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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喜悦的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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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活泼的音符流出来,像珠玉弹在玻璃上,霎时间某种喜乐的情绪飘扬起来,和着人声也变得温柔。初秋,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水泥地板上倒映着随风轻摇的斑驳。Homey Party上,来自四方的散客们,热衷于在园子里跟陌生人谈天说地。
原森林浓眉微蹙,眼神有些迷离,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刚毅的轮廓。目光锁定处,是树下的原木钢琴,前面坐着一位穿着黑色连衣裙的长发女子。他眯了眯眼,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在弹琴时因为投入而不自觉撅起嘴唇的坏毛病,现在总算改了不少!
活泼的舞曲结束,音乐转为安静,这个乐章像一袭白色月光,带着圣洁,以一种母亲般的温暖洒下来,只觉得大地在瞬间变的无比干净。仿若当年贝多芬作此曲的那夜,米以恩成了那个盲眼少女,在这样惊人的音乐中消除人世的无奈与悲伤。
程迦南站在那里动也不动,李蔚然下意识攥紧他的手,他的手心被掐出了血印,他浑然不觉。
“是她吗?”程迦南失神地问。眼前这个女子,及腰的长发自然微卷地覆在后背,白皙的皮肤在夜色中泛着柔媚的光晕,清澈的目光泪意忽闪,温柔地,像一个娴静的精灵正在音乐世界里散步。这样的女子,跟记忆中那个留着短发,成天笑得没形象的女孩完全无法重合!
米以恩站起来,目光淡淡扫过他们,径直往吧台边的原森林走去。飞扬的发尾轻轻掠过,留下鼻尖淡淡的百合香味。程迦南心头涌起无数复杂的滋味,记忆中她喜欢的不是玫瑰的香味吗?
原森林面色平静,几天前,他在住客名单上看到程迦南和李蔚然的名字,他最终没有阻止,因为一切经历过的伤痛,只有面对它才有可能痊愈。他迎上走近的米以恩,从郑东青手里接过柠檬茶递给她,语气淡淡的:“我给你发了理财经理的名片,我的基金和股票还有保险都在他那里。”
“嗯。”
“如果我出了意外,他会告诉你怎么把钱取出来的。”
“嗯。”
兄妹两个坦然地,用若无其事的简短对话进行了生死交代。每一次原森林出差前,一定会跟米以恩交代后事,把银行卡密码和理财,保险等事项一一说清楚,而米以恩总是平淡地回应他。郑东青刚开始时无法适应,毕竟在中国人的眼里,说不吉利的话好像一种诅咒。可是久了,她知道这对兄妹的遭遇,便越加明白,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先来,作为这世上彼此的唯一,他们用这种方式做好随时的告别。
“以恩?”难掩声音里的颤抖,程迦南在离他们一米远的地方站住,脸上的表情苦笑难辨。
米以恩微微侧目,淡淡地笑道:“你好。”
轻飘飘的一句礼貌话,让程迦南的心里像被强行灌下一杯硫酸水。他流着泪笑了:“那场大火之后,你就失踪了,我以为你…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他激动地加快语速:“当时你的电话一直不通,我给你留言你也不回……”
“谢谢你的关心,”米以恩打断他,笑容依旧,眼中却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凌厉:“可是我并不想和你叙旧。”
程迦南哑口无言,心中有太多的话想说,多到超过自己的想象。可是,眼前的人却再不是那个安静倾听的女孩了。如今的她气质优雅又不失柔媚,虽然对他笑着,他却知道那眼中都是厌恶。
那年冬天,阳光下的草地上,她的笑容在阳光下特别灿烂,她问他喜欢女朋友长发还是短发?他说短发。她不解说男生都喜欢长发女生啊,他回答说短发清爽。他只是随口说的,她却留了好几年的短发。原来,长发的她是这样的美丽。那时候,她说自己想学钢琴,他嘲笑她,劝她还不如兼职打工赚钱,原来,她可以弹琴,弹得这样好听……他恍然明白,这样的她才是她对自己的希冀,而他其实,从未好好欣赏过她。
“程迦南,”旁边的女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警告的语气,而后瞟了一眼米以恩,覆上甜美的笑容:“以恩,见到你现在过得很好,我和迦南就心安了。当年那场大火之后,我和迦南一直心存内疚,毕竟朋友一场,你怎么这么忍心不联系我们?”
“因为不想联系。”米以恩干脆利落的回答让女人尴尬地笑了笑,忙道:“你的变化真大啊,是什么时候学会弹琴的?还有,你男朋友长得很帅哦,听说是这里的老板?”
“我过得很好,如你所见。”米以恩轻耸肩膀,“欢迎你们入住Homey!”说完,她接受安越的邀请,到园子中间跳舞去了。
探戈狂想曲,由近及远,由慢到快,原森林娴熟的技法让节奏和情感鲜明畅快,整个园子进入了一种遥远而亲切的城堡时代。指尖柔韧自如,表情专注,眼神悠然,俊逸如他,翩翩如他。
米以恩在高扬的音乐中露出魅惑的笑容,在激昂处用身体淋漓尽致地释放舞蹈情绪,与他共舞的男子,舞步轻快,身形帅气,脸上的笑容带着调皮的兴味。传统探戈要求舞者面色严肃,他们用默契和笑容跳出了另一种味道,令人很舒心的味道。
“你不打算跟他们聊聊?”安越在她耳边笑问。
“聊什么?”
一个漂亮的回旋,安越无奈地笑了,是啊,聊什么呢?聊他们的背叛?聊那场大火?聊那场车祸吗?米以恩心里的伤并不是一句情伤可以概括的。这是意外的重逢,也是非人为的促成,究竟是好是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