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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这世间无巧不成书 竟还是贾雨 ...

  •   正待暗示小厮再毋往下说,却见宝玉轻声问:“那应天府的贾老爷,可是贾雨村先生?”

      小厮不意他竟知道,却也不为奇,这官场各处相连,想是只怕也认识。又恐宝玉和贾雨村熟识,怕说错了话,一时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该继续说下去。宝玉却接着问:“这倒是有缘。那贾老爷我倒不熟,只是远远地见过一面,闻说他谋了官外放去了。我便问一句,未想竟也是他。倒也是巧了!接下来倒如何?”

      小厮正忐忑着,也未曾看见蒋玉菡朝他使的眼色,见宝玉和贾雨村不熟,又兴致勃勃地接着说起来了。

      “那贾老爷也是个耿直之人,听了状词,勃然大怒,高声吓问:“那有这等事!打死人竟白白的走了拿不来的?’便发签差公人立刻将凶犯家属拿来拷问。这时却见案旁站着一个门子,使眼色不叫他发签。”

      “贾老爷虽耿直,却并非那般一味迂腐之人。见了门子的眼色,心下狐疑,只得停了手。退堂至密室,令从人退去,只留这门子一人伏侍。待与那门子私下说了好一会话再一出来,至次日坐堂,勾取一干有名人犯。贾老爷详加审问,见冯家人口稀少,不过赖此欲得些烧埋之银;薛家仗势倚情,偏不相让,故致颠倒未决。雨村便徇情枉法,胡乱判断了此案,冯家得了许多烧埋银子,也就无甚话说了。后来过了些时日,贾老爷竟到底寻了那门子一个不是,远远的充发了才罢。”

      卢公子奇道:“这是为何?你也说了那贾老爷是耿直之人,怎地与那门子说了几句便胡乱判了案?我还当他是个清白之人。”

      宝玉也随口问:“那门子说了什么,叫贾老爷改了主意?后来又为何远远充发了那门子?”

      蒋玉菡见宝玉脸上只有好奇之色,便只当他年纪小,并不会因此而迁怒,便也虽那小厮去了。

      那小厮接着说:“两位公子所问,正是这桩事的巧处了。”

      “那门子见自己被贾老爷寻了错处,便知贾老爷怕是因他知晓他往日之事,恐他与外人说,心中不大乐意。他和我家老头子平日也算得上是酒肉朋友。他被充发之时,老头子带了好酒去送他,又塞了他几两银子供他便宜使用。因此,他便劝说我家老头子赶紧另谋他就,说贾老爷手下不是个好去处。”

      “我家老头子本就应那门子的事觉得奇怪,大凡给老爷办事,谁没个错处。偏贾老爷纠了个不大不小的错处。因此,便再三问那门子这其中可有什么弯弯道道。”

      “那门子有感于老头子来送他,便也将一切如实相告。你道如何?这贾雨村看着耿直,却是个假道学。他未有功名前,却很是贫贱,唯恐那门子拿此说事,叫他没了面子。”

      卢公子一心好奇那门子与贾雨村说了什么,便催促着笑骂:“光说些这个有什么意思,赶紧把我想听的捡来说。”说罢,从和荷包里掏了一口槟榔递给那小厮,又叫了壶好茶,并三四个精致茶点,拉着他吃。

      小厮欣然从之,接了槟榔也不吃,先放到一边,只略略喝了口茶润了嗓子,就接着说:“爷爷别着急。这些前因后果都得说清楚了,不然又如何凸显这个巧字。”

      “那门子与贾老爷是旧识。贾老爷原寄居在姑苏一古庙中,每日卖文作字为生。庙旁住着一家乡宦,姓甄名费字士隐,嫡妻封氏,性情贤淑,深明礼义。家中虽不甚富贵,然本地也推他为望族了。他见贾雨村谈吐不熟,便资助他银子进京赶考。贾雨村离去之后,正逢正月十五,甄老爷年方三岁的独女外出看灯,却叫花子给拍了去。可怜甄老爷年过半百,只得了这么个女儿,尽丢了,一时老夫妻二人尽都病倒了。“

      “却说祸不单行,又过了几月,中炸供,那和尚不小心,油锅火逸,便烧着窗纸。此方人家俱用竹篱木壁,也是劫数应当如此,于是接二连三牵五挂四,将一条街烧得如火焰山一般。彼时虽有军民来救,那火已成了势了,如何救得下直烧了一夜方息,也不知烧了多少人家。只可怜甄家在隔壁,早成了一堆瓦砾场了,只有他夫妇并几个家人的性命不曾伤了。”

      ”而那门子本在古庙中做沙弥,因被火之后无处安身,想这件生意倒还轻省,耐不得寺院凄凉,遂趁年纪轻,蓄了发,充当门子,和贾老爷也算是贫贱之交了。”

      宝玉本就温柔,听得这里,只可惜那小小年纪就被拐了的丫头。卢公子更是唏嘘到:“也的确是个巧。“

      ”他那日见贾老爷竟要偏护冯家,便想着卖贾老爷一个好,日后也有旧识的情面,外面做事更是便宜。因此,待贾雨村屏退众人,便私下和为贾雨村演说了一番本省的护官符。“

      小厮见宝玉面嫩,当他不知这其中门道,有意卖弄:“各位爷,你们道那护官符是什么?”如今凡作地方官的,都有一个私单,上面写的是本省最有权势极富贵的大乡绅名姓,各省皆然。倘若不知,一时触犯了这样的人家,不但官爵,只怕连性命也难保呢!

