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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一 因画结缘 ,“扑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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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启轿”的高喊,凤冠霞帔的新娘子袅袅婷婷由花轿上走下来。东京城孟府外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大家都想瞧瞧翰林图画院中皇帝跟前的红人娶妻的场面。
“听说孟大人娶的是徐州城的大美人呢。”“不仅如此,孟大人娶得可是徐州漕运码头大东家的小姐呢,京城的米大都需经过她家码头北上。”人群议论纷纷,对这来自江南的新娘子很好奇。
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随着喜娘走过长长的红毯踏进孟府大门。新郎笑盈盈地接过红牵巾,牵引着新娘立于他身侧。新郎风流倜傥,新娘端庄典雅,天造地设的一对。
鞭炮声震天响,礼生高喊着“新人拜天地!”
新郎欢欢喜喜地躬下身去,一偏头透过新娘额前的珠子隐约能见到笑靥如花的她。
“新人拜高堂!”
堂上的孟老爷、孟夫人正襟端坐,堂下的客人涌动,府内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新人入洞房!”
他牵引着她进入新房,新房的门被关上,隔绝外面的吵闹声。两人终于能见到彼此刻入骨髓的容貌,从此她便是他的妻,他便是他的夫。
明月高悬,清清凉凉的夜晚。宾客渐渐散去,喧闹了一天的孟府寂静下来,东院的主屋烛火摇曳,映照着窗户上剪的喜字影影绰绰。
***
晨曦来临,东京城各坊间叫卖声陆续响起。孟府的大门被推开,下人们也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主屋的房门开了,孟祐庭掀袍踏出房门,回头向屋中喊了句,“娘子,我在院中等你!”和煦的晨光,将人的心情也照的明亮。
屋里随后传来娇娇弱弱的一声回应,“嗯”。
鸳鸯锦帐被掀开,孟夫人沈依云鬓凌乱,轻纱衣披肩。她挪下一双纤小的藕足踏进绣金丝的三寸金莲中,款款移至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娇美绝伦的脸:蛾眉螓首,樱红小口,杏腮细润。
她伸出纤长的手,轻抚镜中的脸,由眉毛至眼角,滑过脸颊,停在嘴角,扯出一抹笑,只一边嘴角向上翘,竟带丝嘲弄般的鄙夷。
堂上坐着老态龙钟的孟老爷,身边是年轻的孟夫人。沈依随着孟祐庭进了堂,娇弱的声音再次响起:“沈依拜见公公,拜见婆婆!”她盈盈一福身,竟有三分优雅三分卑微三分紧张一分说不清楚的怪感觉。
孟祐庭的笑有过瞬间的僵硬,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昨日开始产生,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也找不到原因。
“这是我和你公公封的红包,祝你和祐庭恩恩爱爱!”座上那个比自己大不几岁的女人递给她一个红包。
“谢谢婆婆,谢谢公公。”沈依欢喜的接过来,放在手上掂了掂,眉头一皱,嘴撅起嘟囔着。
这一切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孟祐庭都看在眼里,恍惚间对跟前的这个女子竟有些陌生。
“老爷,沈小姐呢,哦,是沈依千里迢迢的嫁过来,”沈夫人握着沈依的手,看向孟老爷,“必定会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我想和她多谈谈,一来讲讲咱们孟府的规矩,二来拉近我们婆媳间的感情,也可让她多适应。”她又看向孟祐庭,眼中含笑:“庭儿不会舍不得吧?”声音尖尖细细。
孟祐庭微微一笑,“二娘说什么话,自是应当的!”
沈夫人眼中的笑更浓,“还有,庭儿啊,听闻沈依与你因画结缘,听说书法也很不错。恰好下个月是二娘的生辰,二娘想要一幅‘百福图’。不知沈依可有时间替二娘写一幅?”
“不可以!”“当然……”孟祐庭的话被沈依的高喊噎住,他眉头皱了皱,想不出沈依为何果断地拒绝而且反应还那么强烈。
沈依讪讪地收回喊话时不自觉伸出的手,顺势拢了拢耳边的发。“嗯,二娘有所不知,我和祐庭是因画结缘,可是书法,书法,”她眼珠旋转,脸上已露出焦虑的神色,“哦,是这样的,自我答应嫁与祐庭,爹爹便嘱咐我,为人妻子无才便是德,以前的那些闺房之好还是收敛起来。所以,依依我已经封笔了。”
“封笔?”众人疑惑的声音渐起,而孟祐庭像是看陌生人般看向沈依:高髻云鬓,白皙面庞,容貌还是印象中的她,可那双细长眼睛却不似记忆中的明亮和自信。
***
徐州城,商贾云集,熙熙攘攘。漕运码头人来人往,一派繁荣景象。
孟祐庭身前立着一尊画架,正在临江作画。他专注地看着江边码头工人或装船或拉纤,每个动作甚至于脸上的细微表情都尽量用画笔去描绘出来。忽然一阵风吹过,将他的一张画纸吹起,他收起画架去追画纸。
画纸翻飞几次终于落地,他弯腰拾起来,就在这时他听到前方喧哗、喝彩、鼓掌声不绝于耳。他仰起头,透过拥挤的人群恍惚见到一女子立在中央,蓝纱裙飘扬。
他瞧了一眼并未在意,正要转身回去,却听得不知谁高喊一声“小姐画的像是活的一般!”人群随即议论纷纷,称赞声此起彼伏。
听得众人对那女子做得画评价极高,孟祐庭有了兴趣,回身走过去。
他拨开层层人,终于能穿进去。这是在客栈外的一处空地上,摆着一张大桌子,上面有一幅画画的是一条扬帆起航的大船。
这便是刚才被人夸赞的画?画功也就一般吧,孟祐庭心想。但当他抬眼见画的右上角题字时便被吸引住:沈运客栈风顺江平出,天晴人安入。是一副楹联,字迹飘逸大气,完全不像是一个女子所写。他视线转向那立于桌前的蓝裙女子,她手握狼毫笔恰好作出收势的动作,字显然是出自她之手。
“好!好!”“写得太好!”人群中立刻又响起一片叫好声。
女子抬起头,恰碰上孟祐庭探寻的目光,稍一思索便移开视线,对着身旁身形矮胖的中年男子问道:“爹爹,写得还可以吧?”
