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成攻》因何不寿

12、闲妻良母(十一) 不上不下

　　何宏意的拜访算是半正式的，按说他以晚辈身份来访，是要见过老夫人才算，但是毕竟身份高出了一大截，所以也只是见过杜繁和乔言皓之后，一场小宴就算是完事了。
　　酒席上，杜繁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几次不经意的与何宏意眼神的碰撞，让他更加确定了这个人就算不是何星宇，也必然也他有些关系。
　　期间，何宏意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逾越的举动，言谈举止都十分合乎“当下”的身份，只是那偶然间流露出的眼神让杜繁实在无法忽视。
　　乔言皓一直沉浸在能与当朝最为特殊的郡王结交的喜意当中，对于杜繁有些反常的表现也只当他是紧张。毕竟“林成锦”以前从没结识过这样身份的人，哪怕这些年认识了一些“大人物”，也只是后院里的贵妇一流。
　　烛光晃动着，坐在床边的乔言皓脸上依旧泛着无可抑制的喜悦，一边用折扇拍打着手掌，一边微微点头，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好事了。
　　等杜繁去和老夫人回完今天招待郡王一事回转之后，乔言皓还是那副样子。
　　“你今天要歇在我这吗？”杜繁看着乔言皓那个样子，便知道他现在正在兴头上，自己若是说些规劝他与何宏意保持距离的话，恐怕收不到什么效果不说，很可能还会激起对方的好奇。
　　毕竟，两个人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杜繁还是第一次如此戒备一个人。
　　乔言皓抬头，笑意绽放的更大了，朝着杜繁伸出手把人拉到床边同自己并肩坐着，道：“今天你辛苦了。”
　　“没什么辛苦的。”杜繁摇头，只是一场小宴，只要盯着不出错就行，还真没什么辛苦的。对于乔言皓拉他一起坐下也没什么抗拒，两人虽然素来不会太过亲近，但是这样的小举动往日也是有的。
　　只是……
　　看着乔言皓的手既然就这样一直拉在了自己的腕子上，似乎没有松开的打算，轻轻扯了一下，乔言皓却依旧没有松收，杜繁的眉头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今天乔言皓可能有些高兴过头了。
　　乔言皓只当没感觉到杜繁往回拉扯手腕的动作，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成锦，我今天是真的很高兴。”
　　“因为益阳郡王来访吗？”
　　“是也不是。”
　　“怎么说？”
　　“经过之前的事，我们两家的情谊就算结下了，郡王殿下会到访是迟早的事。只是我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快，而且还与玉弓平辈论交，这才是让我高兴的。”乔言皓说着，终于松开了杜繁的手腕，却又轻轻在杜繁的手上拍了拍。
　　“这有什么说法？”杜繁心里乱，但对乔言皓的话还是很上心。
　　“倒没什么大说法，只是……呵呵。”乔言皓说了一半笑了起来，竟又伸手拢了拢杜繁的头发，惊的杜繁几乎没跳起来。
　　乔言皓似乎是叹息了一声，就再没有过多的反应，而是与杜繁仔细分说了起来，“君王殿下今年十八岁，如今要守大孝，等他三年后出了孝期，月盈的年岁正好相配。”
　　“侯爷是这么打算的”杜繁是真的跳了起来，“你打算把月盈许配给益阳郡王？”
　　“如果不是郡王殿下今天以玉弓平辈之交的身份过府，我还想不到这个呢。不过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而已，成锦不用这么吃惊吧。”乔言皓感到一丝好笑，杜繁的反应在他的眼里有些过度了。
　　“侯爷！”杜繁这个时候也顾及不了乔言皓性情了，何宏意给他的感觉实在太过诡异，在没有弄清楚事情之前，他必须要把乔言皓的这个念头按下去，“这事我不同意！”
　　“成锦你怎么了？”乔言皓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杜繁的情绪不对劲。
　　“我不同意你说要把月盈许配给益阳郡王的事！”替林成锦活这一辈子，为的就是乔玉弓和乔月盈这两个孩子，他可不想一个不小心就把孩子推进火坑之中。
　　谁知道那个何宏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只是这么一想而已，根本做不的数啊。再说，就算是我有意，那也得看益阳郡王怎么看啊。”见杜繁语气严肃，乔言皓在不知不觉中也改变了对何宏意的称呼，从有几分亲近而变得正式。
　　“既然只是侯爷刚刚生出的想法，那就就此作罢吧。这事别再提了，跟谁都别提。”杜繁几乎都要咬牙切齿了。
　　“成锦，我怎么觉着……你对益阳郡王有很深的成见呢？”乔言皓又把杜繁拉坐到床边，看着杜繁皱着的眉头，满眼都是疑惑，“之前他帮助咱们侯府的时候，你就觉得其人有所图谋。我解释过后你也算放心了，怎么今天一见之后又是这样的反应？我之前其了把月盈许配给他的心思，不是为了攀龙附凤，而是实打实的为了月盈。”
