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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毒花要命,烽烟令 晨雾散尽, ...

  •   晨雾散尽,橙黄的冬日阳光终于被雾障松了绑,展露出了柔和的线条。清晨的炊烟飘摇而起,雄鸡打鸣,瓢盆碰响,灵江镇正从昨晚的寒夜昏睡中苏醒过来。
      小镇街道并不开阔,但巷道纵横,门铺林立,住户密集,呼喊交谈声喧嚷参杂,比之洛阳府中对门不相问的情形来更具有人情味。
      陈伯虽已年逾古稀,背驼得像一弯半月,但他仍在晨雾将近时就已早早的起床了。入秋以后陈伯每早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扫房屋前的泡桐落叶,然后再打开门铺,煮沸昨夜磨好的豆浆,开始一天的生意。
      他每次扫门前落叶时总会帮忙把铁屠夫家房前的枯叶也一并扫了。
      陈伯膝下无儿,老来孤寡,只独自一人生活。隔壁的铁屠夫一家待自己极是恭敬,洗衣挑水的重活从六年前自己的手脚不是特别利索开始就被初显强壮的铁骇涛包下了,昨晚铁骇涛还给自己端了一碗炖得松软至极的排骨来,这早已是常有的事。他心里很清楚这些事当然都是铁浮屠吩咐铁骇涛来做的。但在他眼里,铁骇涛虽然常和街上几个痞子流氓厮混,还常常跑到御河酒楼去喝花酒,迷恋姬老头用傀儡戏演出的武林趣事,但他的秉性却是极其聪颖善良的,对待自己的态度也总是温和有礼。
      而铁浮屠每早晨星未落,便要起床杀猪,然后带着儿子铁骇涛到各个村子挨家挨户询问,收购第二天卖肉的肥猪。待到归来时,刚好准备摆出案桌开始一天的生意。
      陈伯自知自己已经老了,能为这自己感激的人做的就只有在他忙着出去买猪时帮他打扫了门前的落叶,方便他回来摆摊做生意。
      铁浮屠也从不阻止,只因他清楚这是这位老人能在自己面前保持尊严平等的唯一途径。
      “嘿!几个鬼崽子娃儿!要吃泡桐仔在一边去找!”
      地上三个正在落叶里翻找泡桐仔的孩童看着对自己扬起扫帚的陈伯,蓦地弹了起来,你拉我扯的嘻嘻哈哈笑着道:“哎呀!陈老怪要打人了!”
      “陈老头要吃娃娃肉!还不快跑!”陈伯这样笑着补充道,那三个小孩子果然吸着冷出来的鼻涕跑远了。
      陈伯含笑望着那几个稚嫩可爱的身影摇晃着在渐渐多起来的人群中远去。最后望见了铁浮屠父子两人。
      铁浮屠像往常一样从容缓慢的赶着三头猪在人群中穿梭,铁骇涛背着一个面色惨白的青衣男子跟随在后。
      “嘿!老张!你看明天这两头猪你和二癞子杀怎么样?”铁浮屠问到一边给自己打招呼一边在摆放卖肉的案板的张屠夫。
      “我来看看。”
      满脸横肉的张屠夫放下手中的木板,上前按了按铁屠夫指着的两头猪的背脊。
      “膘还不错,我下午去告诉二癞子。”张屠夫满意的点了点头。
      忽然街角拐弯处一个尖厉的声音传来。
      “小铁屠夫!你个杀猪匠,背个人回来干什么?改行啦?卖人肉?”
      铁骇涛转过身去,只见来人正是儿子中举不久,之前卖羊肉的姚老板。
      铁浮屠不待铁骇涛吭声,悠悠然以一贯和这些人调侃时的语调抢道:“姚老板你不去卖羊肉,在街上瞎逛什么?改行了?摸钱袋,做拐手了?”
      张屠夫忍不住笑得脸上的松肉上下颤动,拍着铁浮屠的肩膀赞叹道:“老铁这句回得好!”
