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 我们会遇见》粒黎

7、感性与理性 和我走吧

　　莘裳端着煮好的面出来时，李月正坐在地板上对着电视啃苹果，沙发上的人裹着厚重的被子安稳地睡着。

　　看见她出来，李月便将苹果核稳稳抛进垃圾桶里。

　　“解释吧!”她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人，递给莘裳一个眼神。“你不说的话，我马上就把他丢到门外去你信不信？”

　　莘裳将手中的碗轻轻放下，关了电视坐到她对面。

　　“你不就是想知道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她从抽屉里里翻出碘酒和棉签，打开手掌，里面是一道鲜红的口子。

　　“你们是怎么碰到的？而且他还一身的伤，连你的手都破了？”看着她的手，李月满脸都是担忧。

　　“我先把他叫醒帮他上点药，然后就全跟你招了行吗？”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我帮你叫。”

　　她从地板上跳起来，拿出垫在屁股下的枕头，朝沙发上的人使劲砸去，一秒之后，原本还安稳躺在沙发上呼吸平缓的人瞬间翻坐起来，神色间充满戒备和锐利。

　　“月亮，你干嘛!”莘裳被他的反应吓了一大跳。

　　在那一个短暂的时刻里，他仿佛浑身都竖起了尖锐的刺，眼神凌厉骇人，逼得人惊恐地后退。

　　短暂地寂静之后，李月干笑了两声。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想叫你起来吃东西，但我这人吧，比较懒，所以……”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躲。

　　莘裳瞥了她一眼，她立刻心领神会地溜回了自己房间。

　　身边的人收起气息，归于沉默，莘裳将已经坨得不成样子的面递给他

　　他紧盯着莘裳的手掌，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她手上那道长长的伤口。

　　“吃吧，你不饿吗？”

　　莘裳拿着筷子。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她手心里，她颇有些不自在地翻转了一下手，索性夹起一筷子面，递到他嘴边。

　　他征愣了一下，随即便收回目光，微微张开了嘴，将眼前的面含入口中。看到他手臂上还有大片的伤痕和淤青，还是默默地夹起了下一筷子送到他嘴边，看着他就这么垂着眼，一口接一口地细嚼慢咽，周身气息柔和了不少。

　　“对了，这一次遇到你，你又叫什么？”

　　莘裳状似无意地提起，手中的动作却缓慢了不少，似乎是屏住呼吸在等他回答。

　　漫长的沉默之后，他终于抬起眼，准确对上了莘裳的眼神。声音沙哑着，缓缓吐出两个字。

　　低低的，带着轻微的试探和讨好。

　　“我叫洛阳，你说的。”

　　碗里的面终于见底，莘裳收回筷子，从地上站起来，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月亮，出来吧，你不是想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吗？”她抹了抹眼角，朝着李月的房间喊道。

　　莘裳以为自己可以狠下心的，在她没有清楚地看到那张脸之前。她挂了报警电话，将怀里的衣服紧紧搂住，不住地催促自己赶快离开，却又无法迈开脚步。直到对面一辆公车缓缓驶来，车灯的光短暂照亮周围的景物，她在一次又一次的回头之后，终于看清了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打人的她没见过，但挨打的，却是一直困扰着她，萦绕在她心头的那张难以忘却的那张脸。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改变了主意，加快了脚步跑向对面。

　　好在这条街虽然已被废弃，但路上杂物很多，随手捡起什么都能够作为武器。她悄悄地从路边的花坛里拾了一块石头，然后把魏黎明的西装放在了一边，这才带着石头悄悄靠近，从旁边绕了一圈，然后趁那人不注意，举起石头狠狠地砸向他的背部，闷声一响，占上风的人迅速爬起来回头看她并且准备胡乱还击，莘裳索性将手里的石头对准他的脚使劲砸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人脚上，他立刻痛苦地原地乱蹦，莘裳趁机拉起地上的人，迅速往对街跑，并且带上了放在一旁的西装。感觉身边的人虚弱得完全跟不上她的脚步需要她一边托着他，一边带着他不停地跑。直到再一次跑到这条人声鼎沸的商业街，涌入熙攘的人群，莘裳才松开他的手，蹲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滴。

　　他到这一刻才看清楚救自己的是谁，他也不敢去想，为什么她一个女孩子，会有这样的勇气奋不顾身地救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当他蹲了下来想去仔细看看她的脸时，却发现莘裳在不停地发抖，脸色苍白。

