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 我们会遇见》粒黎

5、一念之差 遇见以后。

　　七月份，莘裳如愿拿到了学院的奖学金 ，加上自己的一些积蓄，至少暑假不用再忙碌奔波地为下一学年的学费发愁了，所以放假之前，她就向a市最大的一家珠宝设计公司投递了暑期实习申请。

　　本来已经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了音讯，但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对方却忽然给了她回复，要求她必须出示从大一入学以来到这学期期末所有科目的考试成绩以及自己认为最完美的一幅设计，当天下午整理好后发给了对方，没过多久，她便收到消息，让她一放暑假就去公司报到，实习两个月。

　　莘裳在家里收到通知那一刻高兴坏了，就差抱着李月往空中抛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珍贵的机会突然落到了她面前。

　　她选择珠宝设计这个专业时，就特意了解过近几年国内风头正盛的一家珠宝设计名店“D.I”。正如它的名字一般，每年由这家公司推出的几款珠宝，都是当之无愧的珠宝潮流风向标 ，在中国乃至亚洲都是行业内的佼佼者。

　　虽然暑假实习的工作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但她却也丝毫不敢懈怠，因为她的直属上司是公司的设计总监，不仅职位甚高，且对员工的要求极度严苛，骂起人来也是毫不留情，如果没有扎实的功力，得不到他认可，怕是会给学校抹黑。所以最后几天，莘裳都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泡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用功，大有废寝忘食的架势。看得李月直骂她傻，学费早就准备足了，却还让自己这么累。她却总是摇摇头搪塞她几句，再继续埋下头去勾勾画画，这一埋头，就是一整天。

　　莘裳第一次来这，因为怕找不着地点而耽误面试，便提前了一些，在大厅里坐了了半个多小时，也仔细观察了四周，发现“D.I”虽极负盛名，但在a市却异常地低调，如果你不是奔着它去的，就永远不会知道它的具体位置。不像别的大公司，砸下重金，包下一座写字楼，把门面功夫做得足足的，而只是在位于黄金地段的一幢写字楼里包下了三层。里面的布置格局也较为简单，低调奢华，却不沾染俗气，LED屏滚动的画面，和各个角落各种角度的折射光汇聚起来，一齐映在光洁的地面上，明明是一股子赤裸裸的性冷淡风，却硬是凹出了一股热情好客的气息，果然是设计师才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终于看到踩着点来上班的前台工作人员。她拿着资料走过去询问:

　　“你好，我是今天过来面试的大学生，我叫莘裳，请问我该去哪里报到？我的上司在哪间办公室？”

　　她反复问了好几次，对方却连头都没抬。莘裳礼貌地维持微笑。继续问道，对方却一直埋头看手机，笑得根本无暇理会她。

　　莘裳站在那儿无比尴尬，正欲伸手敲敲桌子提醒她，一只手却比她更快，直接赶在她之前，朝着咨询台上狠狠地一拍。“啪！”的一声，清脆响亮，莘裳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手掌一阵发麻，他却面不改色。嚇得他面前的工作人员差点把手机甩出去了。

　　受到猛烈惊吓的女生本来还未缓过劲来呢，猛地一抬头，看到正站在她对面的人时，脸色更加慌乱了。

　　“总……总，总监早！”她支支吾吾地一边向他打招呼，一边把手机塞进抽屉，脸上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

　　“嗯，不早了！”他瞥了一眼腕表，淡淡地说。

　　“已经上班十分钟了，据我观察，旁边这位小姐刚才一直在向你咨询问题，而你却把她当空气，这就是你的服务态度吗？”

　　他个子极高，又是西装革履，本来就容易给人一种压迫感，更何况是被他冷着脸严厉训斥。莘裳明显感觉到，这名年轻的职员已经快哭了。

　　大概是实在找不到理由为自己开脱，她只好带着哭腔，反复地说对不起，日后一定改之类的云云。却全是对着她面前的人说的，一句也没留给她这位被怠慢了的人。

　　莘裳站在一旁不敢贸然插话，生怕一步小心就得罪了某位大人物，导致后面的几个月混不下去，却又不能就这样偷偷溜走，只好努力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正四处打量间，却听到旁边的那人在叫她。

　　“小姐，你是来面试的？”他转过身来，目光锁定在她手上的资料袋。

　　莘裳朝他点点头道：“我是来暑期实习的，公司让我今天来报到。”