      高高瘦瘦,有点微微驼背,形容猥琐的姚老板早已脱下了平时沾满血腥油腻的围腰,换上了一身整洁的红缎衣服,鲜艳大片的火红取代了他身上往日星星点点的血红。他打扮得体体面面,背着一双手,走起路来趾高气扬。
      “嘿,儿子考上举人,做官去啦。唉,现在我们这些糟老头子还有什么用,儿子给银子供着,早就不卖羊肉啦!天天像个活菩萨一样什么事也不管,唉——当真闲死了——”
      姚老板说得直点腰跺足,以一口故作痛苦的语调说道,似是在诉苦,实则是在炫耀。因为在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时不时的掠过铁骇涛的身上,又看看铁浮屠,像是在说“看看你的儿子”,再转而看看张屠夫,那眼神又似是在说“你看看铁屠夫这儿子,能和我儿子比吗?”
      铁骇涛自然是明白的,忍不住嘀咕道:“什么事不管,你刚才不是还在管我背个人干什么吗?”
      姚老板顺水推舟,接着道:“对了,你背的这是谁啊?把衣服脱下来包在腿上干什么?”
      几人的目光全都随着这句话注视在了铁骇涛背上的男子,而那男子早已因失血和疼痛虚弱得无力睁眼。
      铁骇涛正不知该怎样回答,他父亲又恰时的悠悠接道:“这是我家小舅子!”
      姚老板诧异的望着铁屠夫道:“你家还有小舅子?尊夫人不是已逝世多年了吗?”
      “令尊也已驾鹤西去多年了,为什么你不也一并驾鹤西去?我娘没在了,我舅舅不该还在么?”
      铁骇涛不舒服姚老板提起自己逝世多年的娘亲,即刻这样反问道。那张屠夫闻此笑得更是浑身的肉都在抖动了。
      “嘿!这孩子!嘴劲!”
      姚老板干笑两声,不再和铁骇涛接话,转身问道铁浮屠:“你这舅子是怎么了?要死了么?”
      铁骇涛抢道:“你才要死了!”
      铁浮屠急忙制止道:“核桃!不准没有礼貌!”
      转而道:“我这小舅子本在蜀州安了家,和他女人的娘家兄弟做着贩卖茶叶的生意,最近一笔和泉州人交易的巨额生意竟被那几个舅子给密谋做了假账,只他一人亏了。他回家又和他女人吵了架,没想到他那女人竟也不是什么好鸟,时常背着他干那一行,和男人私下里幽会。早有反骨,这次竟心想一不做二不休,纠集了几个她的‘同行’带刀行凶,要杀了他。他只得来这里投靠于我。”
      “那他怎么会要核桃背着呢?”
      张屠夫也不免对此起了兴趣。
      姚老板忍不住跺足道:“嘿!老子以前就最讨厌合伙做生意了!信不过!信不过!没得人可靠!”他一边说一边皱眉摆手,示意不可合伙做生意,只因他知道张屠夫和铁浮屠在生意上有合作,才会这样暗暗挑拨。
      铁浮屠不理姚老板,继续编故事道:“我这小舅子连夜赶路,今早终于在三叉村遇上了我,可惜一个不慎,被村里老李家的那条大黑狗给咬了大腿,又因为赶路疲惫的缘故,只得让核桃背着了。你看,他都睡着了。”
      姚老板忍不住又抚掌大声道:“嘿!老李家那条大黑狗!老子记得那条狗!老子那年去三叉村买羊,也差点被那条死狗给咬了!老张!哪天——”
      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弯腰凑上前对张屠夫道:“哪天我们去把那条死狗逗出三叉村,给它弄死剥了皮!冬天吃狗肉,补肾啊!”
      张屠夫望着姚老板那猥琐的笑意,立马心领神会,脸上荡漾出了同样的笑容。
      就在此刻,街上忽然响起一阵纷乱的马蹄声响,人群紧接着便骚乱了起来,熙攘杂乱。
      老人妇孺、贩夫走卒霎时间全都退到了街道两侧,慌慌张张,新摆的摊铺在慌乱中被掀翻在地。
      本还不算拥挤的街头眨眼间便已拥挤不堪,只因众人全都挤在了街道两边,躲避那一队剽悍蛮横的马上人。
      街上人的目光大多都已被马队吸引过去。
      铁浮屠却只当作并无这件事一般,依旧面不改色的调侃姚老板。
      “姚大嫂也随你苦了大半辈子了,你就舍不得让她歇息一晚?还在想着补?”
