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陆异域》闾丘大荒

3、火神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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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大街上依旧是那么安静，除了打更人的叫喊声外，其余的就什么也听不见了，打更人从街角里走出来时，才看清楚他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长得高高瘦瘦的，脸上很是清秀，只见他又扯着嗓子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谁？”少年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想要接近他，连忙一转身，可是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虚演。”就在这时，街道上又出现了一个打更人，他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脸上养着一条小胡子，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少年上司一类的人，不过要是说白了，他也就是个打更人的“头头”。
　　“大黑哥。”少年很有礼貌地称呼他。
　　“怎么样，累不累？”男子拍打着少年的肩膀问道，“还习惯吧？”
　　“习惯，当然习惯了，”少年笑的表情有些尴尬，“不过大黑哥，你说这街上会不会有……”
　　“好了，别疑神疑鬼的，”男子说着便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串铜钱，把它放在少年手中道，“这是你这几天的工钱，好好收着。”
　　“大黑哥，这……”少年好像觉得男子给的工钱有些过多了，便满肚子的疑惑。
　　“好好收着，”男子几乎用命令的口吻道，“这过几天你们家小姐不是要成亲了嘛，你呢，也给自己和老夫子买点好吃的，不要尽想些有的没的。再说了，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啊，哎……”
　　“我知道。”少年低下了头，眼神显得有些空洞。
　　“那好，”男子无奈道，“你先回去休息，明晚再来。”
　　“谢谢大黑哥。”
　　“哎……”男子摇摇头，就往小巷深处走去，少年目不转睛地望着男子，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深处。
　　独自一人回家，老夫子已经睡下了，走进自己的房间，少年只觉得全身酸疼得厉害，他和老夫子在十年前来到临安府，相依为命，后来承蒙岳府夫人的照顾，老夫子在岳府当了个小小的采购管事，少年长大之后，就接替了老夫子的职务，不过少年满怀心事，除了管事一职，还接了许多额外的工作，拼命地挣钱，谁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轻轻打了个响指，指尖上就冒出一小撮火焰来，少年只知道这是什么法术，自己从小便会，他不愿意回忆起童年的事情，找到油灯点亮，淡黄色的光晕只照亮了小小一角，把今天挣到的钱放入小陶罐里，正准备吹灯睡觉，突然灯光下多了两个长长的人影。
　　“你……你们是谁？”
　　“你叫虚演。”循声望去，少年只见那两个人影原是两位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一位是温润如玉，翩翩有礼的公子，一位是眉眼如画，高傲尊贵的“美少年”，没错，刚才说话的正是洪颜，而另一位少年自然就是芒守了，他们奉了九州帝君的命令下到人间寻找火神之后，而这位名叫虚演的少年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对，我是叫虚演，不过我不认识你……”虚演话还没说完，便被洪颜掐着喉咙按到了墙上，虚演一下子就涨红了脸，但却挣扎不开。
　　“洪颜。”芒守伸手格开洪颜，虚演这才喘过气来，连忙护着喉咙跌跌撞撞地往旁边退开，缩在角落不敢抬头。
　　“废物。”只丢下这一句话，洪颜便甩手离开了，芒守就只看了一眼虚演，什么话也没说，也转身离开了。
　　夜，却依旧是那么得安静。

　　黄道吉日，今日是岳府千金出嫁的日子。岳祥瑞官拜礼部侍郎，从三品的官职，为官十几年来，清正廉洁，深受百姓爱戴。说其是清官，他确实“无处可贪”。俗话说“富贵在天”，岳祥瑞就是典型的代表。岳祥瑞猎户出身，本来平平常常，但邻居却是太宗一脉的遗孤。当今皇上被诊为“不出”，皇室血脉又被金人屠戮殆尽，只能寻找民间的太宗旁支立为太子。原来找了两个遗孤作为继承人挑选，没想到天降异象，岳祥瑞的邻居门前竟然平白无故出现了一块熔岩。百姓纷纷认为是天意选的太子，皇上也因此作了最后的决定。岳祥瑞凭着邻居的关系平步青云，当上了礼部侍郎，掌管“圣石”，立宗庙之礼。礼部侍郎设有两人，一人主正，一人主副。岳祥瑞官居副职，只负责看管“圣石”，在官场上少有来往。岳祥瑞年轻时虽然是个猎户，但心怀“国家有难，匹夫有责”的信念，近年来辗转官场，官场沉浮也把他一步步推向了“深渊”。
　　政治联姻，官场上常用的手段，岳祥瑞从来也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所幸文家历来忠心爱国，文家公子文臣盟更是少年才俊，年纪轻轻便当上了军中副将，是个难得的将才，这让岳祥瑞心里宽慰了不少。
