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年代》木仓

17、第三卷/第四章 林放接到

　　林放接到了面试通知。公司的位置位于他和白羽家之间，是一家小型设计公司，具体是哪方面的设计，他现在还不太清楚。“管他什么呢，只要工作量不太大就行。”
　　有了上次的失败经历，林放这次做了充分的准备，并且对着镜子演练了一遍。他对自己提出的各种刁钻问题都做到了对答如流：
　　“这些作品都是你设计的吗？”
　　“是的，作品背面标注有日期和甲方的签字。”
　　“你在创作的时候会借鉴其它人的作品吗？”
　　“我会借鉴他的思路，但不会借用它的元素，更不会去抄袭，那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你说的不负责任是指对客户吗？”
　　“不光是对客户，也是对自己，更是对公司。”
　　“你在大公司工作了5年，为什么辞职到我们这种小公司？”
　　“大公司的设计流程过于机械化，这对设计师来说是种禁锢。”
　　“能具体一点吗？”
　　“大公司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拥有相对稳定的客户，他们的目的是用最短的时间设计出最保险的作品，所以作品中的抄袭借用成份比较多，这会让设计师产生依赖心理和惰性。而小公司处于发展上升阶段，需要有个性的作品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并以此扩大知名度。这么说吧，大公司的设计师就像笼子里豢养的狗，小公司的设计师就像旷野中的狼。”
　　“如果我们公司做大了，你还会辞职吗？”
　　“这取决于你们。”
　　“哈哈哈！小鬼，歪顾得！你被录用了。”
　　“顾得顾得。”
　　“我真是前途无量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林放恬不知耻的评价到。
　　下午两点，林放收拾妥当出了门。按照网上提供的地址，他只坐了六站地铁，就到了那家公司所在的街道。
　　这是一条与长安街平行的小街，两条街相距不足五百米。小街没有隔离护栏，路边停放着两条长龙般的轿车。那本是自行车道，现在骑车的人少了，地盘儿自然就被轿车占领了。人行道很宽阔，道边有一排掉光了叶子的树，枝枝杈杈的挺立在寒风中。每棵树下都有一个一米见方的灌溉坑，坑的周围挡着带斜面棱角的水泥板。灌溉坑上盖着铸铁的篦子，篦子设计的很巧妙，是由两个对称的镂空龙形组成，在树木生长的地方预留了两个半圆，拼接起来正好形成双龙戏珠的完整构造。真的是‘设计无处不在！’林放回想着学生时代老师的教诲。不知什么缘故，他竟对即将面试的这家公司产生了莫名的好感。他紧走几步，来到了公司门前。然而，他失望了。
　　这家名为‘世纪华光’的设计公司居然是一家街边店。不经设计的招牌悬挂在门头，上面覆盖着一层年深日久的灰尘。紧闭的玻璃门反光强烈，屋内没有开灯，什么也观察不到。林放站在马路对面窥探着，犹豫着。他在想，真是讽刺，这么灰头土脸的小作坊竟然起了那么一个高大上的名字。这家店的左邻是一个烟酒铺，再左邻是一家鞋店；右邻是一个门脸很小的火车票代售点，同时还兼营彩票，再右边是一家饺子馆。天哪！这是什么设计公司，不就是个复印店嘛。“还是算了吧!”