　　“没事了，我们都安全了，不要怕！”他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柔和地安慰。莘裳蹲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冷静了下来。她站起来之后感觉手心一阵刺痛，打开手掌之后才发现有一道不短的口子，可能是刚才用石头砸那个人的时候，不小心被尖锐的棱角割了一下，但旁边这人更惨，脸上全是淤青和伤口，唇色苍白，好像随时都要倒下一样。

　　“好了，现在没事了，你走吧，我也要走了。”莘裳这一次没有再想多问什么，因为问了也没有意义，也不敢再想要不要留他，因为留也不一定留得住，所以索性直接分开。

　　莘裳往前走了几步，就感觉衣服被人拽了一下，她顿住脚步回过头，看他无措地埋着头不敢与她对视，也不说话，但拉她衣服的那只手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莘裳盯着他的手，发现他手上也有不少伤口，指甲似乎都是因为反复结痂掉落而长得歪歪扭扭的。

　　“你才刚刚脱险，不怕我又把你带入另一个狼坑吗？”

　　终于听到她的声音，他立刻抬起了头望向莘裳，脸上露出浅浅的笑，眼睛被街边商店的灯光照得亮晶晶的。

　　“不会的，我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状况了，谁是人，谁是狼，没人比我更清楚。”

　　“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狼？”莘裳反问道。她不敢因为他的一两句话就随随便便地将他带走，毕竟她和李月都是女孩子，晚上贸然收留一个比她们俩都高大的男孩子在家里，实在是有些危险。

　　听了她的话，仿佛他眼里的光又瞬间消失了，头也再次垂了下去，原本拉住她衣服的手也收了回去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看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莘裳正欲开口说送他去酒店先住一晚，他却抢先从裤兜里摸出来个东西递到莘裳眼前，她仔细一看，居然是当时在云城被他要走的那节粗绳子。

　　“我把它给你，如果我要对你做什
　　么，你就用它把我勒死行吗？”他举着手里的东西说道。

　　莘裳接下了他手里的东西，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不杀人!但我如果知道你一点歪心思，我就把你赶出去，知道了吗？”

　　莘裳舒了一口气，转过头问李月：“能交代的全部交代给您了，请问李小姐满意了吗？”没想到李月转身就拿沙发上的抱枕砸她的头，一边砸还一边数落她：“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手上那块石头被那个人抢去了，反过来用来打你怎么办，你现在敢回想吗？你好歹也在街上抓一个人帮忙呀，你个傻子！”

　　莘裳好不容易才从她手里抢过抱枕，急忙安抚她说道：“哎呀，当时不是情况紧急吗？我没想那么多就热血上头冲过去了，但是现在你看我不也没事嘛！别生气啦！”

　　“你就气死我吧!”丢下这句话，她转身就回房间把房门使劲关上了。

　　莘裳转过头来才发现旁边的人一直在盯着她看，却一句话也不敢插。

　　“坐下来，坐到地上我帮你涂点药，你的伤口。”莘裳指了指脸，看他傻愣愣地朝自己脸上同样的位置一戳，正好弄到伤口，顿时疼得变了脸色，然后乖乖地坐到她对面，闭着眼睛等她上药。莘裳小心地将药膏涂抹到他的伤口上，应该是有点痛，他偶尔便会悄悄地往后缩一下，或者轻微抖一下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悄悄拉住了莘裳的衣服。

　　将他暴露在外的伤口都仔细处理过之后，莘裳将药瓶递给他，站起来指着她的卧室对他说：“那是我的卧室，刚刚换了床单被罩，你今天晚上进去好好睡一觉吧，一会儿自己给衣服下面的伤口上点药，知道了吗？”

　　“我睡沙发就可以了!”他还坐在地上没站起来，仰着脸对她笑。

　　莘裳黑着脸威胁他。“卧室还是外面走廊，你自己选!”

　　“好吧，卧室吧!”他撅着嘴回答。

　　“好，去吧，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还有李月刚才……其实她就是担心我，放心吧她不会为难你的。”

　　“我知道，但是……你能不能还叫我洛阳，我很喜欢这个名字的。”他说完之后，满眼期待地望着莘裳。

　　“你会不会又突然在半夜离开，就像上次一样？”莘裳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声音却很平静，就像在等一个不重要的答案似的，随便他说什么都能接受。

　　“不会的，下一次如果我要离开，我一定会跟你好好告别的。”他坚定的声音传了过来。

　　等到答案之后，莘裳依旧没有转过身去看他，却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好的，我知道了，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