭低头看看手表，说：“快到午餐时间了，不知京小姐是否赏脸和我共进午餐，让我略表感谢之情？”

　　京芷曼犹豫着，欧阳赫铭琥珀色的瞳孔中满是诚意。

　　“好吧。”

　　欧阳赫铭带着京芷曼来到一家叫做“梅兰竹菊”的餐厅。

　　“欧阳主厨，您回来了！”服务生和欧阳赫铭打招呼。

　　“嗯。去忙吧。”

　　“你是这家店的主厨？”京芷曼有些惊讶，本以为欧阳赫铭是刚留洋回来的公子哥呢。

　　“是啊，你自己找位置坐下，我去给你准备午餐。”欧阳赫铭把刚买的非洲菊递给一个服务生：“帮我把花给叶小姐送过去。”

　　“叶小姐？”京芷曼并没有看到女服务生给她的眼神示意，看着欧阳赫铭，期待着答案。

　　“她已经死了。”欧阳赫铭面无表情地回答。

　　京芷曼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唐突了，“对不起，欧阳先生对不起，我不知道叶小姐她......”

　　"没关系，你先坐。"

　　欧阳赫铭拿着德国进口的厨具，刀法精准地除去鸭子的内脏，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然后他把准备好的八宝馅料填入鸭子的肚子中，最后，他拿着消过毒的针和线把敞开的鸭肚子一针一针缝合起来，一直八宝鸭就基本做好了。他把做好的鸭子交给助手艾希，然后开始处理一条刚刚送过来的鲤鱼。刚刚离开水，挣扎着的鲤鱼躺在冰冷的水池中，任人宰割。

　　欧阳赫铭用刀背把鱼拍晕，然后剃掉鱼鳞，划破鱼肚，取出内脏，一滴血溅在欧阳赫铭的脸上。欧阳赫铭闭上眼睛，眼前是叶雅萍的笑容。

　　京芷曼像一只小馋猫一样看着欧阳赫铭变魔术般变出的丰盛的菜肴，“我可以吃了吗？”在家里徐妈按照大妈的保健食谱做的菜，虽然营养均衡，却清淡无比。
　　“味道如何？”
　　京芷曼撕扯着一只鸭腿，“嗯！好吃！你真厉害！”

　　“其实这些没什么，熟能生巧嘛。况且每种食材都是有生命的艺术品，把前一秒还活着的东西变成盘中餐的过程也是很享受的一件事情。”

　　“艺术品吗？”

　　“京芷曼！你居然在这里和男人卿卿我我！看我不回去告诉父亲！”

　　不用回头，京芷曼就知道是她的大哥杜一鸣。她转头，有些好奇，大哥怎么会和蔷薇，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女艺人在一起。

　　“大哥，你眼睛瞎了吗？我和欧阳赫铭只是吃个饭而已，哪来的卿卿我我，我们之间还这么宽的距离呢。要说卿卿我我，恐怕你和这位美女才是吧？”

　　“越来越不像话了，你怎么和你的兄长说话呢！”

　　“你也知道你是我的兄长？你还是把心思放到如何让父亲和大妈同意你们在一起吧！”

　　“你……”

　　"你算什么东西！二房生的，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和你的兄长说话！"挽着杜一鸣胳膊的蔷薇发话了，这么一个黄毛丫头，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京芷曼看一眼那张都快被脂粉包裹起来的脸，“那你又算什么东西？名媛？淑女？哦，不，应该是上海滩的大明星，不过是被日本人包装的赚钱工具而已，那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我兄长身边？”

　　“你！是谁告诉你的！小丫头片子，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蔷薇手一挥，进来一个保镖一样的女人，冷艳，是掠过京芷曼脑海对这个女人的唯一印象，冷漠的表情让人不敢接近。京芷曼看着她走向自己，光天化日之下，量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阿兰，给我抽，给这个小丫头长长记性，免得以后她这张嘴祸害别人。”

　　“是。蔷薇小姐。”

　　阿兰一个巴掌就要扇下来，京芷曼被困在桌椅中间，没有退路。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