　　林放正打算往回走，一辆奔驰车停到了设计公司门前。紧接着，他的手机响了。他看到奔驰车上下来了一个扎着辫子的胖子，胖子一边打电话，一边东张西望的搜寻着，像是在和什么人接头碰面。林放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就给挂掉了。社会复杂，骗子太多，陌生号码一律不接。他刚把手机揣到兜里，手机马上又响了起来，还是刚才那个号码。骗子够敬业的？
　　林放刚走了两步，就被人从身后推搡了一把，差点让他摔倒。他急忙转回身，竟然是刚才那个胖子。
　　林放拧眉瞪眼，“孙子，干嘛？”
　　“我，胖子。”
　　“我他妈知道你是胖子。”
　　胖子提高了嗓门，“我，胖超。”
　　林放盯着胖超仔细辨认着，“靠！胖超？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走吧，上屋里聊去。”胖超扳过林放的肩膀，推着他过了马路。
　　来到奔驰车前，胖超在车窗上敲了两下，又示意车上的人下车。车门开启，一个穿着貂皮上衣，容貌清秀的女孩下了车，跟着他们进了设计公司。
　　一楼是间很小的空屋子，他们直径上了二楼。林放嘀咕着：怪不得刚才什么也没看见。二楼很开阔，按他刚才的观察，这应该是整栋楼的二层。屋内摆放了很多电脑，看起来像个网吧，但是一个人也没有。
　　胖超把林放带到了边角上的一个小房间里。他示意林放稍等一下，然后便出去打电话了。
　　胖超在外间大呼小叫的通着电话，好像是在责骂给他看门的人。林放看着面前这位略显高傲的女孩，猜测她可能是胖超的女朋友。下巴太尖，鼻子太小；眼睛有点瞭角，透着妖气；头发不错，乌黑油亮的。“要是白羽也有这样一头黑发就好了！”貂皮上衣太俗气，太残忍，不过应该挺暖和的……他正在胡乱的想着，胖超回来了。
　　“不好意思，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林放，我以前的同事。这是我女朋友黄小末，刚从墨尔本回来。”
　　黄小末的嘴角礼貌性的抽动了一下，就算是跟林放打招呼了。
　　“这公司是你的？”
　　“那可不，我原来在楼下，这二楼是个网吧，后来不赚钱，我就给盘下来了。”
　　“网吧不是挺赚钱的吗？”
　　“老板不正干。”胖超比划了一个吸毒的手势。
　　“你也打算开网吧？”
　　“我不干那个，我想就着外边这些破电脑，办个设计培训班。”
　　“那你招什么设计师？害我白跑一趟。”
　　“我的设计公司搬奥运村了，但地址还是这边，那边收到你的简历，一看是盛邦出来的，就赶紧给我打了电话。我这是刚从河北赶回来。”
　　“你可以啊，我那会儿听说你开了个图片社，没想到这才几年就干这么大。”
　　“图片社不死不活的开了两年，后来还是我爸给我投了点钱，这才开的设计公司。”
　　黄小末头也不抬的玩着手机。
　　“怎么样，来我这儿吧？绝对亏待不了你。”
　　“奥运村太远了，我就图个离家近点。”
　　“要不你就来这儿讲课。”
　　“我可讲不来，我还是干我的设计吧。”
　　“有什么讲不了的，不就是那几个破软件嘛！会用就会讲，你的能力我绝对信得过，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着急赶回来见你。”
　　“合着你是专门为我跑回来的？”
　　“那可不。”
　　“你打个电话不就完了。”
　　“说实话，你这性格我把握不准，你要是知道这公司是我的，没准就不来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
　　“怕你跌面呗。”
　　“我的面子没那么金贵。”
　　“那就这么定了。”
　　“我说什么了你就定了？胖子，不，胖超，不，你姓什么来着？”
　　“姓韩。”胖超笑道
　　“哦，超，讲课这玩意我真的搞不了。”
　　林放瞟了一眼黄小末。她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局外人，依旧兴致勃勃的玩着手机。
　　“那你就去奥运村，设计总监，行吗？”
　　“超，我真的是想找个离家近点的，北京的交通状况你也清楚，你还是放过我吧！”
　　“反正你得选一个，要么在这儿当老师，要么就去那边做设计总监。”
　　黄小姐不耐烦的说道，“我说你们两个大男人咋这么墨迹呢？把车钥匙给我！”她嚯地站起身，把一只纤细白嫩的手伸到了胖超面前。
　　胖超乖乖的把钥匙放到了她的手里，并嘱咐道，“宝贝，车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下来。”
　　黄小末走后，胖超显然轻松了不少。
　　“你女朋友够彪悍的。”
　　“见笑，她就是这种性格。”
　　林放在胖超的身上看到了老常的影子。林放想，现在的男人都怎么了？妇女同志们在旧社会被男人压迫，在新社会和男人平等，估计在下一个社会里，就该压迫男人了。翻天覆地的悲剧呀！这么看来，关鹏倒还有点英雄气概，希望他以后不要变节，好给这些可怜的男人们做个榜样。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胖超的脸上立马变了颜色，“林放，改天再聊。”胖超慌忙跑了出去。伴随着胖超下楼的脚步声，林放感觉整栋楼都在跟着颤动。
