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回首幽梦中》涅而

3、第 3 章

　　高中学校离我家有些距离，那时还没有公交车，我记得第一次去学校是爸爸妈妈陪着我一起坐巴士去的。离出发前的好几天，妈妈就开始给我打包各种生活用品，天天在我耳边叨叨，去了学校要好好学习，和同学搞好关系，别耍小孩子脾气，外面人不像家里人，个个都会让着你。头几次说的时候我还挺感动的，但是当我意识到妈妈无情地开启复读机模式后，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一开口，我就感到地动山摇，头晕脑胀的。我不停地自我催眠：“石晓柳，你是个聋子，天生的，听不到，听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但是主观意识改变不了客观存在，我终究不是个聋子，在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终于开口劝妈妈：“妈，你别说来说去都那几句话好吗？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再说了，我只是提前去参加一个礼拜的军训而已，又还没开学，你别那么紧张！”多少年之后，我妈还记得高中报到之前我还很不耐烦地吼过她老人家。瞧瞧，人家那心里明镜儿似得，把她女儿的账账一笔笔的记得一清二楚的。就这样，我们到了学校，爸爸妈妈帮我把床铺好，把两个新热水瓶都打满热水，还帮我把床底下拖了个干净。一再叮嘱之后才挂着一张生离死别的脸依依不舍地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看他俩那个不放心的样子，整的他们女儿像个废物一样，我都觉得有点丢人，不过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一阵接一阵的暖心啊。
　　安顿好行李，大家都去班级报道了。我们那个年级刚好10个班，班级顺序按照中考的成绩排名而来的，我在一班。嘿嘿，这里我又要忍不住得意一番了，因为一到三班是重点班，而一班又是重点班中的重点班，我们简称超重班。听说能进超重班的都是各个初中的尖子生，但也有个别几个可能是靠关系或者塞钱进来的，是哪几个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肯定不是我。下面介绍一下重点班的师资配置。首先，教我们英语的是全市英语教研组的组长，多次出国交流教学经验的一位4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听说她带的毕业班已经连续8年高考英语平均成绩全市第一了，这个有点可怕。我们的语文老师也是市教研组组长，自个儿还是个作家，是什么作家协会的会员。最牛逼的我觉得还是我们的物理老师，竟然是我们的校长，而且其他老师一般都带两到三个班，校长大人却只带我们一班，真是仗着自己是校长就可以这么任性！这些都是我在教室里听那些不认识的新同学说的那些个小道消息，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知的，我怎么就跟个白痴似的什么都不知道呢。就在大家聊得炸开锅的时候，门口不远处传来越来越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只见一位4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身高目测160cm封顶（含鞋高），上身穿着一件绸缎质地的修身碎花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藏蓝色的一步裙，脚上蹬着有七八公分高的黑色高跟鞋。那身材只能用一个字评价，那就是“瘦”！如果非要给这个评价再加上三个字的话，那就是“瘦骨嶙峋”！最夸张的是那件绸缎的碎花衬衫有点像我们现在的雪纺，微透的感觉，我敢打赌坐前排的同学一定能看到她的小内内，除非她没穿。这位老师的这身时髦的装扮我实在不敢恭维，但是这又怎样呢，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穿的衣服，最主要的还是为人怎么样，我关心的是这个。在同学们一个个瞪着大眼张着大嘴望着她的时候，她开始做自我介绍了。现在想想她那时一定认我们的样子特傻叉，奇怪我们是怎么考进这所学校的。