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念生恩暗地施援手 收了那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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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受了大惊，身子很是不好，金钏儿日夜照料，恨不得病了的是她。荣国府里也是慌张了好一段时间。探春听得这惊雷，忧心不已，红肿着眼睛便往主院去，在外面榻上打了铺盖，也不回大观园，为王夫人端茶递药，陪着说话解闷。如今兵荒马乱的，没人顾得着贾环，还是平儿做主，让周姨娘先照顾着。这位周姨娘平日并无多话，没生养过孩子，又顾着探春平日的好，对贾环也算尽心尽力。
赵姨娘被捆着就上了马车，往庄子里送去。自被揭发后，她一句话都没说过，也没人让她说过一句话。贾环不知现在如何，平日里他本就畏畏缩缩，和宝玉他们都说不上话，平日里也就在她面前横一点。这会儿，还不知他过得好不好。心里想着贾环，眼里却一滴泪都流不出。贾政是靠不上的，平日都说贾政宠他，但他眼里何曾有过贾环。只盼着探春能都照看一点，贾环聪明点能多听些探春的话。想到这，又后悔当初不该在贾环面前骂探春。
这一路走来，赵姨娘越想心里越凉。她到底是贾府家生子，后头又养了一个小姐一个哥儿，哪里吃过什么苦，这一路颠簸又怎么受得住。往日里她只眼红其他人，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出来后才知贾府有多好。她又是有罪之人，谁还会给她好颜色，连口水都喝不到。出了贾府不过一日，就病了起来，身子滚烫，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心里想着，就这样去了也未尝不好。
越是烧得厉害，心里越是想得清楚。恍惚中却被人喂了几口药，她虽不能言语，却心中发疑，凭她犯的事，哪怕死在了路上，也是没人关心的。如此被喂了好几次药，稍微退了些烧，迷糊中听到一个婆子说话，“也不知道活不活得过来。”另一人道：“犯了这么大的事，死了也不可惜。也就是你心好，偏要照顾她。”那婆子道：“收了那个小丫鬟的钱，不照顾着些，心里过意不去。”
听到这，赵姨娘还什么不懂，本来存了死志，现在却想挣扎着好起来。她自幼就长得好看，虽是贾府的家生子，却是家里娇滴滴地养大。待再大一些，就去伺候了贾政，初始时还贪恋贾政的柔情，觉得她待自己不同。等年岁见长，有了探春和贾环，才决出真好假好。外人只看着贾政大半时间都宿在她那，可却不知她的难。若真对她好，手里给出几分私房来，她和贾环的日子都能过得那么艰苦。
探春才出生，便被抱了走，她就安慰自己，姑娘跟着太太长大，以后也好说亲事。探春越大就越不和她亲，她心里苦，却还要三姑娘三姑娘地叫。见她年岁渐长，太太还不提三姑娘的亲事，心里又气又怕。那时还没贾环，她做梦都想见探春，但王夫人素来不喜他们，也少叫他们去请安。晚上，她跪在床边求贾政带他去看一眼，贾政随口答应，第二天便忘了。
好不容易得了贾环，太太也不再抱走，喜得她夜里都睡不着觉。只是养了哥儿才知道这里面的苦。公中分下来的份例，哪里能用；姑娘们的胭脂都能糊弄，更别说是给贾环的笔墨纸砚。她也没读过书，也不知怎么养大家公子，只道别人有的，贾环也要有。长久便养成锱铢必较的性格，只看得到眼前的好，贾环将这个脾性学了个九成九。宝玉要读书，家里给请先生，全随他的意；贾环要读书，却要去家塾，书没读进去，日日在那里和人争长短。很是有些有脸面家生子的孩子也在那读书，最见不得贾环这样的庶子，或是打架，或是争吵；好不容易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却又是些纨绔。
她不是没着急过，精心地伺候着贾政，明里暗里让贾政给环哥儿请先生，或是拿出点私房给环哥儿置东西，但贾政从不放在心上。贾政也从不问环哥儿书读得怎么样。贾环还小时在他面前背书，那么个小小的人，把整本《三字经》都背了下来，就只想让贾政夸一句。才开口背两句，贾政就说要休息，赶了他走。这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记在心里，但凡贾政真对他有半点真心，环哥儿也不至于被自己养歪。
赵姨娘这里一番心思无人得知，那边贾府内却逐渐安定下来。王夫人虽不大好，但强撑着叫婆子省了赵姨娘身边的人。连丫鬟连婆子都一问三不知，原来往日里赵姨娘不得人心，伺候的人都不尽心尽力，逮着机会便偷懒，哪里知道赵姨娘和谁勾结了。后来还是一个小丫鬟说，琏二奶奶发病那天，看到马道婆有来过赵姨娘的房间。
