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过光阴的守候（原名：杳然往事）》林梓雁

20、为谁风露立中宵

　　我一直深信，对于与己无关的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知道的少比知道的多要好。从昨晚无意中撞到Cathy和庄胜文在一起开始，我就变得非常魂不守舍。虽然我不需要担心因为自己的亲眼所见而被任何人灭口，但心里却怎么都摆脱不了大祸即将临头般的压迫与焦虑。
　　而我所有的烦躁追根溯源，其实是因为程灏。不要说是TE的人，就连晓宇和赵煜都知道，最近，针对同一个高级副总裁的职位，程灏和庄胜文之间的竞争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的关键节点。揭露对手的绯闻，这种手段虽然不算高明，但是却行之有效。如果这个时候庄胜文因为私人问题翻了船，那最大的受益者无疑就是程灏。所以，以正常的推断，程灏很有可能利用这次机会彻底甩掉庄胜文。可是Cathy怎么办？一想到Cathy，我的心不由一阵阵发紧。
　　上午开会的时候，我一直心神不定，总觉得好像TE今天一定会发生什么一样。下午，实在按耐不住了，趁会议中间休息的时间，我打电话给Cathy。
　　电话拨通后，从Cathy接电话的语气里我听不出任何的异样。
　　“你昨天晚上过得怎么样？”我的问题听上去很突兀。
　　“就那样呗，到处都是人，我也懒得凑热闹，早早回家睡觉了。你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Cathy说。
　　“哦，没什么事儿。就是想问你这12月31号的晚上有没有空逛街。刚好那天下午我要去你们那里核对一些协议的原件。到时候下班我们可以一起去。”我随口找了个理由。
　　“好啊，那天很多商场应该都会有跨年的折扣。”Cathy说。
　　“好的，对了，你今天，……，有没有见到，……，程灏？”我的问题没头没脑。
　　“没有啊。怎么了？” Cathy有些疑惑地说。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一下，我有事想打电话给他，但不知道他今天忙不忙。”我继续胡说八道。
　　“那你直接问Sherry就可以了。程灏的时间安排她最清楚了。” Cathy说。
　　“好的。”怕说多了被Cathy听出异样，我匆匆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又鬼使神差地拨通了Sherry的电话，她向来很喜欢八卦，如果TE真有什么事发生，问她一定可以问得出来。
　　“林律师” Sherry在电话里听出了我的声音。
　　“哦，你们今天忙不忙啊？”我试探着问。
　　“还好啊。您有什么事吗?”Sherry问我。
　　“我，我想看一下程总今天什么时间有空，我有些事情想和他确认一下。”话说完我就开始后悔。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我听到Sherry说：
　　“他好像现在就有空，您稍等，我把电话转给他。”
　　“依蕊”电话接通后，程灏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
　　“你这两天有空吗？我有事想找你谈一下。”我索性直接问他。
　　“好啊，就今天晚上吧。去以前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厅好吗？就是我以前公司附近的那家。”程灏今天的声音听上去异常柔和。
　　“好的。”我回答他。
　　“那下午六点半，我去你公司接你？”程灏继续说。
　　“不用了，我们分头过去吧。七点半在那里见面。”我说。
　　不想被任何人看到我和程灏同进同出，我情愿自己打车过去。还好，程灏也没有继续坚持。
　　放了电话，回到会议室后，我忽然想起来今天Jason要来北京，原本我和若谷商量好了今天下班后一起去机场接他的。于是，我给若谷发短信：今天晚上我临时要去见一个朋友，你和晓梵去接Jason吧。晚上我会直接回你那里。
　　不一会儿，我收到了若谷的回复：好的。别太晚，注意安全。
　　看着若谷的短信，我更加觉得这个人是这样的适合我。我告诉他要独自行动，他会嘱咐我注意安全，却并不追问我要去见谁。我想，这辈子，除了若谷，我不会再碰到另一个懂得关心我，也懂得给我空间的男人了。
　　晚上下班后，当我如约到了那家咖啡店的时候，看到程灏正坐在一个角落里对着笔记本敲打键盘，写着什么。远远地看着他，我恍惚地想到了几年前的平安夜，那个一边悠然自得晃着秋千一边低头看书等我的他。当初，正是他的这种闲适恬淡，让我久久地心醉神迷。
　　在我思绪游离的功夫，程灏抬头发现了我，然后，他竟然有些局促地起身挥手示意我过去。我们认识那么久，这样的举动在他是第一次，以前，每次吃饭的时候，看到我来，他不过就是坐在位子上向我笑笑。
　　“可惜，今天这里所有的秋千都已经有人坐或已经被预定了。”我坐下后，程灏说。
　　“没关系，以我现在的高龄，我还真不太好意思荡秋千了。”我自嘲地说。
　　说话间，这家店的老板走了过来。
　　大三实习的时候，因为帮程灏准备那次Party，经过几次的讨价还价，我们就和这里年轻的小老板熟悉了起来。老板人很好。当时，如果我们来这里吃饭偶尔碰到他在看店，他就会很爽快地给我们一个八折。