她转身走向黑板，拿起粉笔先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然后转向我们说：“同学们好，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厉。可能有些同学开始担心了，我对你们会不会像我的姓一样那么严厉呢？呵呵，同学们大可放心…我会的！”尼玛的这句话一说完底下瞬间蒙圈了知道吗。“因为我不但是你们的班主任，而且还是你们的任课老师，我教你们地理，所以我的责任重大，既要负责你们的生活，又要抓你们的学习，大家说我可以不严厉嘛？”“可…以…！”就在下面没人说话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喊了出来。同学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扫向了我，仿佛在说：“同学，好样的，道出了我们的心声，我们精神上支持你！”厉老师此刻却微笑地看着我说：“哦，这位同学说我可以不严厉，有什么理由吗？”我当时也就是随口把第一反应说出来，再加上被大家盯得紧张，哪还有那个心思去想理由啊。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脸也憋得通红。这时一位男生突然站起来说：“老师，我知道这位同学的理由是什么，因为这也是坐在这个教室里的所有同学的共同理由。”厉老师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他，说“哦，竟然这样，你就替她说了吧。”“我们可以不让您严厉地理由如下1、我们都是各个学校的尖子生，在成绩上不需要您操心。2、我们都有很好的生活自律性和学习主动性，否则也进不来这个班级。3、学习是我们自己的事，单靠老师严厉也是逼不出来的。”话音一落，教室里顿时响起了掌声，其余同学都边鼓掌边马后炮般地说对对。厉老师笑了，说：“说得好，看来你们都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坐在这个班级。但是有一点我必须纠正，那就是中考成绩好并不代表高考成绩也好，你们在原来的学校是尖子生并不代表在这里也是尖子生，请你们从现在开始把过去的任何成绩都忘掉，只记住大家此时此刻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终点就是高考，看三年后你们中谁能跑得最快！对了，这位同学，竟然你都站起来了，就从你开始，自我介绍吧，下面大家都互相认识一下，然后再到教室门口按照从低到高排好队，依次进教室坐下。”“厉老师好，同学们好，我是来自xx中学的付涛，爱好数学，希望能与大家相处愉快！”接下来的我就不用说了，其他人基本上都复制了我的这位救命恩人的介绍模式，就在所有人都介绍完后，我非常惊讶地发现我只记住了付涛这一个人的名字，我也真是服了我自己了。当座位安排好后我的心情又瞬间雀跃起来了。因为我是女生中算高的了，所以我刚好坐在了倒数第二排，而我的同桌竟然是一为长相清秀的女生，外貌我就不多说了，前面都介绍过了，就是白梓月（那时为了避免早恋，都是同性坐一桌的，现在我看学校里都是一个人单独一桌了，想必是学校发现其实同性坐一桌比异性坐一桌更容易早恋吧，呵呵）。我的前面也是一位貌美如花的女生，就是钟玉儿。她的身高大约165cm，比我矮一点点，我是168cm。钟玉儿一头自然卷的长发披到腰间，美是美但是大夏天的她也不闲热得慌，皮肤还算白但没有我边上的白梓月白，巴掌大的小脸上却长了一双棕褐色的大眼睛，那眼睫毛扑扇扑扇的，都能把苍蝇赶走。最最让人动心的是她只要一笑，脸颊上就有两个非常可爱的小酒窝冒出来，让人看了也不由自主地想跟着笑。我环顾四周目测了一下，这位大神应该就是我们班女生里颜值第一的了吧。如果有争议的话那就是可能有部分人更喜欢坐在我边上的白梓月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女王范儿。哎…不纠结了好吗，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好吗？不久后，事实也证明我这双鉴别美女的眼睛是雪亮的，钟玉儿不仅是我们一班的班花，后来还成了我们一年段的年花。那家伙，仅仅半个学期，我光用她收到的情书的反面打草稿都打不完！虽然坐在两位大美女之间确实让我很开心，但最开心的莫过于付涛就坐在白梓月的后面，啊啊啊，多近啊，我只要扭头和梓月一说话就能看到他，我的小心脏啊，激动得快受不了了！那付涛一米七八的还在继续疯长的大个儿使他不得不坐最后一排，而且近看还挺帅的，眉清目秀不说，最主要是气质，人家不管张口还是闭口，都散发着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当时简直把我迷得神魂颠倒死去活来的，尊严什么的都抛到脑后了。