      “这顶头四家便是,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四家皆连络有亲,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今告打死人之薛,就是’丰年大雪’之薛。”

      宝玉哂笑,他又不是真的无知小儿,这等护官符他前世落魄时也没少听说,只是因他贫困交加,具体内容不得而知。如今第一次得知真容,却听见了自家和亲戚家,心中只叹:“贾府日后抄家真是罪有应得,罪有应得。当日他们执意把姐姐送到王府里,是不是就怕未来大厦倾,便将一家人的荣华富贵绑在姐姐的命上。”

      蒋玉菡本还绷得住,听到“贾不假”,立时要把小厮轰了出去,却被宝玉一把拉住。他回头看去,宝玉本分不见恼色,用嘴型说道:“待我听完罢!”

      蒋玉菡只得作罢,但又唯恐他伤心,便忍不住时时看他脸色。

      小厮接着说:“贾老爷因问,如何是好?难道不了结此案了?那门子便回道:不瞒老爷说,不但这凶犯躲的方向,并这拐的人我也知道,死鬼买主也深知道,待我细说与老爷听。这个被打死的是一个小乡宦之子,名唤冯渊,父母俱亡,又无兄弟,守着些薄产度日,年纪十八九岁,酷爱男风,不好女色。这也是前生冤孽,可巧遇见这丫头,他便一眼看上了,立意买来作妾,设誓不近男色,也不再娶第二个了。所以郑重其事,必得三日后方进门。谁知这拐子又偷卖与薛家,他意欲卷了两家的银子逃去。谁知又走不脱,两家拿住,打了个半死,都不肯收银,各要领人。那薛公子便喝令下人动手,将冯公子打了个稀烂,抬回去三日竟死了。这薛公子原择下日子要上京的,既打了人夺了丫头,他便没事人一般,只管带了家眷走他的路,并非为此而逃:这人命些些小事,自有他弟兄奴仆在此料理。”

      宝玉心知这女孩儿只怕就是香菱,唏嘘想香菱真是命苦,若跟了冯家公子,不知比跟着呆霸王好了多少。又想,这打死了人,还能叫薛蟠逃脱。众人提起来都是轻飘飘的,皆不以为意,可见这世道已乱成什么样了。不重人命,只敬权势。主官们因种种原因,但凡遇到大案,便以和为贵,还以为自己做得好,而洋洋自得,却不知这才是吏治混乱之始。

      卢公子接过话茬:“这可怜了这冯家公子,若没有那拐子生事,他与那女孩儿只怕也是一段佳话。”说罢,要给小厮赏钱。叹气道:“真是一番曲折,比那话本子还意想不到。”那小厮却不接,笑道:“公子喜欢变好。但若只是如此,小的也不敢托大说给各位听,更不敢要公子的赏。比这更离奇的是,是这女孩儿的来历。”

      卢公子见还有曲折,心中更是高兴,坐直了身子待那小厮分说。宝玉却心中按惊,难不成他还知道香菱的来历。若他真知道,便也真是一宗极巧极巧之事。又想起风月司的判词和香菱之后的坎坷,暗道若真是知道了他的身世,叫她与父母团圆,倒不失意见好事,至少先让一个好好的姑娘离了他们家。

      “这女孩儿竟还是贾雨村的大恩人甄老爷之女!贾雨村问,他自小便被拐了去,你如何识得?怎么如今才发卖?”

      “那门子回道:这种拐子单拐幼女,养至十二三岁,带至他乡转卖。当日这英莲,我们天天哄他玩耍,极相熟的,所以隔了七八年,虽模样儿出脱的齐整,然大段未改,所以认得,且他眉心中原有米粒大的一点胭脂痣,从胎里带来的。偏这拐子又租了我的房子居住。那日拐子不在家,我也曾问他,他说是打怕了的,万不敢说,只说拐子是他的亲爹,因无钱还债才卖的。再四哄他,他又哭了,只说:’我原不记得小时的事!’这无可疑了。”

      “后来,那门子又与贾老爷出了主意,放过薛家,也好做个顺水人情,日后也好家贾王二公。”

      卢公子听了,只叹:“甚奇,甚巧,甚是可怜!如若没有那门子添乱,那丫头也能成一段梦幻情缘。所以说这门子被充发,实也不屈。本是做沙弥的人,见了故人之女,竟不心软。料想那甄老爷能得那般好的名声,平日肯定也是乐善好施,那古庙只怕没少得他的好处。那贾雨村更是可恨可憎,他日后如何有面目见他那甄老爷?”

      宝玉知道贾雨村做官,本就是他们家帮他谋的,因此贾雨村便也顺子门子,不愿得罪他们家,却让香菱落入惨地。又想贾雨村真是假仁假义,虚伪至极,也不知多年的书读到哪里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这世间无巧不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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