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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宽之计实四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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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唐年县城。
乱葬岗遇到红发鬼之后,万一倒不是心有余悸,而是担心那一万篇“关雎”。已经过去一天时间,可房中的万一恐怕连个百千都没有抄写。
写有关雎的纸张,虽然堆叠如山,可是离一万还是遥不可及。
“一万遍,三天时间,”万一趴在了说上算着,“岂不是三十六个时辰,一刻都不得歇息,一个时辰要写…好多好多篇。”
“写还是不写?”万一嚼着笔杆,“不写老师也不能奈我何,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朱老师不能奈你何,”小锦忽然推门而入,“可夫人定能收拾你。”
“小锦,”万一赶忙掩藏小山包似的纸张,“进来之前也不敲门。”
“少堂主,”小锦将一杯茶放在桌角,“一万遍而已。”
“一万遍,”万一放下纸山上的手惊讶道,“而已?!你当受罚的不是你。”
“少堂主,”小锦凑近细声道,“如果不想朱老师告诉夫人,不准你进入学院,你就算当真三日不吃不喝,也要抄完一万遍。不过你这么聪明狡猾,一定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嘿,小锦,”万一听了没好气道,“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了?”
“少堂主,你自个慢慢想。”小锦转身离开。
“小锦,”万一说道,“千万别让娘亲知道此事。”
“放心吧,”小锦回头道,“夫人没时间理你。”
小锦走后,万一双脚往桌上一放,像个爷般往嘴里送了点茶水,想着这“一万遍”该怎样交差。是如实奉送真纸真迹,还是另谋他法蒙混过关。这是一个问题。
街口依旧,风情往昔。
卜算子龟缩在属于自己的角落,条幅随着风懒散的鼓动,卦位前比那乱葬岗还要人烟稀少。卜算子闲人而坐,拿着那随身的竹筒,双眼使劲往里看,想要把它看穿一般。他将竹筒倒一倒,叹一口气。原来是没了酒喝,酒虫在心里咬噬。
“嘚嘚嘚…”
只见万一哼着歌就走进了卜算子的视线,也不知这万一对“一万”是何办法,看他这悠闲自得的表情,看来有了主意。
“哎,好徒儿,”卜算子起身笑道,“来的正好。”
“又有何事?”万一停了歌,没好脸色。
“来来来。”卜算子直招手道,万一将就着走过,卜算子还是笑道:“有没有带银两?”
“干嘛?”
“有倒是没有?”
“有。”
“给我。”
“给你?”
“酒没了,就要个酒钱。”卜算子摇摇竹筒装可怜。
“得得,”万一大发善心,掏出几个钱币,“看在当日你救我一命的份上,给你个酒钱。”
“好好,乖徒儿。”卜算子欣喜道。
“如今我们互不相欠,”万一拍拍手道,“你以后不准再叫我徒儿。”
卜算子笑而不语,拿着钱,抛下摊位,买酒去了。
少许,卜算子如愿以偿,得之美酒在竹,美意在嘴。
回程途中,身旁的万一倒对他脚蹬的“睡猫鞋”颇感兴趣,问道:
“算老头,你为何总穿着这么一双鞋?”
“此乃睡猫鞋。”卜算子道。
“睡猫鞋?”万一取笑道,“你不会以为人人叫我‘贼猫’,所以穿这么一双鞋来收买我吧?”
“不是!”卜算子咕噜一下酒道。这句“不是”倒说得理直气壮,语气犀利,让万一有些抹不开面子。
正好路过“进财”赌场,里面激情高涨,万一双眼咕噜一转,计从心起,道:“算老头,那日看你降鬼倒有点本事,你能否听的出筛子的点数?”
“哼,”卜算子不屑道,“区区筛子,哪里难得到我。”
“你可莫说大话!”万一激道。
“我可窥天命,测富贵,算姻缘,知机遇。”卜算子得意着。
“哎,”万一拉住卜算子,“君子过赌场,岂有不赌之理。”
“你我皆非君子,”卜算子毫不留情打击着,“何必入赌场。”
“只要你帮我赢得一百两,”万一施着计谋,“我便如你所愿。”
“如何?”