　　“我知道侯爷不是那种攀龙附凤的人。”这一点倒是真的，无论是从林成锦那辈子来说，还是从杜繁这几年的感受来说，乔言皓还真就不是那种人。
　　“我是想着，这益阳郡王身高权贵，将来月盈跟了他也能过上真正的富贵日子。”
　　“以咱们侯府的地位，月盈只要找个门户相当的就行了。哪怕门户低些，可有咱们看着她还能过苦日子吗？”
　　“这只是其一。月盈要是做了益阳王妃，以后对玉弓也是个助力。这次的事让我明白，有些事不是以我这么一个文侯就能解决的，哪怕有姑母做靠山，想要算计咱们的人也照样算计。”
　　“……”说到这里，杜繁算是没话了，不过听乔言皓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没完全打消那个念头，只好道：“只要玉弓以后自己争气，再有你细心教着……”
　　“你让我把话说完啊。”乔言皓又拍了拍杜繁的手，安抚的意思很明显，“更重要的是，益阳郡王传了十几代，每代益阳郡王几乎都只有一位正妻，再无侧妃妾侍，除非年过四十没有子嗣才会另外纳妾。”
　　“你……”杜繁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乔言皓这个人了。他自己家里的姨娘姬妾通房都快凑够两个足球队了，却对女婿有“情有独钟”的期待。这算是一种另类的男人的自私吗？
　　不过这种自私，对身为乔月盈家长的杜繁来说，还是挺欣慰，也挺满意的。
　　“先益阳王妃早逝，而先益阳郡王也没续娶，所以益阳郡王上面可以说就没有大家长了，月盈要是嫁过去立刻就能掌家，也不用伺候公婆立规矩，日子能过得轻松一些。”
　　原来，这个人竟然为儿女考虑了这么多。
　　杜繁对乔言皓真的有些刮目相看了……
　　这个乔言皓还是林成锦那世所遇到的不淑之人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难道自己无意中做出的那些事，不仅改变了这些人的经历，也改变了他们的性情？这可能吗？
　　可是……
　　杜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用平和的声音说道：“侯爷，你说的都在理，可是……益阳郡王，这个人真的不行。”
　　“嗯，你为玉弓月盈费的心思我是看在眼里的，你的考虑也必然是为他们好，这些我都知道。”乔言皓在这点，很是欣慰自己得了如此男妻。只是杜繁对何宏意那可以说是无法释怀的芥蒂，到底是为什么呢“今日，你和益阳郡王也只是初见，为什么对他就这么在意？”
　　“我说不清楚。”杜繁摇了摇头，有些话不能说，但是有些话还是照实讲了，“见着他我就觉得心慌，毫无来由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乔言皓的眉头也立时皱了起来。两个人毕竟一起生活了六年，杜繁是个什么样的人乔言皓自信看的十分清楚。除了有关孩子的事，也就是府务还算上心，外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闻不问，少有能让他变了脸色的事情，唯独！唯独这个何宏意竟让他的脸上充满了焦虑。
　　乔言皓相信了。杜繁不是在危言耸听。
　　人类的情绪总是有很大的感染性，杜繁对何宏意的出现充满了不安，这不仅让乔言皓压下将乔月盈许配给对方的心思，甚至还打算慢慢疏远对方。
　　根本都不用找什么借口，直说两家身份悬殊，结交不善就是了。
　　这话当然不是对何宏意说的，而是要给乔玉弓的说法。
　　那孩子，只是在短短的几天，几乎就把何宏意当生死之交了，往日乔言皓和杜繁的教导大半都扔了。
　　二人相对无言，沉默的坐了一会，还是杜繁先开口说安置，才叫了婆子丫头进来伺候。
　　躺下后杜繁却睡不着，无奈乔言皓在身边，他也只能忍耐着心里的焦躁不去翻身，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腰上却多了几分重量。
　　乔言皓同样睡意浅淡，因着何宏意的出现，而引出了杜繁六年来首次强烈的反应，这让他想了许多许多。
　　之前六年来想不通透的事，今天依旧也想不通透，悄然叹息一声转身朝里，看着六年里竟然有些消瘦下去的侧影，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那丝渴望，伸出手揽住了那人结实的腰身，感觉到手掌下的身体以瞬间僵硬了一下，只能又是一声叹息，强作风轻云淡的说了句：“睡吧。”
　　对这个男妻自己到底有没有那种夫妻情感，乔言皓依旧没想清楚，但是他却明白，自己不想放手。不再仅仅是为了把这个人留在侯府，为自己教养孩子那么简单。
　　一日不见就会想念，但是见了却无话可说。
　　想要和他亲近，心里却又有几分抗拒，抗拒过后，连往日觉得美妙的佳人都看不进眼里了。
　　有时候刻意提起心气，想要成就夫妻好事，可是对方那淡淡的疏离，就让所有的勇气都消失不见。
　　可是有时候强逼着自己冷淡对方，可在对方那毫不在乎的应对中，又感到后悔和可笑。
　　种种矛盾卡在乔言皓的心里，不上不下的，简直如鲠在喉。
　　还有种说不出的忧虑。
　　他承认，他怕，怕这个人在某一天提出和离。
　　他只当，即使不愿，他也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