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韩小米

2、家访 班主任家访

　　第二章：家访
　　峰子摘下围裙，洗了洗手。第一天上班就洗了这么多碗，中午吃饭吃的特别多。想想还有工资拿，倍儿爽。

　　出了门，冷风一阵一阵的吹，白天汽车没带手套，晚上没过骑多久就专心的冷啊。不过成峰心里是温暖的。看着街上大片大片的霓虹灯，不知不觉的笑了出来。心里想，等我以后混好了，我一定也开个酒店，让爸妈再也不用受罪了。

　　一个小时后，峰子到家了。路边还有几堆货没搬进屋里。
　　“你这孩子，跑哪里去了，脸还冻得通红。也不知道早回来给妈收摊。”

　　“妈，我找到工作了，在酒店当服务员，就端端菜啥的，一点都不累，今天就让我正式上班了。”峰子一脸的兴奋。

　　“快给你妈去干活。”“这就去。”程世新听到儿子去当服务员，心凉了半截。之前开修车厂的时候，有老伙计干过饭店，服务员不好干啊…想着想着，眼睛里全是怨念。。

　　日子就在这么过着，峰子妈时不时的会念叨几句，“你看别人家的孩子，穷的到处都是，也没见人家退学啊，你退学你就有出息了？就能挣着大钱了？你爸你妈容易吗，供你读书你还不好好读。”这真是气急眼了才这么说自己儿子。

　　饭店没年假，峰子年初一都得去上班。

　　同事也都劝他让他住宿，反正也不花钱。峰子想了想，大年刚过，这半个月家里是不用摆地摊了，摆了也没什么人买东西。摆摊摆到年三十，初一一过，峰子就把被子抗回饭店了。
　　事实上，峰子进了后厨就一直在厨房打杂，服务员人手还行，后厨反倒更缺人。峰子也没说什么，反正钱给一样的，那就继续干呗。

　　年三十、年初一、正月十五，望着漫天的烟花，18岁的峰子心里思绪久久平复不下来。他在想，需要多久才能过上他想要的那种日子。自己又该如何去做。

　　这些天，峰子闲下来就看《平凡的世界》，忙起来还能开心点。

　　正月十六。J市二中开学。

　　然而，在程峰心里，这个日期已经没有意义了。滚犊子高中，滚犊子学费，老子退学了！！
　　程世新和峰子妈却还清楚的记得这天是峰子开学的日子。

　　峰子正月十八回了趟家，十五号发了工资，发了上个月的钱。一共五天，加上过年，峰子领了200块钱。回家峰子给了他爸100，自己留一百有别的打算。

　　看到峰子得意洋洋的样子，峰子妈真生气了，夺过来那一百块钱撕得粉碎。程世新欲言又止。他也理解自己老婆养家的辛酸。

　　“我们家不用你的钱，就是穷死累死也不用！！”说完转身进了小仓库。眼泪再也止不住的哗哗的流。她无法做到向程世新那样理智。她觉得自己丈夫瘫痪在床，自己儿子又不争气，前途堪忧。想着想着想死的心都有。

　　“峰子，峰子我听说你没去上学？你在家干啥呢？”李萧鹏推门而入，小伙子一米78的个子，不能说很帅但也长得周正。阳光气息的大男孩。

　　“萧鹏啊，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婶子都没看见你。”峰子妈闻声出来，眼神暗淡。

　　“哦，婶子，我这些天出去参加省外的艺考了。所以您没看见我。您没听我妈说啊。峰子好几天没去学校了，怎么回事啊？”声音干脆而急切。

　　峰子妈一下明白过来了，自从上次聊天说道峰子不上学的事情后，萧鹏妈妈就再也没来过。
　　想必也没告诉萧鹏峰子的消息。

　　“啊，萧鹏啊，是这样，峰子不打算继续上了，我们也不想让他的情绪影响到你，以后你就别来我们家了。你好好考试，争取考个好大学，有个好前程。”峰子妈转身又快哭出来。
　　这个陪伴截瘫后的程世新十五年的女人，这么多年任劳任怨，从不轻易流泪。结婚十八年，
　　就过了三年好日子，从未如此灰心伤气过。支撑她的那根精神支柱轰然崩塌的时候，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啥，婶子，峰子不上学了啊，他不想上大学了啊。我让他跟我一起学美术他偏不听。也没好好复习文化课。不行，我得去找他。婶子，他在哪里呢？”

　　…
　　萧鹏在去酒店的路上，想起他们小时候放风筝的情景。
　　“峰子，你以后想干什么？我想当画家，让世界随我而变！！”
　　“我啊，我就想成为一只风筝，在天空中任意遨游，玩够了我就回家。平平淡淡就好。”
　　“什么呀，什么想当风筝啊，你真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说真的，我真的想成为一只风筝，有牵挂着我的放风筝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带我回家，断了线能去找我回来。”

　　“你是傻逼吧。行吧，到时候我给你设计全世界最漂亮的风筝图案，你随便去放。”
　　很显然，萧鹏当时没理解峰子的意思，八岁孩子的思想很难这么隐晦。
　　现在想起来，也不是很懂。但一想到他不上学了，不考大学了，不知怎地，眼泪哗哗往下掉。他也清楚地知道，峰子家庭条件不好，考大学有个好前程几乎是峰子唯一可以走的捷径。
　　萧鹏和峰子从三岁玩到现在，无话不谈。

　　风刮得脸呼啦呼啦疼，萧鹏的大眼睛被风蹂躏的看不清路了。

　　萧鹏前脚走，峰子的班主任就来了。

　　“哥，嫂子，你们好。我是程峰同学的班主任，他已经好几天没去报到了。”程世新还在守着地摊，峰子妈在捅咕一个破桌子，想着能把锅铲勺子筷子等要卖的东西放上去。
　　抬眼看这个年轻人，就是程峰的班主任啊。

　　“哦哦，您好您好，我是程峰的父亲。峰子说他不去上学了，说他考不上大学。”程世新说的垂头丧气。说完继续铜鼓他的钱夹子，他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峰子妈扔下铜鼓的东西快速的走过来。

　　“老师啊，您可得帮我想个办法啊，我可不想让他这一生都毁了啊。”说完又想哭。
　　“这个情况啊，嫂子您先别着急。峰子的成绩考大学是有些费劲，但是努力一下考个大专还是没问题的。这不还有半年呢吗。实在不行学门技术也不错。眼下，我不希望他错过高考的前戏，无论最后结果怎么样，他经历了高考，都会成长的。”班主任叫李念，毕业于国内知名大学。个子不高，戴着眼镜。

　　“那这样，我先跟学校汇报一下这个情况，给峰子申请休学一年。如果直接不去上学，学籍就没有了。”

　　“那太谢谢您了，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我们一定记在心里。”峰子妈这下高兴不少，一想到自己儿子还有机会回去上学，他就激动的不得了。峰子妈初中毕业，但是她对峰子的教育有两句话不离嘴。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言必行，行必果。

　　李念骑自行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