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2.1 老一辈的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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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京面临一件喜大普奔的事，搬宿舍。
以前的宿舍很破。
宿舍的破分为好多个层次，而训练局一街之隔的“运动员大楼”，放眼全国也算少有的高层次了。筒子楼建于1966年，当年建起来只用了40天，到现在已经用了30年，而且仍然没有停用的迹象。去年，两鬓斑白的邱钟惠阿姨回来忆苦思甜，指着某间宿舍说这是以前自己住过的房间之时，我们每个人几乎都热泪盈眶。
邱钟惠阿姨是国乒的第一位女子世界冠军，本该地位崇隆，为人很有点头脑，也很有点傲气。忆苦思甜不几天，总局的某位领导就差点死了。
本来人的生老病死和邱钟惠阿姨没有关系，不过那位领导突发心脏病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出于申奥的考虑到运动员大楼体验生活。那时候是八月，后勤处的工作人员让羽毛球队的谢杏芳连夜收拾进顶层的一间小屋，空出她们那间房给领导住，谢杏芳的宿舍在一楼的背阴，是大楼里夏天最阴凉的地方了，就这样，那领导还晚上热得中了暑。于是第二天早上不到五点，一阵救护车的笛声就吵醒了我们，出出进进的脚步响个没完，弄得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定错了闹钟。
没想到这场闹剧竟然有一个光明的结尾，不几天之后公告栏上用大字报的形式贴出了一张通知，说天坛公寓建设是总局1998-1999年一号民生工程，是总局领导关爱呵护运动员，积极改善运动员学习、训练、生活条件的直接体现。这一工程时间紧，任务重，数量大，要求高，为在新世纪前如期投入使用，后勤要严格按照总局总体部署，与有关部门协同配合，在推进工程项目报批、招投标、协调电力部门等前期程序中要积极主动，并打好时间差；在公寓线路改造施工中要注重质量、美观和细节，多听取使用方意见建议，把好事办好……云云。天知道这个拖了十年、写信给局长信箱反映了不下百次的问题为什么突然峰回路转，也许只是因为那个差点被炮灰的领导是国乒出身，兼奥委会副主席的李富荣。
后来的许多场合我都见过两位元老，但两个人之间显然有仇。据说两个人在国乒的教练组里共事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李富荣是总教练，邱钟惠阿姨却因为某种政治原因，在李富荣那里陷入了一个怪圈。好苗子从来分不到她的手下，要员的接见从来轮不到她参加，连分配办公室都坐在离厕所最近的那一间。如此这般，邱钟惠就只好游手好闲，然后到年底的工作总结时李富荣就说，小邱（这是同龄人对邱钟惠的通行叫法）这一年没什么突出成果，阶级立场也不十分坚定，第二年再看吧。于是乎，再“看”过一年，李富荣继续说小邱没什么突出贡献，林慧卿这一批重点队员的培养她就不要参与了。
看着看着，八十年代来了。政策下来允许离职下海经商的当天晚上，邱钟惠以一种醉酒狂歌的豪气一口气写完了辞职信，在第二天李富荣到达办公室的瞬间，邱钟惠踏进办公室把一沓她与容国团的合影照片堆在他的办公桌上，最后把辞职信狠狠地摔在李富荣面前。
白手起家的邱钟惠恶狠狠地拼杀了七八年，终于把一家快要倒闭的体育用品公司，名字叫做“红双喜”的，混到了国内乒乓球器材生产商数一数二的位置。体育总局急忙把功成名就的邱老板重新请了回来，担任乒协的名誉主席，开会的座位与李富荣平齐。邱钟惠阿姨身穿玫瑰红的小礼服，踏着大几千块的羊皮靴，在已经升任总局副局长的李富荣面前端庄地走过，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这是她第一次在总局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再后来就是，98年邱钟惠阿姨回来忆苦思甜，之后写了一份建议，强烈推荐总局领导来运动员宿舍体验生活……
李菊师姐听到这里感叹一声，牛啊，我要是临走之前还能和总教练这么开撕一场，也不枉我在国家队混了几年。
于是大家一起笑。
搬出筒子楼的那天，我百无聊赖地吃着晚饭，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向窗外眺望。窗前是一棵高大的榕树，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落地生根，抬头看的时候，整个天空都是一片碧油油的榕树叶子，风吹过的时候，天空便似情人的喁喁细语。
时隔多年之后我才想起，邱钟惠阿姨回来的时候，曾对着筒子楼房间里开窗就能看见的那株大榕树失声痛哭。
榕树生在南国。
三十年前容国团在那棵大榕树上自尽的。
第一个检举揭发“阶级敌人”的正是李富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