“认你为师。”
“此话当真?”卜算子放下竹筒不敢相信。
“若赢得一百两,认你为师,若违背,天打雷劈。”万一果真豁出了性命。
“好,你这徒儿值一百两!”卜算子岂知已深陷算计之中。
二人入得赌场,倒有管事的驱赶卜算子,道他穿着打扮不宜在此出入,有辱时运。万一本想管事的人给他个面子,岂料管事的连他一通驱逐。看来这猫脸并不是鼠辈们爱看的。
“让他们进来。”
赌桌上传来这声,挺熟,一看,原来是史朝言。这家赌场算是也与衙门打钩,所以史朝言的脸面,管事的还看。
“二县令。”万一迎上道。
“万一,我们进财赌场可是有规矩的,”史朝言一入赌场便言行转换,“概不借钱!”
“没找你借钱。”万一没好气道。
“别生气,”史朝言凑近万一耳旁,“赌场规矩,不能破坏,再者我是县令之子,怎能叫我二县令,多少难听。”
“今天我带来了高手,就是想要赢你的钱。”万一如获宝器道。
“就他,”史朝言看着衣衫褴褛的卜算子道,“算老头?”
“也别罗嗦,开始吧。”万一嚷着。
史朝言得了赌,便得了威风般,拿出大把银两,如掷粪土道:“我做东,大伙随便压。”
“你可得听仔细了,”万一再次细声问道,“这可是我最后的家当。”
卜算子不言语,只是站着,似咪不咪着双目。只见史朝言摇着筛子便已开始,卜算子在嘈杂的“大大小小”声中,两耳只闻“筛子音”。
“下注。”史朝言盅落而道。
万一听了卜算子之言,买小,开盅也是小。初尝甜头,万一兴奋至极。
随着又一盅落,众人争抢买大卖小之时,卜算子示意万一买“豹子”。万一入赌场数年,岂不知这蒙中“豹子”,好比天上掉个馅饼,还正好砸自己嘴里。不过最终信了卜算子,独一无二的买了“豹子”。
就在万一口中叨念“死了死了,保佑保佑”之时,已然盅又落,三个“六点”赫然于眼。万一几乎被馅饼砸晕,而东家二县令更是丈二和尚。也不信邪,钱多定能破邪。
赌场里出来,万一乐不可支,第一次亲手捧着如此多的“雪花白银”。真是跌进了温柔乡般幸福。
“算老头,”万一眼睛骨碌问道,“你可知道我们赢了多少银两?”
“共一百一十两。”卜算子喝着酒高兴自己已徒儿在膝,“还不叫我一声师父?”
“哎,别急,”万一高兴诡计得逞,“我们说好的你帮我赢一百两,我便认你为师。”
“这便不是!”卜算子指着银两道。
“你听好,是一百两,一百两。”万一立马裹紧银两道。
“哈哈…”卜算子恍然大悟,“你这小贼猫,用这多出的十两既不认我为师,又不违背誓言,还让自己有了银两。果真是一箭三雕之计啊!”
当两人还在讨论“一箭三雕”之时,只见集市上吵吵闹闹,再一看,那是鸡飞狗跳。只见一妇人,长的不磕碜,衣服还有些许华丽。却披头散发,横冲直撞,嘴里念念有词,却是满嘴胡言,不知所云。挥手舞脚,掀翻摊位,直气得商贩们咬牙跺脚,哭嚷着命根儿都掀没了。
“卖糖葫芦的,我赔!”
“卖茶叶的,我赔!”
“还有那位…我赔!”