      姚老板闻声只好扭回头来,食指指点着铁浮屠,脸上弥漫出阴阳怪气的猥琐笑意。
      “嘿,这群娘们,怎的如此蛮横!”张屠夫望着街道中的马队,嘀咕了一句,随即又被这两人的对话吸引了过去。
      张屠夫道:“姚大嫂万一再给你生个儿子怎么办?谁给银子养?”
      铁骇涛望见街心的马队,刹那间早已脸色大变,回过头焦急的暗暗拉扯着铁浮屠的衣襟,怎料铁浮屠全当作没这回事,仍旧侧着脸和姚老板等人聊着。
      那一队数十人马正是贞女宫的门人,队伍中央有十六人脚夫抬着一张豪华软榻,榻床以珍珠为帘,香纱罩顶,不知其上是何人物。铁骇涛正暗暗庆幸这队伍中没有清晨在道上截杀雷霆殿门人的两个女子,却忽闻人群中有个骄横的声音道:“玲玲师妹,我看那斯必不会躲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他必定裹挟着真的‘烽烟令’跑远了!”
      这声音却正是早上那个令铁骇涛差点魂飞魄散的姑娘了!
      另一个温柔的声音道:“依我看他是跑不远的,金翎箭上淬了‘透骨花’的毒,箭头没有刺中要害,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须得找大夫医治。他必定是被那个使‘浮屠篙’的人救走了。”
      铁骇涛听得心头一紧,暗暗心惊,心想这人幸好没有说出他父亲的名字来,否则被姚老板和张屠夫听见,不知后果会是什么样子。
      那个骄横的声音又道:“只恨我当时竟没有一箭射了那斯,害得我们夺回一枚假的‘烽烟令’,还挨了师伯一顿责罚。”
      原来她们是在夺取雷霆殿的掌教信物‘烽烟令’!可是雷霆殿的‘烽烟令’怎么会在这两个无名弟子的身上?还会从遥远泉州带入西蜀成都来?
      铁骇涛揣测不出原因,今日见到父亲如此足智多谋,淡然自若,三言两语便将姚老板等人骗得信以为真,心想他定会猜测出其中因果的。他晃眼望了望前面的人群,只听见那两个谈话的声音在人群中移动,却半晌没有看见人影。但也不敢再继续张望,担心万一没瞧见对方就先被对方发现了,那可真是闯了大祸,毕竟贞女宫此刻人多势众。
      人马在眨眼间便已过了这个街口,喧嚣散去了,铁浮屠接着张屠夫的话道:“肯定是他儿子出银子养啊!”
      张屠夫拍着姚老板的肩膀笑道:“你儿子养大的孩子不是你孙子了么?”
      姚老板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绿,一甩衣袖,冷哼一声,不再自讨苦吃,走远了。
      铁浮屠和张屠夫再谈了两句最近肉价的生意事,便赶着猪像平常一样悠然回家。
      陈伯扫拢了最后一扫帚刚才被人群踏乱了的桐树叶,看着铁骇涛背着一个陌生人向自己匆匆打了招呼,便进了家门,关门闭户,脸上不免浮现出一丝复杂而又遗憾的神色。
      铁浮屠刚进家门便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气喘吁吁,面色惨白得丝毫不弱于那中箭男子。他吩咐铁骇涛将那受伤男子放置在床榻上,自己坐在桌前倒了一碗昨夜剩下的冷酒,仰头一饮而尽。摊开掌心来,满是冷汗,再仔细看他领下衣裳,竟也已被冷汗湿透。
      “爹,那贞女宫真有那么可怕么?”铁骇涛见他父亲刚才回来路上的一切镇定竟都是以如此提心吊胆的代价换来的,语气较之自己之前的性格,又收敛了许多。
      “唉!”铁浮屠顿足一叹,满面愁郁,先前的冷峻镇定融化得无影无踪。
      “叫你少管闲事你不听!我铁某人争斗拼杀大半生,好不容易安稳于此,娶妻生子,本想好好安度晚年,培育后人。今日救回这个雷霆殿的弟子,也不知会引来什么祸害!”铁浮屠再仰头饮下一碗烈酒,颤抖的双手终于平静了下来。
      铁骇涛自知闯祸,不敢再接话,只得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复杂难平。自己终日梦想涉足江湖,与人拼杀,今日才只初见了那贞女宫的骄横女子,又见父亲如此惊慌,心中对那想象的江湖竟又畏惧了起来。
      “贞女宫的女人个个心狠手辣,也不知她们夺犬烽烟令’做什么,那‘烽烟令’是雷霆殿掌教调动门下各个堂口的信物,怎么会在这两个普通门人手上?”
