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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醒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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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月跟家里人闹翻,她觉得她的父母这样做未免太残忍,硬生生将她的梦撕得粉碎。在她的心里,那人是她从始至终都向往的梦,现在却毫无预警地破灭了。
而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对父母能够忍受自己的女儿给自己安上这么沉重的罪名。
李月固执地从家里搬出来,跟莘裳一起住进了出租房,那一年的高考后,原本李月的分数远远超出了北京市一所重点大学的录取线,但她执意放弃,硬是跟莘裳一起报了a市的名扬大学。
那个暑假,她们一起风里来,雨里去地挣学费,李月的父母也多次找到她,交给她厚厚的一摞钱,请求她转交给李月,让她不至于过得那么艰辛。但李月每一次都以自己成年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为理由给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莘裳问过她是不是还没有完全放弃何歇,还没有原谅父母对她的欺瞒,她只是苦笑着回答:
“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只是忽然懂得了自己以前的张扬和天真在别人眼里看来是多么傻!”
莘裳看着她坚定的脸,忽然就觉得,她这辈子注定要和这个与她同甘苦,共患难的姑娘一起面对以后的人生了,她们就像两棵相依相靠的小树苗,受过伤,流过泪,挨过苦,但依旧能够笑着直面头顶的骄阳。
那些沉重的往事,在现实面前也早已被磨灭得面目全非。莘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那是结在心头上的一道疤,轻轻一触碰就会裂开伤口。或许现在也只有放任它滋生蔓延,等到结痂脱落的那天,伤口才算真正愈合。
李月渐渐停止了哭泣,那厚脸皮的一面又立即冒了出来,她吸吸鼻子,立刻将那一脸的眼泪鼻涕一股脑儿都擦在了莘裳的衣服上。
莘裳立即炸毛了。挥着拳头就要往她身上揍,吓得李月一下子钻进了睡袋里,怎么都扯不出来。她气急败坏地站起来狠狠踢了她几脚,这死丫头,这情绪转变得也太快了点吧!但又有些欣慰,她终于开始学着忘记,或许过程很难,只要心向远方,那段日子终有一天会被抛在脑后。
她望着那蜷缩成一团的小身板,轻轻的道了声晚安。
由于某人厚脸皮地霸占了她的帐篷,她只能大半夜在外面乱窜,找了半天,终于找到李月的帐篷,困意扑面而来,她倒头就睡,这一夜,总算是相安无事了。
而就在距离她不远处的那个帐篷里,少年翻坐起身,再未合眼。
莘裳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阳光混着松柏的香气铺面而来。她索性躺着将自己调了个头,看着五彩的光从指间流泄而出,洒下浮浮沉沉,或明或暗的光斑。心竟从未如此满足过。心里头还有个声音在悄悄地提醒她,看来我猜得没错。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不美好的事,最终都会散去阴霾迎来晴天的。
她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正好看到李月一脸谄媚地朝她走过来,莘裳等她走近,没好气地瞪了她好久,才皮笑肉不笑地凑近她:
“李月同学,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干了什么好事吗?居然一声不吭就霸占了我的帐篷,害我大半夜在外面晃荡找安身之所,死丫头!”
莘裳说完,当即按住她的的头狠狠戳了好几下才肯罢休。李月双手死命捂住额头,不满地嚷嚷:
“哎呀,你讨厌!轻点好吗,我这不是醒了担心你没地方睡,就赶紧跑出来找你了吗,小气鬼!” 话音还没落,她却早已经跑远了。
她洗漱完毕走出帐篷,已经是吃早餐的时间了,她朝帐篷里望了几眼,但帐篷里整整齐齐的,他并不在里面,莘裳又在附近转了几圈,却哪里也找不到他。
这时,昨晚和他住一起的那个男生正好往这边走来。
她想了想,还是朝他打了个招呼。
“刘晋,昨天晚上麻烦你了,但是跟你一起住的那个男生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啊?”
男生一脸诧异。
“他很早就走了呀?坐的去a市的大巴,你不知道?”
刘晋满脸问号地望着她,莘裳忽然有些无措,转身就朝别处走去,连谢谢都忘了说。
她想不明白。虽然只相处了半天,但他们也算是认识了,可为什么昨天晚上他怎么什么都没对她说,她叫他洛阳,他还笑着答应,怎么会连一句道别都没有就走了?
她坐在桌边吃早饭,但心思早已飘远,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粥,都快溅到别人脸上了,但就是不往嘴里送。看得坐在旁边的李月一脸黑线。
“还不承认自己已经沦陷,你看看你这一副被抛弃的小怨妇的样!”
莘裳盯着筷子发愣,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抬头问:
“月亮,你说他为什么连个告别都没有,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呢?”
李月叹了口气,索性放下碗筷,拉着她走进树林,找了一棵大树背靠着坐下,轻声安慰她。
她明明想说,昨天这个人或者很久以前那个人,其实都只是她们生命中匆匆而过的路人,会有短暂的停留驻足,但免不了会有离开的一天。
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有些残忍。她只能选择一句最淡然的话告诉她。
“你相信吗缘分吗?如果有缘,你们自然还会遇到的。”
她捧起莘裳的脸,额头抵着她的,这是她们常常用来鼓励或安慰彼此的方法。莘裳曾经说,这样额头抵着额头,我们可以看到的,不仅是对方的眼神,还可以看清对方的心,这样,我们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就可以分担彼此的伤痛。或许现在,就只有这一个方法,能帮她分担一部分。
莘裳听到李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不安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努力收起心中的失落,强迫自己弯起嘴角。
“我没什么事,只是觉得他跟我挺像,却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有点可惜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好了,去吃饭吧。”
莘裳拉着她的手站起来。
她拍拍李月的肩,头也不回地走回去,坐下来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就像刚才那个失魂落魄的人跟她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但只有李月知道,这样的她才是最令人头疼的,再难过的事都不愿意说给别人听,独自闷在心里。李月站在远处,重重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