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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卷/第三章 林放、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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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放、关鹏和老常来自同一个地方,他们从初中到高中都是同学,直到上大学时才分开。林放是在北京上的大学,花钱就能上的那种大学,学的是一门在当时很吃香的专业——艺术设计。其实,这都得益于他父亲的高瞻远瞩。关鹏和老常则没有这种具备战略性眼光的父亲,他们是在老家上的大学,一个学的中医,一个学的历史,虽然专业不同,但结局却是相同的:他们都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去北京投靠了林放。
林放的父亲是中学里的美术老师,在林放刚学会使用筷子那天,他父亲就开始培养他学习书法。十二岁以前,林放一直是在父亲的鸡毛掸子下研习书法的。在这种古典的教育方式下,他的毛笔字确实好于常人,可是只见匠心,不见灵气,父亲也就灰心了。林放上了中学之后,学习科目增加了不少,书法也就慢慢搁置了。直到上了高中,父亲见他成绩一般,才开始给他传授自己的绘画本领,他企盼儿子能够考上个美专美院啥的,自己也就心满意足了。林放在高考的战场上颗粒无收,父亲在房间里唉声叹气了一个下午。好在他对教育的认知度是高于普通人家的父母的,他要让儿子接受最好的教育,即便他不是块好砖,自己也要想办法把它砌到墙里,绝不能让它成为垃圾。
两个月后,林放被父亲强行送到了北京,在一所著名的美术学院的下属学院学起了他日后赖以生存的手艺。相比之下,关鹏和老常就走运多了。他们是在本地上的大学,既没有思乡之苦,更没有别友之怅。
关家世代行医,曾经有过辉煌的家族历史。关鹏的爷爷曾是当地人民医院的院长,在他老人家的庇护之下,关鹏的父亲也就理所当然的坐上了科室主任的位置。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关鹏的父亲英年早逝,死在了大雨滂沱的行医途中。那是人民医院组织的一次“医药下乡”活动,白衣天使们很不幸的遭遇到了山体滑坡,连人带车翻到了山沟里,所有人无一幸存。如果他能平安归来,副院长的位置一定非他莫属,这都是做院长的爷爷早已计划好的。可世事难料,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他的大好前途会毁在天灾上。这件事在当地成了妇孺皆知的特大新闻,爷爷受到牵连而提前退休,再加上丧子之痛,老人家在一年后便撒手人寰了。临死前,爷爷给关鹏留下了一句话:好好学习,重振关家!那年,关鹏十五岁。和母亲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后,关鹏高中毕业。省中医药学院的校长是爷爷的学生,也是父亲的同学,介于关家在当地医药界的地位和贡献,加上母亲的多方活动,关鹏被特招进了中医药学院。校长认为关鹏肩负着传承关家医术的重担,但关鹏本人倒不觉得,因为关家的手艺的是中医,而现在却是西医的天下,胳膊怎能拧得过大腿?关鹏想,不管西医为主中医为辅,还是现代为主传统为辅,反正都是救死扶伤,反正都是为人民服务,较那个穷劲干嘛!
老常的家庭最为普通,甚至有点寒酸。老常的父亲当过兵,下过岗。在部队里是饲养员,在工厂里是炊事员,下岗后硬着头皮开了一家小饭馆。由于生性胆小,手艺粗糙,小饭馆开了十来年,还是个小饭馆,没有一点托拉斯的迹象。老常的父亲有个特点,每次尝完即将出锅的菜或汤,他都会啪叽两下嘴,然后十分满意的说上一句:不咸不淡,正好!好像不咸不淡就是他作为老板兼厨师兼服务员的最高目标,其它的五香八味都不重要似的。同样,他们家的日子也是这样,不咸不淡的。老常虽然胸无大志,但他发毒誓不做厨师。他也从来不在父亲的小饭馆里吃饭,因为他在后厨见过超大个头的蟑螂、肥得走不动的老鼠、还有各种蜘蛛,他甚至在悬挂的腊肉上看到过蝙蝠,太恐怖了,那里简直就是四害乐园。老常和父亲的关系可能就是因为这些小动物才慢慢疏远的。这种冷漠的父子关系一直延续到老常结婚,父亲拿出了家里的所有积蓄给他缴了房子的首付款,这股亲情才又重新回归浓郁。
老常在大学里学的是历史专业,他的文笔也不错,他希望在毕业之后能找个以写作为生的职业。可理想和现实之间永远都是有距离的。小城市的就业状况更是残酷,尤其是对那些好高骛远的年轻人。多次求职未果之后,老常便宅在家里足不出户。他每天无所事事,除了看电视就是打游戏,若不是父亲逼着他子承父业去做厨师,他是绝对不会去北京投靠林放的。
到了北京之后,老常终于如愿以偿地找到了理想的工作。他在一家私人博物馆上班,老板是个陕西农民,也有人说他是盗墓贼,管他是贼不是贼的,发工资就行。他在那里的工作就是把并不珍贵的文物用文字描述成国宝,好让博物馆和自己都能够活下去。可能是受专业和工作的影响,老常不修边幅,也不爱说话,这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很多,就像个做旧的假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