　　岳府上下到处张灯结彩，连门口的大灯笼也换上了新的，每个房间都贴上了新剪的喜字，四处洋溢着欢声笑语。岳梓蕖一身红袍，略施粉黛，显得娇艳动人。梓蕖，欣欣梓木，芙蕖如玉。盖上头巾，由红娘搀扶着走出房门。岳祥瑞和岳夫人同样一身新装，岳祥瑞满脸笑容，对来客作揖回礼。岳夫人气质出众，但双眼微红，显然昨晚哭了很久。岳夫人当年天生丽质，简直像下凡的仙女一样，最后却下嫁给一位猎户，个中缘由，到现在还是一个谜。但这场良缘后来也被百姓传为佳话。
　　“爹，娘，你们要保重身体。”简单的话别，岳梓蕖由红娘扶着坐上了花轿，漫长的迎亲队伍，一下子望不到头，她的前途也同样迷茫。岳梓蕖一个人坐在花轿里，她会想些什么呢？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那个百姓口中称赞不已的文家公子又是怎样的一个人？这一段即将成为佳话的婚姻是否真的如此？“起轿。”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这样大的排场，不只是为了庆祝，更多的是为了震慑朝廷内外的反对势力。
　　迎亲队伍行了将近一半，一帮强盗却突然闯了进来，敢在临安府闹事的强盗，背后一定有朝廷的势力作靠山。迎亲队伍一下子就被冲散了，马匹乱窜，大街上一片狼藉。几个副将拼命挤到轿边，才发现花轿倾翻，轿夫已经逃得不见踪影。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回府禀告将军和公子。
　　逃得过迎亲队伍的眼睛，可逃不过芒守和洪颜的眼睛，他们早就接到了梦仙的命令要保护岳梓蕖平安到达文府。悄悄追到城外，一群人便在山脚空地上停了下来。
　　这边文府还在焦急等待，等来的却是一个“坏消息”——新娘被劫走了。文立勋武将出身，气得火冒三丈，竟把一张檀木桌子拍下了一角，足见他手劲之大。倒是文臣盟像个没事人一样，悠闲地喝着茶。他本来就不赞同这门亲事，从来没有见过岳梓蕖，没有任何的感情。现在岳梓蕖不见了，文臣盟反而松了口气。
　　“盟儿，快，快带人去救岳姑娘，快去。”
　　“爹，我这喜服都没换，要不，我先去换衣服？再说了，说不定岳家已经把人救回来了。”
　　“你……”文臣盟这一番话可把文立勋气得够呛，他打仗在行，对儿子的心事却一窍不通，只能不断催促。文臣盟眼见拗不过父亲，便脱下喜服外袍，青骢马一声长嘶，夺门而去。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岳梓蕖的头巾已经被掀开，双手被反绑在身前，但言语之中却丝毫没有畏惧之情。
　　“岳小姐，恕在下得罪了，”说话的是个方巾长袍的中年男子，“还有劳岳小姐移驾大成山，在下是不会为难岳小姐的。”
　　“那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岳梓蕖面不改色，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好，替岳小姐松绑。”
　　“是。”几个手下正准备解开岳梓蕖手上的麻绳，芒守和洪颜一人一脚，把他们踢倒在地。
　　“姑娘，你还好吧？”芒守率先开口询问，守在岳梓蕖身边，只见她点头示意没事，那边洪颜也已经和众人扭打在了一起。
　　“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虚演，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才偷偷跟过来的，就一直躲在草丛里。”看见岳梓蕖身边有人保护，芒守也加入到混战之中。
　　“虚演，小心。”说话间，一柄大刀往虚演后背砍来，眼看虚演闪躲不及，芒守和洪颜也脱不开身。众人都以为虚演就要被砍成两半，只听“呲”的一声，大刀被熔出一个大窟窿。持刀的强盗简直吓呆了，出于本能用力一挥，刀口正中虚演手腕，又被融出一道口子，大刀中折而断。虚演也被怔在原地，不敢动弹。不等虚演反应，又有十几个强盗围了上来。洪颜一把推开虚演，自己手臂却中了一剑。芒守则转身护住岳梓蕖，背上被划出一道口子。
　　“公子，小心。”又一个转身，这次换岳梓蕖替芒守挨了一掌，鲜血染红了芒守的衣襟。只见岳梓蕖抓着芒守的手渐渐松开，微微一笑，便昏了过去。
　　“该死。”眼见情况越来越坏，现在根本挡不住这些强盗。洪颜咬咬牙，现在法力被禁，危急关头只有自己能救大家。来不及考虑后果，洪颜用手指蘸了手臂上的鲜血，在空中画出一个法阵。法阵从半空旋转而下，就在接触洪颜的一瞬间散发出耀眼的金光。这古老的、几乎失传的秘术，没有人知道它的伤害有多大。只看见在接触的那一瞬间，洪颜从头到脚都开始发生变化。金光过后，阵法里飞出一只全身朱红的大鸟，上古朱雀，威力无穷。几个胆小的强盗当场就昏了过去。这样的法术就连芒守也没有见过，惊讶之余，不禁皱起了眉头。朱雀神兽仰天长嘶，痛苦呻吟之声不绝于耳，强盗们非死即伤，剩下的四处窜逃，地上一片狼藉。金光消散，洪颜的身体从空中缓缓落下，芒守把岳梓蕖交给虚演，又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有些不舍，等到伸手接住洪颜，便扬长而去。
　　“岳姑娘……”文臣盟赶来的时候只有“打扫战场”的份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岳梓蕖，娇弱的喘息声，他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一见钟情。文臣盟的目光突然转到虚演的身上，上下打量，心里暗暗惊讶，岳府一个仆人居然有如此能耐。虚演知道这是文家的少爷，只好避开他的眼光，唯唯诺诺地退到一边。文臣盟不再理会虚演，心中窃喜，却不知眼前这位佳人的芳心已经暗许他人。
　　文立勋这时也赶到了岳府，正在和岳祥瑞商讨对策。文臣盟抱着岳梓蕖走进门来，岳夫人可真是又惊又喜，带着丫鬟们把岳梓蕖安排妥当，让家丁去请大夫，开了药，亲自煎药喂女儿喝下，又守在女儿房里陪着她。大厅上一番唠叨，尽是夸赞文臣盟能干的话语。商榷之后，两家人决定先审问文臣盟带回来的强盗，把事情弄清楚，然后再重新挑选吉日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