      铁骇涛心中暗忖原来父亲也猜测不出其中原由,便又接着话,却因紧张而断断续续道:“原来刚才大街上人群中那两个女人的对话你也听见了。她们——她们好像又在找这个雷霆殿的人——真的‘烽烟令’在他身上——”
      床上的男子忽然睁开了眼,嗫嚅了半晌嘴唇,铁家父子以为他要说关于‘烽烟令’的秘密,却只听他用已变得干涩沙哑的声音唤道:“水——水——”
      铁骇涛抢去端来一碗热水,男子咕咚喝完,竟又要嚷着要水,铁骇涛只得再去倒水,哪知接连倒了十余碗,那男子的肚子已喝得像个孕妇一般,却仍然一脸饥渴难当的模样。
      铁浮屠忽然站起身,醒悟道:“不好!不要再给他喝水了!他中了贞女宫的‘金翎箭’,那上面淬有‘透骨花’的毒!这毒从骨髓传遍全身骨骼,毒发时骨骼会长出千万根骨刺,刺透全身血肉肌肤。吃喝得越多,骨刺长得越快!”
      铁骇涛初次听说世间竟有如此奇怪恶毒的毒花,想象着这中毒后的惨状,心头漫上一阵恶心,手一个哆嗦,手中的碗盏摔碎在地。那中箭男子闻此更是痛不欲生,竟浑身颤抖着放声哀嚎道:“又是那‘透骨花’的毒!好恶毒的贞女宫!我进入‘雷霆殿’也才不过两年时间,也并未起过害人之心,更未杀过一个人!我上辈子到底作了什么孽?竟然也会中了这‘透骨花’的毒——”
      这踏入江湖不过两年,心中对未来充满无穷幻想的男子,此刻已是声泪俱下。
      心中最是震撼的莫过于铁骇涛了,他满含同情的看着床榻上这个痛哭流涕的男子。他若没中这一箭,将来会是名扬江湖的侠客吗?还是默默无闻,一辈子都只是雷霆殿的跑腿人?他由此人联想到了自己的将来。
      但是他已经中了这一箭,注定——
      “他还有救吗?”铁骇涛忍不住转头问向他父亲。
      铁浮屠却不搭理他的话,只是神色异样的问道那男子:“你是说‘也’?还有谁也中了‘透骨花’的毒?”
      那男子在这奇毒的煎熬和命在旦夕的恐吓下早已不再理会自己此行的责任和任务,想也不想,接口便痛苦的道:“掌教他数月前忽然手掌奇痒,接着掌心竟长出了一根根细如牛毛的白骨!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再接着便是手臂——全身——”
      铁浮屠大惊,诧声道:“凭雷霆殿掌教‘赤炎手’段中崖的功夫,江湖已鲜有人能伤得了他,他怎么也会中了贞女宫的透骨花毒?”
      榻上男子仰面朝天,眼角淌泪,显然是花毒已在隐隐发作了。他道:“掌教是被人暗中下毒的,但他一日三餐的食物却都是自己检查了的。谁能在他饮食中下毒?他这中毒的原因也是不得而知,只得忍受奇毒煎熬,数月有余。”
      铁浮屠叹息一声,点头道:“素闻段中崖是一个历来谨慎的人。竟然——”
      男子又哀声道:“眼见掌教药石无灵,命悬一线,前辈也许清楚,要想从贞女宫的人手里得到解药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最后多亏了二掌教妙想,掌门手掌最先发毒,那奇花毒必定是从掌心处扩散进入掌骨的。而掌门在数月前却是终日手持‘烽烟令’调度雷霆殿各个堂口的生意。于是二掌教料定那花毒必定被涂抹在了‘烽烟令’上。”
      铁浮屠截口问道:“雷霆殿的二掌教?还是那个‘黑雷神’路异尔吗?那你们又怎会带着‘烽烟令’远赴成都府?”
