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与神之时》鎏篆

8、Chapter7.变故

　　今天是伊莱亚斯到这座塔里的第五天，每当他睡着就会跑去跟“整个世界”谈情说爱的神明大人已经懒得在他醒来之前穿过结界了，原话是“反正这座塔也没有六十米高”，于是他们现在只好作心灵上的交流而无法面对面交谈，就像他在这个塔里刚醒来时的那样。

　　而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伊莱亚斯现在相当地，无聊。

　　今天早上的时候，他听到友人懒洋洋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还在下雨啊。

　　伊莱亚斯左顾右盼了一会儿，都没有发现友人哪怕一根头发丝的影子，于是他又躺回了床上——另外一提，谢洛特不知道从哪里又拉了张床出来，所以他幸运地避免了和一个只比自己矮那么一点点的男人一起挤那张铺着愚蠢的蓝莓图案被单的小破床的命运。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他现在有点开始怀念神殿那总是点缀着浅色云朵的晴天了。

　　要说为什么的话，果然是因为——这里每一天都是雨天啊！

　　已经持续着下了四天雨了，除了刚掉下来的那一天以外，一直都在下雨，下雨，除了下雨还是下雨，除了下雨只有下雨。沉默的林中只有雨声，深浅不一的绿色安静地睡在雨云之下，被连续不断地落下的雨水击打出层层叠叠的涟漪，这座塔的位置又恰巧处于两座山峰之间的夹隙中，雨水对于它与其说是从云层中落下，倒不如说是从两边的高山上滚落更为合适。

　　这样说来，山顶上应该是晴天和雪吧，伊莱亚斯这样想着。

　　那为什么不上去看一看呢？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见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吓得伊莱亚斯差点就直接滚下床去，不过总算是稳住了没直接把地板砸出个洞来：“又发生了什么啊……”

　　而当他跟着杰克一起冲到地下室门前时，谢洛特正站在那儿自言自语。

　　“下雨啊……杰克……奇怪……”

　　伊莱亚斯的直觉告诉他出了问题，他往魔法师身后的门内看去，本来以为会看见爆炸后的废墟之类的，没想到看见的却是一片令人匪夷所思的景象。

　　那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大量的蓝色碎片漂浮在半空中，一大堆或是透明或是棕色的玻璃的残骸几乎完全占据了地面。而更诡异的事情在于，谢洛特突然说了这么句话：“你这黄花风铃木小鬼……”

　　“哈……？”

　　“约翰逊说你没有天赋。”

　　“……”

　　“那他把你捡回来，是想做什么……真是个滥好人，嗝，不过我也差不多吧……”

　　“……”等等这人刚才炸了地下室的时候还顺带喝了三瓶生命之水吗？

　　“先不说别的，生命之水百分之九十六的酒精浓度要是喝了三瓶我估计他现在应该不能这么好好地站在这儿了。”友人在伊莱亚斯的背后发出面无表情的声音，不要问神子殿下他是怎么从声音里听出面无表情的。

　　“啧……不是，你怎么进来了。”

　　“不管是谁听到那么可怕的声音都会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神明耸耸肩，“而且，这里好像有很有趣的东西……”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碎片之后，他的面部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了。

　　“什么？”很显然伊莱亚斯并没有注意到友人的面部表情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记忆的碎片，大概是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这个年轻的异教，不，魔法师。”

　　“我不知道你刚才想说什么东西，但现在的事态很严重，你不如早点把你知道的东西全说出来为妙。”毕竟现在这位谢洛特·弗拉菲尔貌似非常不妙，伊莱亚斯看着已经因为站不稳而不得不靠着墙的谢洛特这样想着，最后实在是看不下去，走了过去，正准备一把拉起当事人，而这位先生却开始了个人演讲。

　　“当熔岩和怒涛在绝望之中苏醒，而山川与河流一同嚎哭，恍惚着的风自何处到来，又将走向何处，我等彷徨于无助的道路……”

　　“……？”他在念什么东西？

　　“你应该庆幸他身上没有水果布丁（charlotte）之类的东西，不然你就能闻到自己身上发出的牛奶味儿了。”

　　“谢洛特（Schelot），再过分也是夏洛克（Sherlock）不是夏洛蒂（Charlotte），而且你能不能给点儿我听得懂的意见不要讲笑话了？！”

　　“好吧，不过你该回去了。”友人明显是在逃避问题。

　　而这让伊莱亚斯觉得非常烦躁：“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刚才在念性质交换术的咒语。如果你想知道他的症状原因，那么我只能说，那些记忆碎片好像对他的记忆产生了一些影响，不过也只是自作自受罢了。”

　　“……”

　　不，不应当是这样。

　　“而且说他是异教徒也是理所应当，对于我而言他确实是个异教徒。而你是神子。我的孩子，”神明像是把一些东西塞进了自己的咽喉似的哽住了一会儿，又继续说，“你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为什么？”

　　“你背完神殿建筑史我就告诉你……”“够了！”

　　神明怔怔地看着打断了自己话语的伊莱亚斯——你可得知道，伊莱亚斯·G·博瑞沃尔顿在此之前无论如何是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待友人的。

　　“他是我的……朋友！”和神殿里的人不一样。

　　“我会用我的方式帮助他！”虽然身为神子，魔法和医术我都不，也不能擅长。

　　“在他好之前我不会回去，除非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想说又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伊莱亚斯用他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瞪着自己的友人，而他的神明一如既往地叹息着摆了摆手。

　　“……好吧，假如你希望这么做的话。”

　　伊莱亚斯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如你所见，一直以来神明对于他的行为都是宽容的。只是如果他在试图把那些“记忆碎片”拼合起来的时候有听见神明小声地说了些什么的话，他恐怕就不会如此地平静了。

　　“神是无法操纵命运的……吗。”

　　“我也无法操纵它的，不必难过。”在神明的内心深处，他听到了一个这样的声音。

　　“谢谢你，艾谱莉。”于是他轻声念出世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