　　“两位好，很久不见了。”老板客气地说。
　　“您好！”我和程灏齐声笑着说。
　　“这么多年了，你们的感情看起来还是这么好。真让人羡慕！”老板继续说。
　　“谢谢！”程灏微笑着回复店老板。
　　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开始低头翻看菜单。没必要在一个与程灏和我都不会太相干的人面前急于撇清任何关系。这样的场合下，我还是应该选择沉默，给程灏留一个面子。
　　拿着菜单看了片刻，我不知道该点什么。
　　“还是老习惯吧，两份吞拿鱼面，两杯橙汁？”程灏看着我的眼睛，征求我的意见。
　　“好吧。”我说。
　　记录餐单后，店老板点头走开。
　　“程灏，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你会不会对别人说起昨天你看到的事情……”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全然没有当年和他吵架时蛮横不讲理的气魄。
　　“你是说Cathy和庄胜文在一起的事情？”这一回，直截了当的是程灏。
　　我点点头，然后，小声地说：
　　“我听说，你跟庄胜文现在都在争取同一个高级副总裁的位置。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之间的竞争不要牵涉到Cathy，毕竟Cathy对你而言也算是个局外人。”
　　“依蕊，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喜欢拿着别人的私事到处宣扬。这次也一样，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那天我看到了什么，可他们的事情到底能够瞒天过海多久，我想这就得看他们的运气了。”程灏说。
　　程灏的话一时间让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好沉默。不管怎么说，只要他不说，眼前Cathy应该就不会有大麻烦，至于以后，也许真的是只能看他们的运气了。
　　谈话间，服务员端来了面和橙汁。
　　我用叉子挑起面轻轻吃了一口，味道还是和几年前的差不多，有点腥，但很好吃。
　　“依蕊，其实很多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变的。就好像这家店，这家店里的吞拿鱼面和秋千，这么多年了，味道和感觉始终是一样的。我不相信，你现在吃着面，会想不起来当年我们在一起的情景。”
　　“程灏，会想起不代表还能再继续。回忆只能是回忆，不可能重现。”我看着他说。
　　“我今天约你，真的只是因为Cathy。我不希望你和庄胜文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会牵连到她。再过几周，这个项目差不多就要完成了。从那之后，我会尽量不在你面前出现。”我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目的性这么强？”程灏看着我问。
　　“你是想说我变得功利了吗？我离开学校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我现在仍旧做事糊里糊涂，掂不出轻重，那也太没有长进了吧。”我看着他说。
　　“程灏，我们这一次的重逢，不是你或我千方百计寻到的，纯属偶然。这说明，我们其实都没有那么非彼此不可。假如今天我们没有碰巧相遇，你和我，我们应该还是会按照各自目前的生活方式过得很好。其实人生本来就是这样的，走到一定的步数，没有什么是真的放不下的。”我说。
　　“你和徐若谷…….”这次轮到了程灏有些吞吞吐吐。
　　“我和他，可以发生的都发生过了。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长痛不如短痛，我言简意赅说真话。
　　程灏放在桌子上的手轻轻握紧了起来。一直到饭吃完，他始终没有再说什么。
　　盘子里的面差不多吃光的时候，我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多了。
　　“不早了，我们走吧，明天都还要上班。”我对程灏说。
　　“我送你回去。”程灏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我无法开口拒绝他。见我不吱声，程灏帮我拿起了书包，在和店老板道别后，我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咖啡店。
　　北京的冬天有时候真的很冷，我手脚冰凉的坐到了车里。程灏把暖气开得很大，没多久，车窗玻璃变得有些雾气升腾，可我仍旧感觉不出温暖。想到他刚才如折翼般受伤的眼神，我的心被各种滋味翻搅得寒意阵阵。
　　那年加完班，在程灏送我回家的路上，我因为陶醉于能够靠他那么近而希望归途无期。后来，天随人愿，我们相爱。我认定了这辈子我唯一爱的人只会是他。然而，我们的爱情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分手的劫数。
