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我念的诗》卓越的田

2、2、崔徽卷轴瑶姬梦，纵有相逢不是真。

　　有一种遗忘叫做，若是你不出现在我面前，我以为我的回忆里或许从未有过你。
　　有一种铭记叫做，若是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才明白你从来都在内心深处。
　　传说中的高三并不是什么很幸福的日子，不过对于我这种学生来说，与以往相比，也并没有增加紧张感。
　　转眼间，我也升入了传说中的高三了。我不聪明，也不蠢笨，不努力，也不懈怠，成绩中游，既没有什么太大的提升，也没有那么一两次痛哭流涕的失误。
　　高三前一天，我收到了来自念诗诗的信，难能可贵的，没有什么问我吃喝拉撒睡的赘言，只是一首简单的诗，笔记清秀：
　　“无知者总是在等待，
　　聪明人总是在拼搏。
　　无知的人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
　　聪明人也不知道为何而拼搏。
　　聪明人常常会想，
　　无知者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她。
　　也许聪明的人最无知，
　　无知的人最聪明。
　　一个乐于遗忘，
　　一个假装记得。
　　可是他们总会遇见。

　　聪明人有一个愿望，
　　无知的人能否在相遇的那一天变聪明。“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信纸下方的署名不再是工工整整的念诗诗，而是龙飞凤舞的“卓越的田“。
　　据说，这是她的笔名。
　　她说，每一个诗人都得有这么几个帅气而又意义非凡的笔名。
　　看念诗诗的信是我每天清晨必须做得事，哪怕一封信要看好几遍，我也觉得很幸福。只有看信的时候，我会觉得我并不拥有一种叫做寂寞的东西。这种你来我往的文字交流似乎让我俩更开心，如果文字无法联系念诗诗，那么所谓的电话也联系不上。这种联系不上的情况在高一出现过一次。
　　彼时我第一次拿起电话拨打念阿姨的号码，除了反复的“嘟嘟嘟”，随着那毫无改变的接通声，等待变得漫长，可是那段日子我挺享受这种听着“嘟嘟嘟”的感觉，我想着，既然能打通，那么有一天那头也会有人答应我的。
　　就是这样的信念，让我一天又一天，不断重播。
　　直到收到念诗诗时隔三个月后给我的信。
　　“一切安好，勿念。”
　　我记得，那时她第一次用笔名，叫做“思念的鱼”。
　　那封信以后，我们的交流又回到了过往的模式，可有的东西还是变了，尽管念诗诗的诗还是那样“莫名其妙”，信里也总是说不完的家长里短。我头一次觉得距离这种的东西当真微妙，如若我俩如以前一般朝夕相处，我相信我会发现念诗诗到底有何不同。
　　我们班主任除了是一位数学老师，更是一位哲学老师，每学期的第一堂课，势必会是“心灵鸡汤”。从祖国当前的局势到我们青少年的努力，偶尔也会回顾一下让人印象深刻的历史，新的学期如何努力学习；新的学期如何树立崇高的目标；新的学期又该怎样改善自我，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这就是心灵鸡汤的大致内容。
　　随着数学老师走进来的还有一位很漂亮的女生，斜梳了一根辫子，留到右前方，随着胸前那略有起伏的弧度，到了腰际。光洁的额头和亮亮的眼睛，我也只是迟疑了片刻，便认出了她。震惊有，喜悦有，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遗憾。她已经这么漂亮了，虽然小时候便是小美女一个，只是现在似乎多了一种大家气质。我遗憾这小丫头成长的时候我并不在她的身边。
　　“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念诗诗，大家认识一下，她年纪是咱们班最小的，大家以后多多照顾她。平日多多互相帮助啊。”班主任看着念诗诗一脸慈祥的笑，虽然她想不通为何念诗诗要从大学校转到她们镇上来，但是今年高考的优秀生人数又增加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很欣喜的。
　　念诗诗在众人友好的目光中走向了我旁边的郑胖子，笑了笑，我总觉得郑胖子的哈喇子都快留下来了，“同学我想坐你旁边可以么？”
　　“没问题，反正我正好一直单着。以后，咱俩是同桌，我叫郑鹏，请多指教啊。”郑胖子忙不迭地就答应了。
　　念诗诗这才看了看我，伸出一只手，众目睽睽之下，说：“耀耀，好久不见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于是，念诗诗魔性的笑声让班上很多人目瞪口呆。我有些赧颜。
　　见我没有伸出手，她硬是把我的手拉出去，轻声念了句诗：“青梅待此已多年，缘何竹马无应声？“我心中暗想，还好，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望着她的小脸，那个“大便“怎么也喊不出口。
　　“诗诗，欢迎回来。“我握紧了她的手。
　　念诗诗笑得更加灿烂，只轻声道：“耀耀哥哥，请多指教。“
　　“既然你们认识，那以后尹耀多照看一下念诗诗。大家赶紧熟悉一下，马上进入高三的状态。都给我紧张起来。“
　　班主任的一席话让大家瞬间从新同学的兴奋中明白，是啊，我们都是高三的学生了。
