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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8.征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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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洛特听到了那个金发青年的声音,最起码听起来像是那样儿的。
“……伊莱亚斯?!”
但是为什么那个人非要用那么大的音量和那么可怖的语气喊着他自己的名字,谢洛特这样想着。他是感觉稍微有点吵,毕竟这座塔已经安静了很久,很久了。老弗拉菲尔和他都不是喜欢说话的人,杰克的发言频率也从未高于十五天一次。
但好像有那么一个时期,塔里还是很热闹的,虽然想不太起来了,年轻的魔法师一边恍惚地整理着自己支离破碎的思绪,一边往噪音的来源地看去。
这一下看到的场面倒是差点把他那堪堪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冷漠表情震得如同他刚刚的思绪一般支离破碎。
“……两个……?”他听见自己迟疑的声音通过声带的振动传出。
而对面那两个一模一样的伊莱亚斯其中之一——当然不会是那个背部朝上扑倒在地的——转头看向他:“你?”
“……你好啊?”这就是书里说过的所谓意识体离开自身所寄存的躯壳之后凝聚成实体以致于出现了两个个体吗。
然后那个“伊莱亚斯”向他走,不,与其说走倒不如说是飘过来——毕竟这人居然是漂浮在空中的。而他却并没有感觉到反重力魔法的气息,谢洛特这样想着又努力地感知了一下,却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没有了……?”
奇怪的“伊莱亚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而在年轻的魔法师眼中,眼前的世界仿佛是被不知名的怪物做了什么手脚,一切变得漆黑一片,那些以各种发光曲线构成的魔法阵图和悬浮在空中时隐时现的异族文字全部从他的视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强压下内心中疑惑与恐惧交织而成的不明情绪,问:“你是谁?”
“神。”对方平静地答道。
“神……?”谢洛特的世界里并没有出现过这个字眼,他只是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字的发音,就像他总觉得伊莱亚斯能跟上他不合礼仪的发言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一样。
“你既然是魔法师,总该听说过艾谱莉?”
“大地与春天之主?”
“……”异教徒为什么总是喜欢起这种诡异的代称?
谢洛特看着对方一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表情,自知大概是说错了什么话,也不再发出声响了,而直到周围陷入了完全的安静时他才感知到另一种厄运的降临。
于是他又不得不向眼前唯一能够与他对话的生物体发问——尽管不知道能不能得到有用的答复,只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神先生……”
“叫我先生就可以。”
“先生,”魔法师吞咽了一下自己的口水,“你对魔法有多少了解?”
“就像对我的爱人那样了解。”事实上,无论是智慧种族从自然中提炼而出的魔法,或是由神赐予人类的神术,甚至是奇奇怪怪的诸异族的力量他都有所涉猎。
如果想要说明为什么的话……
“那么,先生,您有没有遇见过突然失去了魔法感知力的情况呢?”
“……你失去了魔法感知力?”
神明感到有些惊讶。
魔法感知力的概念,在于“对于魔法的衍生物的感知”,又基本被视为与魔法天赋相等地位的魔法师判定标准,一般具有魔法感知力的非魔法师——也就是绝大部分具有微弱魔法天赋的人类,能够看见被描绘在有形物体上的魔法衍生物,例如魔法阵。而在人类中仅占有极少量份额的魔法师,由于他们先天性的魔法天赋,他们能够看到无形的魔法衍生物,例如自身的魔力。
而现在谢洛特的情况,似乎与伊莱亚斯十分相似。
但却又截然不同,原因在于……
“你原本是拥有魔法感知力的。”而且应该相当强,神这样想着,毕竟能让一个几乎算是瞎子的人看见并不实际存在的魔法衍生物,这样的力量并不是一个不需要驱动力的单片镜和一个占用面积极小的魔法阵可以达到的。
“是的。”魔法师稍微镇静了一点,这个人……姑且称为神,和伊莱亚斯不一样,他的话语似乎有着可以安定人心的力量,但是这样的修辞作用在伊莱亚斯的脸上又使谢洛特感觉到一瞬间的违和。
是因为什么呢?
“你刚才昏迷的时候念了性质交换术的咒语,”然后他的爱子就扑倒在地,“大概是由于这个原因吧。”
“……性质交换术?”
“是的,应该是交换了你和他的性质,他本身没有任何的魔法感知力,而且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看得见我。”
“不,我是指……”
“我知道,”神叹了一口气,“你的魔力完全无法支持这种需要媒介和作用对象的明确魔法。”
从他感知到这个人的身体缺陷之后他就已经发现,年轻魔法师的魔力几乎每时每刻都处于极度干涸的状态,像是被什么东西无时无刻地汲取着,仅能够使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戏法,比如唤醒那只魔法耗子耳朵里刻画的固化感官共享术法阵——似乎是因为绘图面积不够,这个固化法阵甚至不能够被动触发——不过刚刚好,如果那个法阵是被动触发或者时时刻刻保持作用的话恐怕这个魔法师早就不能好好地和他交谈了。也正是因为这人魔力的缺乏,所以他并没有在意那个性质交换术,甚至还有闲情跟伊莱亚斯讲个笑话——虽然从当时对方的表情来看并不好笑。
“您知道得挺多的。”
“嗯。”
然后他们突兀地陷入了一片寂静。
“那么,”魔法师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直到现在依然保持着背部朝上脸贴地姿势的伊莱亚斯,“您知道如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吗?”
“很遗憾,他现在应该看不见我。”
“毕竟性质交换了吗……”谢洛特突然有点想要和这个“只有伊莱亚斯看得到”的神进行一下性质交换,然而他现在根本感知不到魔力,更遑论使用魔法了。
而并不是装睡只是懒得爬起来的伊莱亚斯是这样想的:这个人,在自言自语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然后没有人说话,安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那些无形的寂静缓缓地堆叠在这个狭小的地下室里,无声的时间慢慢地随着雨声流去,甚至连那些玻璃碎片构成的废墟都要在这无意义的压抑下低唱一曲柔和的小调时,伊莱亚斯终于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其实只是他的骨头感到僵硬了而已。
至于他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双异色的眼睛以致于又差点儿吓晕过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看见了?”
“什么……”金发的青年若无其事地避开那双奇特的眼睛去看别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什么呢。
是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我的曾经,”谢洛特的声音好像离他极近,甚至于他能够听出其中遮盖着的几丝温暖且陈旧的怀念,“你看见了吧。”
伊莱亚斯无法回答他,他甚至无法以平常的语气在自己的心中与神明对话——虽然他不知道的事情是现在他的友人暂时是无法听到他的碎碎念了——因为投射在他视野中的一切实在是过于……很遗憾,他目前是无法找出形容词了。
毕竟看见一大片乱七八糟的人影和一大片或雨或晴的森林出现在一大片昏迷前看起来还是一堆蓝色碎片上还是非常容易令人不知作何表情的。
所以他看漏了那些碎片组成的画面角落里一闪而过的金发孩童。
“算了,”耳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几乎要让伊莱亚斯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然而当他回头去看那个人依旧没有情绪的面孔时,他又明白了自己没有,“接下来跟着我。”谢洛特站起来,杰克从角落里跑出来一个跳跃把自己挂在了他的衣摆上。
而伊莱亚斯一脸的不明所以彻底出卖了他的内心反映。
“刚才我出了一个小小的错误,现在得回到正确的道路上去。”
“……好。”伊莱亚斯想,他总是特别容易信任这个人,无论是刚来到塔里的时候还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