就在我犯花痴盯着付涛看的时候，我身后突然说有人拿笔捅我。我气得大声吼：“你干嘛呢？有事儿说话，别动手动脚的！”“诶，真是恶人先告状啊，我都喊你老半天了，你都不理我，跟个丢了魂儿似的一直看着别人。我这是怕你灵魂出窍才出手就你一命，你不但不感激我还吼我？真是没天理了！”对，这个说话的就是那个挨千刀的袁少波，高中三年没干别的尽跟我作对了，一提起他我就恨得牙痒痒。长得黑得跟个煤球似的，晚上拍照千万别叫上他，因为拍出来的照片里根本就找不到他。不过说实话，人家除了长得黑以外也不算丑，五官长得像现在红得发紫的琅琊榜里的王凯。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为期五天的军训，除了累还是累，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听说我们这个班到目前为止还差一个同学没到。这个同学家里是开厂的，比较有钱，是他老爸花钱把他买进来的，因为军训苦所以就没来，去香港玩去了。开学后就直接来上课，听说他也是我们班唯一一个不住校的学生，他们家给他在学校附近租了套公寓。他就是开头我在提到的小霸王应易。
　　终于熬到军训结束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爸妈心疼地给我炖了鸽子汤喝说是补身体的，害我好一阵感动，回校后就跟同桌梓月炫耀。谁知道梓月只一句话就把我给噎着了：“鸽子汤是催奶的，别喝太多了，小心到时候太大你自己都不好意思叫你身后那位大波了。”我瞬间脸红了，这时后面正在偷听的袁少波凑上来说：“没事儿，放心喝，我就喜欢大的，哈哈！”我气得照着大波的后脑勺就是一顿拍，边拍边说：“诶，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整天偷听我们女生讲话，你害不害臊啊！”大波摸着头笑着说：“真是见鬼了，该害臊的不害臊还问别人害不害臊！”梓月估计也是被我们给搞烦了，提醒我们说：“你俩快别闹了，高跟鞋鞋越来越近了。”我们一听吓得立刻坐好，果然厉老师踩着高跟鞋的同时还踩着上课铃声走进了教室，这时间掐的啊，不得不让人佩服。地理课我是一点都听不进去，瞟一眼梓月，她正在做化学呢，她后面的付涛，在做数学，好家伙，这俩学霸在地理课上干上劲了啊。然后我又回头看了看大波，这家伙，竟然睡着了，胆儿可够肥的，厉班的课都敢睡。虽然，我周围这几个都在自个儿干自个儿的事，但是我心理明白，这几个儿包括我自己在内都是学理科的主儿。到高二文理分班后就不用管地史政了，所以现在只要能应付会考就行，而凭我们的学习能力，应付会考只要突击一下就够了，用不着课课听，天天学。班主任也知道我们自己的打算，所以她也默认了我们这种应试的心态。但是坐我前面的钟玉儿可就不同了，人家可是要考文综的，所以地理课上听得格外认真，反过来物理和化学课时她就做别的事情了。这才高一上半学期，就已经这样了，看来我们超重班的同学都是超有心机的哟。
　　我，白梓月和钟玉儿三人因为坐在一起，又是同一个宿舍的，所以平时我们都是形影不离，甚至连上厕所都是集体行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一起走的时候总是我在中间，他俩一人挽着我的一个手臂在两边，就跟俩美女搀着一位大龄弱智儿童一样。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松开她俩的手说：“为什么都是我走中间，今天换换，我在边上！”玉儿笑着说：“好啊，这不都一样吗，要不我中间好了。”“算了，还是各走各的吧。”说完梓月就径自走了。我赶忙追上去说：“好了好了，怕你了行吧，我走中间！”说完，我又被弱智样地架走了，只是这一路，梓月和玉儿都异常沉默。
　　高中是有晚自习的，我们学校有两节，从七点到八点半。晚自习是我们的自由学习时间，毕竟是超重班，大部分同学都在拼命啃书做题呢，只有极个别同学经常做一些极无聊的事情，以应易为首。