　　回家的路上，林放又收到了另一家公司的通知，让他周末去面试。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给这家公司投递简历。“管他呢，反正是找工作，在哪儿还不都一个样！”看短信上的地址应该离这里不远，林放决定先去侦探一下，如果不靠谱，就省得明天再多跑一趟了。
　　这家名叫‘时尚联盟’的设计公司位于一栋商住两用楼内。短信上写的是在11层，林放站在楼下数着楼层，数到10层的时候，上边就已经是天空了。难道是个露天公司？还是上去长长见识吧！林放决定一探究竟。
　　进了电梯，楼层按钮只到10层，林放更加确认这是一家能让他大开眼界的公司了，一定要看看可怜的设计师们是怎样露天作业的。
　　电梯到了10层，门刚打开，对面的墙上便赫然出现了四个精心设计的连体字：时尚联盟。林放出了电梯，在六个大字前面驻足了一会儿，他这才发现大字旁边还有四个小字：请走楼梯。
　　林放顺着楼梯上了天台。
　　这栋楼的确还有第11层，只是身量比下面的楼体小得太多了，站在楼下的确是看不到的。这一层的房子也不是一体的，而是四个独立的小房子，外形一模一样。四栋房子两两相对，形成了一个四方形的院子。青砖墙，红瓦顶，每栋大约有200平米左右。房子之间由粗方木搭成的藤廊连接，藤廊的底部是悬空的，离地大约50公分，上面缠绕着掉光了叶子的藤条。对角的房子由两条青砖小径连接，在院子中央交叉后形成了一个‘X’型。整个天台的地面，除了房子和青砖小径的占地，其余部分全都铺设了草皮。现在正值冬季，草皮全都枯萎了，呈现着一副荒凉败落的景象，如果是在其他季节，那草皮一定是很养眼的。
　　林放像个探子一样躲在墙后，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着，因为他发现屋檐下安装着一个摄像头。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常瑟瑟发抖的在楼道里等着林放。
　　“快点开门，冻……冻死我了。”老常牙齿打架。
　　“跑我这儿干吗？为什么不提前预约？”林放一边开门，一边数落道。
　　“为什么我每次都打不通你的电话，你是不是把我拉到黑名单里了？”老常跟着林放进到屋里。屋内暖气十足，老常的眼镜片上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雾。
　　“我的手机没那功能，想黑都黑不了你。”林放掏出手机看了看，“得，没电了。”
　　老常坐到了沙发里，依旧缩成一团。
　　“有话快说，说完快走，白羽一会儿就过来。”
　　“她来我就得走吗？重色轻友！”
　　“说，大晚上的来我这儿干吗？”
　　“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怎么回事？又被赶出来了？”林放盯着老常，“你媳妇不是挺贤惠的吗？”
　　“还不是你出那馊主意，让我兼职写什么破剧评，还说她能支持我。”
　　“你少给我扣屎盆子！我那天说的是如果你能从中赚钱，她可能会支持你。如果，可能，假设句懂吗？”
　　“反正是你出的主意。”
　　“我就看不了你这副德行，先不说什么原因，有件事我就不明白了，赵真一没你高，二没你壮，怎么就能把你给赶出来？太奇怪了，你媳妇是不是个练过？”
　　“其实这事也怪我。”
　　“这就对了嘛！要勇于承认错误，说说吧。”
　　“你那天那么一提醒我吧，我就想起了一个网站，他们招募网络写手，专门写影评剧评，按件付费。我根据他们的价格大概算了一下，我要是写的勤快点呢，差不多也能赚到现在的工资。我一激动吧，就跟领导说让我上一天歇一天。”
　　“你们领导同意了？”
　　“那还能不同意吗，工资也降一半。”
　　“除了娶赵真，我还真没见你这么冲动过，你这根筋是搭电门上了吗？”
　　“别废话，反正这事儿你得负责，我得在你这儿住几天。”
　　“行，管吃管住，一天两百。”
　　“五十。”
　　“一百五。”
　　“三十”
　　“五十就五十，你做饭。”
　　“行，先赊着。”
　　“做饭去！”
　　从少年时代积累起来的友谊就是这样，可以没皮没脸没羞没臊。管你什么性格，什么喜好，该欠你的时候是一定要欠的，该还你的时候未必就能还你。你可以发火，也可以骂人，甚至可以从人格上去鄙视，去侮辱。没关系，朋友还是朋友，友情天长地久。
　　老常和林放吃过晚饭，又出门打了几局台球。老常的技术明显退化了，他又为自己的欠款增加了两百元的负债。
　　“关鹏呢？你们最近联系了吗？”
　　“没有，他现在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浑蛋了。”
　　“还没和好呢？”
　　“他竟然跟踪白羽。”
　　“没什么，我当初也跟踪过赵真。”
　　“那不一样，他是在我俩好了之后。”
　　“变态了吧？”
　　“他那是嫉妒我，想拆散我们。”
　　“看来他是真喜欢白羽。”
　　“你放屁！他从酒店搞到白羽的视频，还放到网上让我看……算了，不提他了。”
　　“这么做是有点卑鄙，应该惩罚他。”
　　“你和赵真还有别的矛盾吗？”
　　“没有。”
　　“我是说第三者。”
　　“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