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塘忆》洛亦水

3、一场好戏

　　佳人满满的春情霎时消失的一干二净，纤纤细手又一指：“不是在那嘛？”边说边绕着湖画了一个大圈。
　　因着这一句戏言，朱红的长廊拔地而起，那显贵虽然不懂风情，却好事的在湖中央建了座石拱桥，美人给取了个名，唤作知了桥。
　　这桥倒方便了湖两岸的镇子生意往来，徐坊也就这样慢慢有了生意。
　　苏倾城踱着步子走在挂着林林立立的许愿签的长廊上，这边转过一个弯，他抬了抬眉眼，知了桥映入眼帘。
　　他看到桥上站着一个少女，白色绒毛的帽子虽然遮了半张脸，但他知道，那是若烟。
　　他走近些，少女此时正立在桥中央，手心捧着寒梅的花瓣，嬉戏着洒向河里，脸上满是明媚无邪的笑。他想着，这才是若烟，他心中的若烟。
　　他走了过去，喊了声：“杜若烟。”
　　少女明媚的看着他，眼里升起一阵疑惑：“你是？”声音珠圆玉润，一如那夜。
　　苏倾城抖了抖袖子，敛身作了个礼，转眼换上一副温和浅笑的神色：“我姓苏，苏倾城。”
　　少女面无表情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定定笑道：“不错。”
　　苏倾城呆了呆，白皙的脸红了红。
　　苏若烟掩嘴接着道：“我是说你这袖子的绣工不错。”少女说话的眼角有淡淡的笑意溢出。
　　苏倾城被她这样一说，抬手尴尬的挠了挠头，宽大的袖子口适宜的晃到了眼睛跟前，他看着那精细的络樱花色觉得莫名的熟悉，偏头想了下，竟和苏若烟袖子上的花色一样，只不过苏若烟袖子上的花是淡粉色，而苏倾城袖子上是浅蓝色。
　　苏倾城想着，今日这趟门出的可真是好。
　　天公美美的撒下一大把雪花，晶莹晶莹一片，雪花有些大，苏若烟欢快的叫道：“下雪了，下雪了。”
　　边说边转了个圈，接着伸出手，掇了几片在掌心，她看着那雪，眼梢眉角都是满满的笑意。
　　苏倾城看得晃了一下神，接着走下桥去，桥左头有个老婆婆在卖伞，他买了一把印着梅花的油纸伞，撑着走了过去。一手执伞挡在她头顶，一边侧身立着，定定的看着她。
　　苏若烟玩的累了，俯着半个身子停了下来，抬头看着苏倾城道:“你这样一直看着我作甚？难道是嫉妒我比你长的好看？”
　　忽然，眼睛又笑了下，直起身踮着脚尖，伸出削葱般的手抚了抚，欢快道：“这伞真好看，真是个有眼光的。”
　　苏倾城眼睛澄澈的望着她，似要撞进少女心里，他说：“我也觉得我眼光实在不错。”
　　杜若烟听出这话中的别有所指，嘴里啧了声：“你竟这样会说好话，可惜我不是徐家的那个小丫头，你这话在我这里是不中用的。”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醋了么？”苏倾城挑了挑眉，有些期待的看着她。
　　杜若烟有些气急，愤愤道：“徐坊传言，苏家公子虽然才识满腹，但是为人轻佻有度，都让自家的女儿离你远些。我原以为坊间传言都只是传着玩的，不曾当真。却不想现在看来，这传言还是有些可信度的，今日真是领教了。”说着便要离去。
　　苏倾城愣了片刻，待反应过来急忙喊道：“杜若烟，其实我和徐浅没有关系的。”边喊边追了上去，杜若烟步子急，一下子就到了桥头，过了拐弯处。
　　后面的苏倾城好不容易一把抓住了杜若烟的袖子口，正欲解释。后方一处声音传来：“苏哥哥，你怎么在这，真巧啊。”
　　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与苏倾城有着道不清说不明关系的徐浅，如今三人聚在一起，这日子挑的果真是极好。
　　身后的徐浅急急走上前来，一把扯住苏倾城拉着杜若烟手的那只胳膊，摇晃着道：“苏哥哥，你好久不来看浅儿了，你这是把浅儿忘了嘛”
　　苏倾城脸色有些青的看着她，语气却很温和：“你怎么在这，你身子最受不得寒，还不快点回去。”
　　徐浅撇了撇嘴，撒娇道：“不嘛，我要苏哥哥陪我玩，苏哥哥你答应我了的，说要带我来艾曦湖许愿的，可是我在家等了好久，都没看到你来找我，浅儿就只好带着管家自己来了，却不想看到苏哥哥你了，真是注定的缘分呢！”边说眼神边似有似无的飘向杜若烟的方向。
　　杜若烟在徐浅刚开始说话的空隙间就已转过头来，看着徐浅脸上那个暧昧的神情，抱着有戏不看白不看的想法，遂双手抱胸靠在旁边的柱子上，闲闲看起戏来。
　　此时听着两人暧昧不明的对话，心里冷笑连连，对苏倾城的看法又差了一分。
　　徐浅身后的管家看着苏倾城蹙起的眉头，忙上前对着苏倾城欠着半个身子，恭敬的道：“苏公子好，老爷实在拗不过小姐，这才准许小姐出来片刻，老奴这就马上让小姐回去。”
　　苏倾城点了点头，掰开了徐浅拉着自己胳膊的手。
　　管家说完挥了下手，忙有两个丫鬟上前搀扶住徐浅，徐浅茫然的看着这场景，立马打掉两边丫鬟搀扶的手，又死死拽住了苏倾城：“苏哥哥，我不要走，我不要走，爹爹天天把我关在房里，我受够了，我不要回去，我不会回去的。”
　　苏倾城叹了口气，摸着她的头慢慢安抚道：“浅浅乖，天这样冷，浅浅你身子受不住的，听哥哥的话，快点回去。”
　　徐浅依旧不依不饶，苏倾城又补充道：“浅儿乖，现在回去，哥哥现在有些事情要处理，迟些便来看你，好不好？”
　　徐浅听完，眼风轻蔑的扫了杜若烟一眼，立马收起刚才的撒泼模样，眼里泛起微光，乖巧的点了点头：“好啊，就知道苏哥哥对浅浅最好了，我听苏哥哥的话，现在就回去，苏哥哥记得早点来看浅浅哦。”边走边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两眼苏倾城。
　　苏倾城看着徐浅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又叹了口气,转身去寻杜若烟，抬眼便看到靠在柱子上抱着手闲闲站着的她，四目相对之间疑惑的脱口问道：“你竟没走？”
　　苏若烟嘴角抿起一个嘲笑的弧度，身子正了正，胸前抱着的双手放了下来，鼓了两下掌，揶揄道：“我要是走了，不就错过刚才精彩的一幕了？”
　　这掌声落在苏倾城耳朵里，分外刺耳，他的头有些微痛，欲拉住她的手解释道：“若烟，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的，我有苦衷。”
　　杜若烟赶忙往旁边退了一步，戏谑的笑了声：“苏公子请自重，方才我只只当是看了一场好戏，并无他意。”
　　他呆呆的看着她，心里有些发凉，不敢相信的问道：“你说你是在看戏？”苏若烟斜了他一眼：“不错，看戏，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