倒见一个富商模样的男子屁颠屁颠跟在疯妇人身后,为她摆平造成的损失。一面拿出银两,又一面紧盯着那疯妇人,还一面又催着那摊主快快找余钱。
这富商身边还跟着一人,像是个江湖剑客,长的人高马大,戴着一顶蓑帽,压低着帽檐,只能看见下半脸。
“这是林再生的夫人肖月,”卜算子远远看着道,“看来是疯病又犯了。”
“那富商林再生竟然肯如此迁就她,也不嫌弃她。”万一欣赏着富商“富贵不淫”的爱妻情意。
疯妇人还在鸡犬不宁着,是摊主的祸事,还是他们货有所值的好运。富商林再生舍不得“小银积山”,这时林佳嫣出现在面前,道:
“爹,你好歹也是唐年县大富豪,怎么还跟他们斤斤计较这些细钱末银?”
“小姐,怎么能如此道说主人。”那蓑帽男子怒道。
“冷面,”林佳嫣气道,“你竟敢这样跟我们说话?”
“你怎么能这样爹说话?”林再生接道。
“娘亲又疯了,叫你好好看着她,今天又出来闹事,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林佳嫣厌恶着。
“佳嫣,”林再生教训道,“说话越来越无分寸,她是你娘,疯了也还是你娘。都说‘子不嫌母丑’,你怎能嫌你娘丢人!”
“冷面,”林再生放好银两道,“快去把夫人追回来。”
冷面雷厉风行,话音刚落,人便离去。
“佳嫣。”万一上前打着招呼。
“嘿,佳嫣。”史朝言也冷不丁打着招呼。
“还有我,佳嫣!”穷书生赵无名也冒出来。
“嚯,真是稀奇,”万一数落着二人,“一个不好好赌博,一个不好好念书,听‘佳’便抬头,听‘嫣’便走腿。”
万一话里意思,正是感慨二人对佳嫣方位的敏感。
闲话不说,冷面拦住了肖月,肖月已经面容失色,筋疲力尽。林再生将找回的银两塞给冷面,抱着熟睡的肖月走入了那家常常光顾的医店—“丹心回春”。
丹心回春的男主人,人称百医,虽近古稀之年,却仍然对行医救世乐此不疲;膝下无儿女,倒有一芳龄二八的徒儿,名叫凌霄,医质优越。
“百医,肖月病情又犯了。”林再生搂着肖月道。
百医放下手中的几钱药材,为肖月把把脉,再看其气色,道:“老样子,凌霄开些清心爽脾,缓解疲劳的药方。”
“是,师父。”凌霄温柔的应着,人也似她的名字,凌霄般美丽。
“百医,您再多开点镇心血的药方,以免她再犯病。”林佳嫣道。
“镇心血的药方固然能够稳住病情,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是药三分毒,镇心血的药本是阳性刚冲,肖月体弱阴盛,只会适得其反。”百医道。
“是呀。”凌霄抓好了药递给林再生,“还是先用用这清心的药方,慢慢疗理。”
“付钱。”林再生没有放下肖月。
冷面掏出那些细银末钱,递给凌霄,凌霄接过银两,却在那一霎那,她的脸上却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冷面依旧装酷,蓑帽挡着半边脸,操着手不言语。
“对于肖月的病情,老朽这么多年来仍不能为其救治,”百医愧疚道,“有愧于百医这个称谓啊!”
“百医严重了。”林再生道。
言谈后,林再生等人便离开。
没走几步远,凌霄追出药店,喊道:“冷大哥!”
冷面停住,生硬的问:“何事?”
“呃…”凌霄吞吐着说,“师父忘了告诉林竹商,如果他能找到‘千年阴参’,配以良药,可以帮助夫人很好的压制体内心血。”
“千年阴参?”冷面动着嘴唇。
“恩。”凌霄应道。
冷面没再回应,转身便走了,何谈谢词。凌霄只好摇摇嘴皮,也回了药店。
“贼猫,”林佳嫣问道,“老师可是罚你抄写‘关雎’一万遍,如今却在街上闲逛?”
“哎,对呀,”史朝言也纳闷着,“你还有闲心到进财赌场来?”
“猫哭耗子!”万一冷眼回道,“假关心。”
“嘿嘿…”林佳嫣笑道,“我们这是耗哭贼猫。”
林再生见女儿一路上笑语风声,不念娘亲病情,甚是可恼,又不发作。只是雇了马车,安置肖月,没打招呼,便“哒哒哒”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