      床榻上的男子微微眨了眨眼皮,表示确实如此。又接着道:“众人皆知贞女宫的妖女心狠手辣,那透骨花毒只有她们长白山的冰贞园里才种有,解药也只有她们才能配制。但二掌教心想成都府的‘天生毒门’数百年前竟能灭了‘蜀中唐门’取而代之,于毒的造诣早已享誉江湖。于是派遣我等带着‘烽烟令’赶往绵州‘天生毒门’,请毒门主人检验这花毒,看能否配制解药。”
      “‘烽烟令’如此重要的信物,他怎会放心大胆就让你们两个武功平平的普通门人携带?”铁浮屠这样质疑道。眼神里露出了思索的神色。紧接着又补充道:“我猜是否那黑雷神路异尔早已故意漏出风声,将由自己带着‘烽烟令’前往绵州,却只是自己空手另走一路,为掩人耳目。才放心让你两个从未在江湖中露过面的普通门人携带着真的‘烽烟令’悄然赶路,指望能平安到达绵州的毒门所在。”
      “前辈英明——啊——”
      那男子痛苦得呻吟了起来。
      “啊!爹!你看他的腿上!”
      铁骇涛诧声惊呼道,铁浮屠顺着他指着的地方望去,只见那中箭处的大腿上已露出了细如牛毛的森然白骨,一团团,簇拥密集,鲜血慢溢,只让人心头作呕!
      铁浮屠皱眉叹息道:“这毒可怎么解?”
      床上男子忽然跃身紧紧拉住了铁浮屠的胳膊,力气之大似是回光返照一般,乞求道:“前辈!我自知中的这花毒已被长箭送入骨髓,必死无疑,命不久矣!但我此行任务未完,死不瞑目!我赵刚虽还不是什么成名英雄,但那也是我踏入江湖的毕生目标。这是我首次担待如此大的责任,却遗憾不能尽责到底,还请前辈相助!”
      铁浮屠本就是一个曾横行江湖的铁血男子,虽隐居多年,但经这江湖义气之豪言煽染,又眼见这叫做赵刚的普通年轻人虽无什么能耐,竟也生得侠肝义胆。
      那股沉寂多年的热血难免又再次沸腾了起来。
      “你要我怎样相助于你?赵兄弟尽管直言!铁某人定会全力助你!”
      那赵刚已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旁的铁骇涛见父亲竟也有如此热血仗义的一面,一时间也只感自己热血沸腾起来。
      赵刚道:“我等在进入成都府不多时其实就已发现有人在追查我们的踪迹,便将‘烽烟令’放在一只铁箱子里,寄存在了德州宝通钱庄。然后匆忙赶路,希望能在对方查询出我们踪迹之前赶到绵州,寻得天生毒门的势力庇护再来取令牌。”
      说到这里,那赵刚抓着铁浮屠的手掌不由得又紧了几分,情绪激动,疼痛和恐惧使他面无血色,冷汗浸衣。
      他顿了顿道:“希望前辈能凭‘卧龙出渊,一鸣惊人’这句暗号在德州宝通钱庄取出那只铁箱子,带到天生毒门和二掌教汇合,这几日二掌教也已快到了。希望能尽快——尽快——”
      赵刚说完最后一句,仿佛瞬间抽空了浑身力气,倒头晕死了过去。
      他这一昏迷,直到冬夜的暮色悄然降临,也未曾再醒来。恍惚中只是在不停的呢喃呻吟着要水喝,铁骇涛却再也不敢给他喂水了。
      在赵刚刚刚昏迷的那段时间里,铁浮屠只在屋里不停踱步,望着窗外渐渐亮起又黯淡下去的日光,不住的叹息。
      他心想自己“横扫千军铁浮屠”曾在江湖上叱咤风云时也是一诺千金的人物,虽远离江湖多年,立誓不再沾染江湖事。而事到如今既然已点头允诺,这自己允诺下的诺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替人实现。可惜自己已经老了,满头白发,力量消逝,只怕力不从心。
      英雄傲骨最怕时光侵蚀。
      他心心念念的想着要教给铁骇涛自己的一切人生哲理和生活经验,让他这一生无论应对什么人物或事情都能游刃有余,问心无愧,顶天立地。
      自己最后还能教他些什么?
      今日本该摆摊卖肉的事他是早已在焦虑中忘却了,他铁浮屠一直思前顾后,却忘了自己先前清晨归家时竭力装饰得与平常无二,不让人起疑心以免给追踪者落下线索把柄的计划已功亏一篑。这关门闭户不做生意反而是落下了最大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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