　　碍于身高差距，莘裳不敢扬头看他的眼睛，只好把悄悄把目光移向别处，却偶然瞥见，在他笔挺的西装上，竟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外形奇特，却散发着璀璨的光泽。不偏不倚，正好是在心脏的位置。即使是在这一身昂贵西装的抢眼下，也隐藏不住那一抹夺目的光彩。

　　“设计部助理？”他微微埋下头询问。

　　“是的，是设计总监助理。”

　　莘裳把目光从胸针上收回来。虽然此刻他脸色稍有缓和，不再似刚才那样咄咄逼人，但莘裳还是悄悄咽了一口唾沫。看那冷硬的脸部线条，和周周正正的五官，以及两道英气的浓眉就能知道，虽然是五星级的硬汉帅哥，但绝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我就是设计部总监，魏黎明，跟我来吧！”

　　他不疾不徐地吐出这句话，接过她握在手上的资料，转身往办公室走。

　　莘裳原地愣住，开始悄悄为自己默哀了，遇见这么冷酷的上司，她以后可怎么办啊！不会每天都要在他斥责和冷漠脸中度过吧! 如果惹他不高兴了会不会立马就被他给炒掉啊？

　　就在她胡乱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这一当儿，本来独自走在前面的人似乎是没有听到脚步声，驻足转身后，看到她还在原地发呆，便轻咳一声，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算了吧，既来之则安之。莘裳摇摇头，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去他的办公室。七拐八拐一阵之后，她感觉自己脑子彻底混乱了，刚才走过的路早已忘得一干二净，终于在这一层楼最寂静最隐秘的的角落看到他停下来，伸出手指来输门上的密码，门“咔哒”一声开了。

　　莘裳加快脚步跟进去，环顾了一圈，发现他的办公室基本跟外面的格子间相比没有较大特殊化，只是屋子里铺了层厚厚的羊毛地毯，更加宽敞气派了些。还添加了一些很强烈的个人元素。其中最多的，是一些千奇百怪，充满趣味的小摆件，和大多数男生都迷恋的手办一样。

　　他示意莘裳先坐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然后转过身去会客厅脱掉了身上的西装，随手扔到了沙发上，只着一件雪白的衬衫，原本隐藏在西装下的挺拔身姿便一览无遗。微微挽起袖口，在洗手台冲洗了双手之后，又拿过杯子仔细冲洗，擦干水，然后为她接了一杯咖啡，轻轻搁在她面前。眼眸流转间，像极了一位初出象牙塔还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沾染凡尘俗气的男神学长，没有了咄咄逼人的强硬气势，只能用温文尔雅四个字来形容。

　　他坐到莘裳对面，示意她面试开始，并随手拿过放在桌上的资料，粗略地翻阅了一遍。一开始他只是脸色平和地查看了她准备的东西，并时不时向她提几个问题。听她回答时，手指在桌上时不时轻扣一下，既缓和了莘裳的紧张情绪，又变相告诉她自己在认真听。直到翻到文件夹的最后一页，他狠狠皱了皱眉头。莘裳清楚地记得，她的设计图就放在最后一页。

　　“这就是你设计了几个月的作品？”他将设计图立在她面前，脸色十分难看。

　　“是我的作品，有什么问题吗？”莘裳看着他骤变的脸上，顿时紧张了许多，她自觉地站了起来。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但眼神却透着不屑和明晃晃的嘲讽。恍惚间，他的手松开了，那幅她辛苦了几个月的成果就轻飘飘地进了桌下的垃圾桶。他却连一眼都没瞥。

　　“你可以走了。”

　　他抛下这句话，开始埋头处理自己面前的文件。

　　“你！”莘裳气急了，却没有急着与他争辩，而是冷静地踱步到垃圾桶前，拾起自己的画稿，仔细掸去上面的灰尘。将设计图再次递到他面前。

　　“你不适合这份工作！”他头都没抬，手中的笔流畅地在文件上勾勾画画。

　　莘裳固执地站在他面前，大有一副他不给一个解释就一直碍眼到他无法忍受的架势。

　　魏黎明怔愣了几秒，手中的笔差点戳破面前的A4纸，片刻之后，他接下了面前的纸张。

　　“现在您可以告诉我我的作品有什么问题了吗？”