　　这天儿晚自习，梓月正很认真地给我讲解一道物理题呢，应易突然走过来，双手撑在梓月的桌子上，对梓月说：“白梓月同学，这道题我也不会做，你顺便给我也讲讲吧？”梓月没理他，还是继续给我讲题。应易见她没反应，就伸出右手搭在梓月的肩上，说：“呦吼，不理我，是不是不好意思给我讲题啊，没事儿，你讲得不管怎样我都爱听。”这时梓月停下来，转头对应易冷冷的说：“把你的手拿开！”后面的班长付涛脸胀得通红，一把拽过应易放在梓月肩上的右手，按到自己的物理书上说：“哪道啊？是不是这道？我给你讲！”应易一把抽出自己的右手，紧接着拽起付涛的衣领作势就要打，一旁的大波连忙上前拽住应易，说：“误会，误会，付班是想教你做题而已，没什么其它事儿。”应易松开付涛的衣领后用食指指着付涛的鼻子吼：“别以为你是班长我就怕你，下次再敢管老子的事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就在大家都紧张地注视着这场闹剧的时候，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梓月回头看了看付涛，轻声说：“以后不用帮我，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付涛听后也有点怄气地说：“帮不帮你也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然后俩人就相视无言了，我在边上看得那个不痛快啊，总觉得他俩有什么事情没说开似的。
　　第二天的自习课，快下课的时候，我后面的大波突然递给我一张纸条。我接过纸条的瞬间心里已经猜到了这是什么，除了情书还能有其它的可能吗？我抵触地望了眼大波，说：“你…你写的？”大波摇了摇头，把头扭向付涛。我难以置信地看了付涛一眼，心想怎么这么快就要跟我表白了，怎么之前一点苗头都没有呢，人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怎么办，看了以后我是答应好呢还是答应好呢还是答应好呢？我双手颤抖地刚要打开纸条，就被大波给摁住了，朝我摇了摇头。“什么意思，不是给我的？”大波狂点头。“那是给谁的？”尽管我的心此时此刻已经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了，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大波朝斜前方使了使眼色，我意识到原来是钟玉儿。我立刻转头拍了拍钟玉儿的肩膀说：“班长给你的。”钟玉儿一脸诧异地接过。这时我身后传来一阵躁动声，只听大波说：“不好了，不好了，给钟玉儿了！”我发现梓月自从玉儿接过纸条后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玉儿，面无表情，怪吓人的。下课后，我们三个一起回宿舍，我假装不知道地问玉儿：“那个班长给你写什么了？”玉儿压低了声音不好意思地说：“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付涛可能…可能喜欢我！”尽管我早就知道了，但是从她嘴里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心里还真不是个滋味，后悔干嘛要问人家，这不是自虐吗？这时，梓月冷冷地说：“是吗，那你是怎么想的呢？”“我…不知道，反正不讨厌就是了。”那时候的我们都含蓄着呢，只要说是不讨厌那就是喜欢了，哪像现在啊，整天爱啊爱啊地挂在嘴边。得，这下好了，两情相悦，我彻底歇菜了。很长一会儿，梓月没有说话。突然，她用略微哽咽地声音说：“能把纸条给我看一下吗？”这声一出就把我跟玉儿都吓到了，我们从来没听过梓月用这种声音说话。玉儿很听话地把纸条递给了梓月。我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哎呦诶……，这几行字把我酸的哪，都不好意思再看第二眼。内容是这样的，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先啊“不知何时起，我恋上你长发上的清香；也不知何时起，我恋上你静坐时的背影。多么希望在你每次转头望向我的那一霎那，能够读懂我内心因为爱慕而产生的彷徨，挣扎与不安。”梓月看了之后嘴角微扬，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对玉儿说：“哝，纸条还你。现在学习最重要了，别多想了。”回到宿舍，大家洗漱完后都纷纷睡去，那一晚我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别人而难过得睡不着。但是，想来想去，毕竟人家俩是两情相悦，郎才女貌，而且玉儿又是我的死党，算了，我就当祝福党吧。也不知道几点了，就当我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我分明听到了梓月那铺传来不停地翻身声和叹息声。我因为实在太困，就没心思去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