　　念诗诗的承诺她实现了，我心中有些开心，那种开心很细碎，犹如初春的嫩芽，痒痒地，轻轻地。
　　只是我的开心似乎并没有持续很久。我以为念诗诗回来是为了实现对我的诺言，可是我似乎忘记了，那年她才12岁，还在童言无忌的年纪。
　　念诗诗的到来让整个班的学习氛围都浓厚了起来，别人念诗就是酸腐，她念诗就是一种韵味，于是她成了每天早上的领读者。我看着郑胖子看她的目光，觉得内心有些不安。
　　学习氛围浓厚起来，学习成绩没法不上去，第一学期末，我们班总成绩直接变成了年级第一。念诗诗次次考试也是稳坐第一的宝座，不曾失手。
　　而我与念诗诗的交往，没有了以往的书信，同时也并没有较他人亲近。我们的关系似乎一直保持着一种状态，那就是曾经认识。
　　也许是我胆小，我并没有勇气跟念诗诗做更多的交流，无法和她回忆过去。时间的鸿沟让我觉得尴尬，似乎也只有我觉得尴尬，时间只是让她变得不在那么“粘人”。
　　每次课间她的周围都围绕着问问题的同学，男男女女，那里面有不服的，有仰慕的，有敬佩的。
　　却始终没有我。
　　一学期下来，她的人缘好得不行，而我的名次也差得不行，不仅仅是因为很多人进步，而是因为我终于失误了。
　　学期末，我考了班上倒数第五，也许因为我并不是什么“大恶之徒”，又或者存在感太弱，倒数第十的郑胖子都被批评了，然而我的名字一次也没有出现在老师的批评名单中。
　　刚出校门，身后一只手搭了上来。回首并不是郑胖子，那在夕阳下笑着的脸庞，我其实格外熟悉。我这一学期都在默默地欣赏着。
　　“耀耀，走，去我家。”她第一次邀请我，却是在整整一个学期后。
　　我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放下，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好。”我答应。
　　念诗诗的新家隔我家并不远，不过并不顺路就是了。看着她拿出钥匙开了门。
　　“耀耀哥哥，坐，我去给你泡茶。”回眸一笑，念诗诗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不甚明晰，但是眸中却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嘴角弧度却是这一学期我最熟悉的笑意。
　　念诗诗泡茶时我悄悄走到了她的身后，突然觉得那个背影是如此熟悉，我想起了念阿姨。
　　念诗诗学得很好，泡茶的技术青出于蓝。
　　“真香，比念阿姨泡的还香。”
　　念诗诗突然不笑了，整个人陷入难明的安静。
　　我依稀明白了什么。
　　“念阿姨她……”我欲言又止，有的话，我说不出口，有的事，我难以相信。
　　“母亲去世了，我高一那年。我连她的最后一面也不曾见到。不过，还好，最后那段日子，我陪着她。”念诗诗平淡的开口，虽然表情并不是多么淡然，但是语气中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没人照顾你？“我看着那些冰冷的家具，有些担心。
　　“嗯。“念诗诗目光看向书房，看着看着就起身把我拉到了书房。
　　门一直开着，我都能闻到这间屋子的墨香。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跟念诗诗一样坚持着用毛笔练字了。我没想到的是，她坚持到了现在。
　　只是她并没有让我如小时候一般去看她写的诗，而是把我拉到了一个琴盒前面。我不知道里面到底装的什么乐器。
　　“这是二胡，耀耀哥哥，我们很久不见，我送你一曲二泉映月。“
　　我以前觉得二胡并不是很吸引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拉的人是念诗诗，我觉得连那二胡都可爱了起来。
　　我顺势欣赏了一下她书桌上的一首诗。
　　“崔徽卷轴瑶姬梦，纵有相逢不是真。“
　　我知道念诗诗小时候就有收拾书桌的习惯，只是不知道这诗对她是怎样的特别，竟然没有收起来。看看写的时间，是在三个月前了。
　　一曲毕，倒是回味悠长。
　　念诗诗装好琴，走到我身边，道：“偶然见到这诗，莫名就喜欢上了。说不清缘由。“语毕倒是很快就收起来了。
　　念诗诗走回客厅，拿进来一个包包，抖了抖，我一看，都是教材。有些云里雾里。
　　“这是下学期的书，这个寒假你就别玩了，我给你补习吧，明年高考你考给我考个年级第一。“念诗诗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
　　我瞠目结舌，只道：“考年级第一？你当你不存在呢！再说了，补习的话，你也得给我从之前不懂的补齐，怎么就开始下学期了。“
　　念诗诗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我，叹气道：“只有愚蠢的老师才会在一个寒假的时间给你从开头开始补，像我这般聪明的，自然是开始新的知识，对于过去，你并不是一无所获，我只需对过去的知识查漏补缺，再帮你好好的梳理不就好了。还有，耀耀哥哥，我发现随着年龄增长，你不仅连脑子变笨了，志气都快消磨殆尽了吧，居然连超越我都没有勇气。“
　　我最经不得激，大概也是智商的硬伤。
　　脱口而出的是：“你个丫头片子，我就是没用功，用功起来让你们这些名列前茅的家伙也会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