　　“听闻贵校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高等设计学府，而你又是常年拿奖学金的高材生，本以为你的作品总归不会差到哪儿去，今日一见，却让我怀疑这其中是否有内幕。”

　　莘裳握紧拳头，忍住了想要将面前的咖啡泼在他脸上的冲动。

　　“魏总监，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您信口雌黄地抹黑一所全国知名的优秀设计学府，我们学校有权追溯您的责任！

　　“呵呵，我造谣？”他冷笑了一声，看她的眼神更轻蔑了。

　　魏黎明拿出笔架上的铅笔，走到她面前，低头在那张图上圈圈点点一番后，开始为她一一剖析。

　　“你自己看看这幅作品，毫无闪光点不说，细节之处也全部是一笔带过，线条结构毛毛躁躁，而且只凸显了最鸡肋的一面，你知道是什么吗？是浮夸，你准备以后将你的作品卖给谁？是整日坐在家里搓麻将，算计着自己丈夫又出去鬼混了几天的豪门阔太，还是一夜暴富而生怕别人不知道多自己有钱的土豪哥？好的作品要经过多细致的打磨，要耗费多少心血，你根本就不了解吧？就你这水平，顶多小学六年级。”

　　“说了半天，您无非就是质疑我作品的真实性与专业水准对吧？但您先别急着否定，不妨试试，给我个征服您的机会，如果后面的工作，我的表现的确如您想象中那般差劲，您再将我解聘如何？”

　　魏黎明没想到，自己这冷嘲热讽的一番打击之后，这位对自己颇有自信的女子，竟然还能面不改色，云淡风轻地站在他面前和他谈判，而不是一杯咖啡泼到他头上，毕竟这些年，他被泼过的咖啡灌满一台咖啡机都绰绰有余了，确实有点意思。

　　莘裳内心忐忑地等着他答复，这也是她跟眼前这个人的一次心理博弈，如果她今天就这样赌气一走了之了，可能她就再也进不了这道门了，眼下这种情况，如果能激起他的一点兴趣，说不定还有留下来的机会。

　　“怎么样？”莘裳屏气凝神地等他给一个答案。

　　忽然，额头被人使劲拍了一下，那张设计图牢牢粘在了她的脑门上。

　　莘裳拽下眼前的东西，不确定地问他：“你同意了？”

　　不知何时，他又坐回椅子上，脸上还是冷漠严谨的样子，依旧低着头在面前的文件上勾画批注。

　　默默站了半天，莘裳觉得自己铁定是没戏了，得罪领导这种事，算是彻底把自己作死了吧。她叹了口气，正打算悄悄离开，刚走到门口，却听到他轻咳一声。

　　手中的铅笔转了几圈之后，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语气平淡清冷地吩咐了几句。

　　“自己去人事拿门卡和工作牌，办入职手续。还有今天下午就不用来了，放你半天假，好好思考一下你的作品差了哪，修改之后再拿给我看，我不希望，你在我们D.I呆上几个月，最后仍旧一点长进也没有。”

　　莘裳彻底松了一口气，忍住激动的心与他告别。关上门的那一刻，感觉整个人都失了力气，腿软得一塌糊涂，根本迈不出步子。

　　倚着墙休息了一会儿，莘裳准备去找人事部拿工作牌，但眼前这四通八达的走廊和全部一模一样的摆设，让她在胡乱摸索着绕了一阵之后，又成功拐回了原点。看着那道熟悉的门，已无力挣扎，正犹豫着要不要向里面的人求助之时，门却忽然开了，里面的人看到她也是一脸惊讶。

　　“你怎么还在这？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吧!”

　　莘裳捂着脸，无奈地回答：“迷路了！您要出去吗，顺便带我一下吧！”

　　没勇气面对他冷漠的眼神，莘裳只听到一声绝望的叹息从头顶传来，接着便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急忙追了上去。

　　还是七拐八拐之后，终于又看到了前台工作人员那张熟悉的脸，她想向前面的人道谢。而对方却没理她，自顾自地出了公司。

　　在人事部办好手续以后，莘裳将资料袋里那张设计图抽出来研究了半天，发现确实有许多她之前来不及未修改的不足，那人虽然说话难听了些，却也是一针见血。莘裳拿着它，越发觉得像是小学生的作品，索性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