如此，有心人前后一联想，事情倒也说得通了，只恨得贾母和王夫人牙痒痒。那马道婆是宝玉的寄名干娘，平日里没少从贾府得好处，香油供奉从不曾少。如此，王夫人叫下人拿了贾政的名片去报官捉拿马道婆。衙门里的皂史本就见是侯府，不敢掉以轻心，又思量这种婆子平日装神弄鬼积攒了不少钱财，一应查抄更是尽心尽力。最后现钞等财物不算，居然真查出好多肮脏玩意，牵扯出好几家大户的阴私，此处便按下不表。
凤姐本来发了一会疯，又见事情闹大了，更是不敢沾手。每日报病躲懒在家，平白添了几分柔弱之态，叫贾琏喜不自胜。外人都叹凤姐这回病后，却转了性子。往日不关她事，都要逞强好胜，争个输赢。譬如秦可卿过世，她身子不好，却还勉力把葬礼办了下来。如今这事，按她往日的性子，只怕得扒人三层皮。
王夫人也是无法，又事关宝玉，便叫周瑞家的却查抄贾府，看看是否还有什么肮脏之物；又闭了门，一应外人上门，都得上报周瑞家；跟着主子从外面回来的小厮仆人，都得例外搜查，就怕带进来什么不好的东西。如此真是弄得人心惶惶。
探春见周瑞家忙里忙外，好不威风，唯恐她冲撞姑娘们；但又因赵姨娘之事，无法与王夫人之言。正好宝玉来给王夫人请安，探春见了便笑：“宝哥哥正是担得至孝二字，如今夫人也大好了，我在这里看着，你好好回去读书才更让太太熨帖。”王夫人听道：“你早上不必来我这里了，起这般早做什么。你要是有心，中午来陪我吃个饭变好。安心读书罢，小心老爷考你功课。”
宝玉点头称是，陪王夫人用过饭，哄她睡下后，这才出门。探春在后头喊道：“这几个月，我又攒下又十来吊钱。你还拿了去，明儿出门逛的时候，或是好字画，好轻巧玩意儿，替我带些来。”
宝玉连身应承，又道：“我往日逛去，也没些什么精致玩意儿，想来你也不喜欢。不如还是带些那柳枝儿遍的小篮子，竹子根儿挖的香盒儿，胶泥垛的风炉子，你觉得可好。”
探春喜道：“正是如此，那些东西都不精贵，倒也有几分乡趣，与我们日常见得都有些不同。我喜欢的了不得。谁知他们都爱上了，都当宝贝儿似的抢去。”
宝玉听了一笑，思及姑娘们也就在家时还能松快一点，又想到探春最后远嫁他乡，更是仔细应下：“那等我出门了，我去寻些好玩意给你。我都替你带几件，你帮我做双鞋穿爸。”
“这有什么，我还像上回的鞋做一双你穿，比那双还加功夫，如何呢？”
宝玉听了连声道好。接着又听探春道：“我们家里主子下人这么多，本就事情一大堆，如今太太要整顿家里，正是再好不过，早日把不好的摊出来，也比日后再做出妖来要强。只是我心里担心一遭，我们家的人还好说，但林姐姐和宝姐姐，到底不是我们家的人，如此大动静，便是让他们住得不自在。宝姐姐还能家去，林姐姐本就心细，只怕又要怄得好几日睡不着觉。再着这园子的丫鬟们平日都爱耍闹，肮脏肯定是没有的，就怕查超之人管得太严，叫那些丫头们不服气，只怕又得闹到他们主子那里去。”
宝玉听闻，心内大惊，原来上一世，也有查收一事，那时弄得整个府里鸡犬不宁，甚至驱赶了好几个大丫头。晴雯更是没落得好，这也让他和袭人有了一丝离心；而迎春身边的司棋也是如此。迎春本就不大管事，叫奶娘和下人拿捏着，有司棋在时，还有人护着陪着。若有司棋在，只怕也至于有那般凄惨的境地。
如此一想，宝玉心中不免一痛，便道：“你说得极是，这家里幸好有得你们几个女儿，才能不至于一下子散了架。”
探春知他平日心性，到也不笑话他，接着又说：“但凡查抄起来了，我的东西到可以让他们去搜阅，但我的丫头必是不会让他们碰的。可知我们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可是古人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呢。”说着，又想起赵姨娘不觉流下泪来。
又道：“宝哥哥，你可不要笑话我想得这般多。本来这些话，不该我说的，更不应说给你听。只太太如今身子不好，凤姐也不大管事。我只怕闹出什么事，气坏了老太太和太太。往日里，我虽不当家，但家里的情况却也是知道的。算了，何必说给你听，你好好读书罢。”
宝玉心中一叹：“三妹妹说的，我都记着了。这些事情我来便是，如今太太身子渐好，你好身松快几天便是。”接着又低声道：“赵姨娘的事，又与你何干，好身过日子便是。在前面，我会看着环哥儿的，你莫操心。若真是担心，便也一样做双鞋子罢。”
说完宝玉，也不要探春再送，便往潇湘阁去。探春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待眼睛好一点了，便又回了王夫人那里。探春如此孝顺，阖府夸赞不已，连外面都传出了好些名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念生恩暗地施援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