　　回头看，当时的我和他，说不上谁对谁不对。只是，如果爱情发生在两个都不足够坚定的人之间，遇到挫折，往往无需费太大的力气，造化就可以将他们拆散。我的不坚定，是因为那时的我太不自信，而程灏的不坚定却是因为我的不自信带给他的折磨。这样想下来，在那场爱情中应该内疚的人：是我。
　　在我一路指引下，程灏把车开到了若谷住的小区。车停，我只简单地说了“谢谢”，然后下车离开。如果不能给予他所希望的爱，那就不要传递任何暧昧。
　　就在我准备走进单元门的时候，程灏从身后拽住了我的胳膊，一把将我揽入怀中。他的怀抱和其中散发出的气息一如几年前一样清新温暖。我不挣脱也不回应，只是被动在他的臂弯，这个曾经让我留恋不止的臂弯。
　　“依蕊，你知道吗，在重新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心里激动极了，我以为我失去的，终于又可以找回来了。结果，还是不行。”程灏用力地搂着我，喃喃自语般地说。
　　我沉默着抑制了即将涌出的眼泪。因为眼泪会让我心软，心软就会犹豫，而犹豫会带来三个人的万丈深渊。
　　“程灏，不要对一个无法陪你走完全程的人太执着。”许久之后，我离开他的怀抱，在转身离开前轻轻对他说。
　　上楼开门后，屋里全黑着，若谷还没有回来。我没有开灯，踢掉高跟鞋，脱去外衣后，有些虚脱地直接缩到了沙发里，脑子里在不断地闪现着今晚程灏失落忧郁的表情，心里是隐隐的煎熬。
　　自从几个月前我们再度相遇后，我一直在刻意地远离程灏，我以为这只是因为我不想面对彼此见面时的尴尬。可是今天，一个事实是我无法继续回避的：从当年第一眼见到程灏的那一刻起，我就希望那么迷人的笑容永远都可以出现在他的眼角眉梢。这么久了，看到他伤心，我的心还是会痛，很痛，一种无能为力的痛。
　　我忽然闪现了一个不该有的念头：如果我和程灏的重逢是在若谷回来之前，会不会我会成为陪程灏走完人生后半程的那个人？然后，我开始极力地阻止这种危险的想法在心底里渐渐蔓延。
　　正在这个时候，门边的小台灯亮了，是若谷。
　　“怎么不开灯？”若谷一边问，一边坐到了我身边。
　　柔和灯光下，看着比灯光还要柔和的若谷的脸，我重新回到了现实。现实就是：如今我爱着想陪伴的人就在面前。于是，我懒洋洋地伸手，抱紧眼前人。
　　“想当个巫婆，吓你一跳呗。”我说。
　　“我也觉得你怎么看怎么是个巫婆，而我常年被你的巫术蛊惑，五迷三道。”若谷缓缓地说。
　　“你这是在赞扬我魅力无边吗？”我推开他，笑着问。
　　“你说呢？”若谷再次把我揽入怀里，抚摸着我的头发反问到。
　　若谷摩挲在我头上的手指力道刚刚好，我舒服极了，索性像猫一样半闭了眼睛，缩起身体把头枕在了他的腿上。
　　“依蕊”若谷一边继续轻轻帮我理顺头发，一边叫我的名字。
　　“什么？”我回应。
　　“那一年的圣诞节，你说你需要的爱情应该是一份货真价实的两情相悦。”若谷说。
　　“是啊。”我附和着他。
　　“所以，我不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有任何勉强或是……”若谷说到这里，有些停顿。
　　“若谷，我的标准从来就没有变过，包括现在和你在一起。”我打断若谷的话，抬头看着他说到。其实，我心里想说的是“无论是当初拒绝你，还是如今选择和你在一起。我的标准从来就没变过”，但是，前半句太伤一个男人的自尊心，所以我只说了后半句。
　　“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和我在一起，不要勉强，如果有任何动摇或不愿意，你都可以直接告诉我。即使你想要离开，我也舍不得为难你。”若谷微笑地看着我说。
　　“放心吧，目前看，我是铁了心跟着你的。”我伸手拍拍他的脸说。
　　“对了，Jason看到晓梵是什么反应？”想到这一对欢喜冤家后，我问。
　　“嗯，Jason嫌弃晓梵怎么还那么瘦。”若谷笑着说。
　　“男人都这样，他就不知道心疼晓梵吐了三个多月。”我不满地说。
　　“他也就是嘴上说说，不然怎么大老远专程跑过来接晓梵回去啊。”若谷说。
　　“昨天，晓梵说他们打算这周末就回深圳了。那下个月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二人世界了。”我说。
　　“应该不行，因为下周我得去美国出一趟差，估计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回国前，我手头还有一些案子在跟进，得过去处理一下。”若谷说。
　　“那你就没办法吃我给你做的面条了。前两天我特地在电话里跟我妈学会了怎么擀面条，本来想你生日的时候做給你的。”我说。
　　“没关系，你做好了冻在冰箱里等我回来吃。”若谷开心地看着我说。
　　我点点头，然后继续问他：
　　“你过生日，打算用什么奖励我？”
　　“我过生日，你不送我礼物，还反倒要我给你奖励？什么理由？”若谷问我。
　　“因为我已经把自己送给你了。而我让你身心愉悦，所以你应该给我奖励！”我说得好像非常在理一样。
　　若谷用近乎溺爱地眼神看着我说：
　　“有道理。说吧，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露出一个贪婪的表情，告诉他：
　　“我暂时还没想好，你先把额度给我批下来吧。等我想到要什么的时候，我再兑现礼品。你给我多少额度啊？”
　　问完，我很无赖地凑到若谷跟前。
　　“上不封顶。”若谷说。说完，他把自己的唇轻轻地贴到了我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