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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第一节) 宵煌办事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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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煌从北川还来时,正是南洲三月天,处处绿肥红瘦,春光潋滟。连闲凤楼庭院中,屋里屋外,好些花儿都纷纷开了。粉的桃儿白的杏儿,正映得此处亭台楼阁红飞翠舞,仙姿玉色。
宵煌翻身下马,打一进门就被一阵春风扑了个浓香满面。马倌从他手里接过缰绳时笑说:“咱家老爷这几天可快活着呢,今年花儿开的煞是好看,老爷光搁石凳上那儿坐着都合不拢嘴。您看看,这不是正赶着您来之前,又上梅胭亭看杏儿去了。”宵煌听罢也同笑道:“老爷素日里就颇爱弄花,不管什么样式的花草,总能称他的喜欢。这春日一到,咱们园里的花大都开了,想必更是喜上添喜。”马倌点头道:“您说的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今儿个老爷打远处一瞧见梅心园里几颗杏树开的白花花一片,那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头午一过,就立刻派人去荷雀堂邀了燕公子同来双柑斗酒,可当真是美到心坎儿里去喽。”
“哦?老爷还请了燕公子?”宵煌一听“燕公子”三字,脸上立刻便露出一丝烦忧之色。
“我可不敢糊弄您,今儿老爷一看见那杏花儿便讲了,‘如此春光,唯有燕兄可与我共赏一二!’我听的可真真儿的,一字不假。 ”
“那老爷对我可有吩咐?”
“有有有!老爷说了,让您一回来就去梅胭亭见他,路上千万别耽搁。”
宵煌点点头,脸上神情却愈加难看。他本是不想与那位燕氏公子相见的,可现下既然老爷下达了吩咐,便是怎么也推脱不得的,如此只得向梅胭亭去了。
胭粉脸上妆,不及梅两支。
那梅胭亭前刻着的,正是这两句诗词。只可怜的是这亭子,却不及诗中写的如此秀美。梅胭亭落在梅心园里,造的十分朴素,唯有青瓦上雕着几朵腊梅花,再无别的粉饰。这般简易的凉亭,却从择址至工成,都是由沈千风沈老爷亲自置办的。自打那亭子落成之后,沈千风就搬到了离梅心园更近处的厢房,还时常要去亭中摆酒小酌,吟风弄笛。如今看来也倒是偏爱有加。近来,闲凤楼的杂事逐渐少了,沈千风便更是风流快活,这几月里来几乎不在主事堂中现身,那些临水酒家和烟花柳巷到成了时时光临的地方。那沈大老爷拍屁股一走,这大大小小的事务自然就落在宵煌身上,前些日子听闻北川有剑客四处夺那些达官贵人的性命,不知是性子里嫉恶如仇,还是受人指使所为,其中死的均是楼中派去雁城的钱庄管事,沈千风对此事看重,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宵煌便连夜快马加鞭,赶去那冰封万里的北川雁城中刺探侦查,直至今日方归。
真要是拍着心窝子说句老实话,宵煌觉得自己此举实是有愧于老爷。他此去的目的若是往明儿里了说,并不单单是为了处理楼中事务,倒有一半是为躲着纠缠不休的燕渡君。有句古话说的好,躲得过初一也难逃十五。此番回楼中本想将这要紧事与沈老爷商议几许,罢了便乖乖躲回自己的分堂,任他财神八仙来了也不相见。谁知今日那沈大老爷请谁不要紧,偏请了这个烦人精与他对酒赏花,还吩咐他必到亭中相会,方才嘱咐那句路上千万别耽搁,也定是料到他若听闻燕渡君在此,这事儿多半会变成明日再议。这让宵煌是左右推脱不得,也只能暗道倒霉。
不多时,等来到亭前打眼一瞧,这四处的杏花果然开的甚是好看,树上地上都跟落了雪似的一片银白。再看亭中,沈千风摇着扇子,与对座举杯饮酒的燕渡君正指着杏花儿谈笑风生。宵煌怕搅了二人雅兴,没敢上前去多嘴,可终究敌不过燕渡君耳灵目尖的,立刻就发现了这位老朋友,便是笑道:
“你说说,这真是怪了!我才与先生说起某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这木头他竟就自己走来了!”
沈千风也同笑道:“哎,燕兄此言差矣。这既是能自己走动的,又如何能称作木头疙瘩?我看啊,这该叫做‘榆木成精’!”
宵煌自知得了调笑,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不过既然是老爷开口,说什么都是有些道理的,自当是不敢怪罪,故而,心里只觉得那燕渡君十分麻烦,便冷语道:“燕公子,我来是与老爷有要紧的事谈,外人不便在场,还劳请您稍作回避。”
燕渡君听罢摇摇头,脸上笑意不减,道:“宵兄此话从何说起?我既是沈先生请来的,屁股下头又坐着荷雀分堂的椅子,便是你的同僚,一家人不分内外。你肚子里有什么话,千万不要拘谨,尽管说便是。”
听他这一说,宵煌一时间竟哑口无言。他性子里端的一向是稳重得当,不是爱耍嘴上功夫的人,此刻对上燕渡君这副伶牙利嘴,已是无计可施。可没成想,这时在一旁看戏的沈千风却插嘴道:“我看着此回,倒是你燕公子不解风情。此事当中恐有诸多的凶险,阿宵是怕你听了忍不住多管闲事,这才有意把你遣走,你若执意听过,只当是白白浪费了他一片苦心。”
“哦?”燕渡君眼珠子一转,似是在心里思量了一番,又转头看向宵煌,道:“若先生此话当真,那我自是非走不可了。”
宵煌眼瞅着沈千风向他抛来一根救命的稻草,但要抓住它,心中却是千万个不愿意。与燕渡君相识已是令他后悔难当,此时若使他产生这样的误会便更是多余。宵煌尽管心有不满,却不会忤逆老爷,即便知道刚刚这话这是存心愚弄他,这时也只能顺着台阶下了,便道:“正如老爷所说,此事其中确有凶险,实在不好连累燕兄。宵某一向是笨嘴拙舌的,方才一时没能讲清,望燕兄见谅。”
燕渡君一听他这样说了,心里自是得意万分,便即刻向这二位低头拱手一礼,道:“既然宵兄如此说,那在下就先行告退,免得辜负了这番深厚情意,于燕某说来,可就得不偿失了。”说罢,又向宵煌挤了挤眉眼,这才自行出了梅心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