中年男子摸着胡须,不住地点头,笑呵呵地道,“好,好!我沈运的女儿写的招牌自然很好!”他向着人群高喊道:“今日我沈运客栈江南第十家分店开张,今日的茶水全免!大家尽管尽兴!”
伴着喝彩声人群向店内涌去,孟祐庭被推搡着,眼见着沈家小姐拿着画转身进了客栈,他还想着和她探讨一下书画情急之下只能喊出,“小姐,慢着,小姐!”同时还伸出手在半空挥舞。人群马上为这高喊的人让出一条路直达沈小姐,孟祐庭前倾的身子也因此突然失去了支撑,“扑通!”孟祐庭就这么华丽丽地摔倒在沈小姐身后。
***
“扑哧!”
沈依一踏进门便见孟祐庭正对着一幅画在笑,“相公你在笑什么?”
孟祐庭停下笑,“哦,我突然想起你我初次见面时的场景。”脑中还是摔倒在沈依身后的画面,那时他抬头时眼光刺目他没看清沈依的表情。
沈依已走到他的身旁,看到他正盯着一幅菊花图看,画上的墨迹还未干,“相公你刚画好的?”她显然并不打算就着孟祐庭刚才的话题聊下去。
“是,娘子还记得你那日所写的楹联吗?”她那一手飘逸的字迹又出现在他脑中。
她抬起头看他,笑,眼睛弯弯的,“‘风顺江平出,天晴人安入。’爹爹说了,行船的人图的就是‘平安’两字,所以我就在第十店题了那几个字。”这件事徐州城谁人不知?她在心里说。“相公怎么又想起我家客栈的楹联了?”
“哦,是念起你的字了。”他拿起菊花图,“这不刚刚作好一幅‘秋菊图’,想着让娘子给题个字。但又想起娘子早晨说,封笔,故……”
瞧着孟祐庭惋惜的模样,她笑道:“相公既然喜欢,依依哪有不写之理?”随后便用左手将右手的长袖翻起拿起狼毫笔似要写字,却在落笔前眉头一皱,“哟,我差点忘了,婆婆说,东京距徐州城遥远,虽说不回门了,但礼数还是要做全了的,让相公你去选些东京城有特色的礼物托人送去徐州。”
“那是自然要的。”孟祐庭瞧着她握笔的手。
她却将笔不动声色又放下。“时候也不早了,相公还是早些出门置办吧。”
他看向她盈动的眼睛,“也好,晚些再写。”他将画仔细叠好,放入了怀里。
***
烛火摇曳,窗前,她手持一张画纸,歪头思考,辽阔的江面,白帆点点,人来人往的码头上店铺林立,有卖衣料、鞋袜、食物、耍杂耍的。
“小姐,老爷吩咐奴婢送参茶过来。”绿衣丫头将茶盅放在沈依的面前,眼睛便向她手中的画扫了眼。“小姐您做的画真好!”
她轻笑,“不是呢,这是今日一位公子作的送与我的。”
丫头见沈依陶醉的表情,凑上去仔细看了看画。“难怪不像小姐的风格。您平日里作些花花草草挺好看的画,而这幅……”
沈依见她歪头努力寻词的样子,笑道,“云屏,这幅‘江帆图’意境辽阔,正是咱城北码头的写实呢!”她脑中现出白天场景:她手中拿着他送来的画,“公子的画不够大气呢,这只是我们徐州码头一角,公子可以画整条江啊!”“嗯,小姐说的是。若是小姐不嫌弃,这幅拙作就送给小姐吧。”
“难怪这么眼熟。小姐,茶要凉了您先喝下吧。”
沈依放下画,端起茶,眼睛仍看向桌上的画。丫头云屏一脸艳羡地看着沈依:端庄秀丽的容貌,娇小玲珑的身段。她又低头看看自己,同样矮小弱瘦,身段差不多,却没有小姐的貌美,没有小姐那般宠爱自己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